《时光里的守护》冯轩

2、初见

　　就在七年前的一个夏天，沈沐生刚刚来到这个众多外来务工人员簇拥向往的城市，本以为能在这个人人称之为打工者天堂的地方发挥他的特长，可是经过几番周折，却还没有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一个炎热的傍晚，他漫无目的走在城里的学苑小巷上，映衬着远处菱萧公司雄伟挺拔的总部大厦，他的身影突然显得那么渺小。带着一丝无奈，他边走边思索着怎样才能尽快找到一份适合的工作，几天来虽然省吃俭用，但是身上仅存的一百多块钱还是所剩无几。他去的每一家公司基本上都不录用没有学历资历的人。
　　为了救急，恐怕只能先做些出力或者累件计时的零工了，不然连廉价房租都缴纳不起了。
　　沈沐生正思索着，突然听到面前“啊”的一声急促的尖叫，他立即抬头观看，只见一个女孩在路边用双手捂着脸喊着，对面有一辆小型货车正偏离正道方向急速驶向她。那女孩显然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一时间无法动弹，只能捂着脸等着车撞过来。沈沐生距离她只有两米多的距离，不由分说，本能的冲上去抓住她的胳膊，用尽全力扯向自己，由于用力过猛，女孩一下子被扯到他的身后，小货车在他面前贴面而过，从行人通道上行驶了十几米后飞快的又扭回正道，那司机突然踩了油门，急促的消失在道路的尽头。一时间事件发生的过快，沈沐生也没有反应过来，便跟着女孩一同瘫坐在路牙石上。
　　小女孩坐了有一会似乎才从噩梦中惊醒，哇的哭出声来，凄惨的让人心生怜悯。
　　沈沐生听到哭声忽的也回过神来，他转头打量了一下她，这女孩十五六岁年纪，虽然还在擦眼泪，可是也能够看出她的清秀漂亮，所幸是没有受到伤害。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道：“没事了，以后再遇到这样的紧急情况，千万不要捂脸，要勇敢去面对，懦弱才是最危险的做法，刚才多危险啊，可不是每次都有人救你的。” 女孩惊恐的将脸埋到双腿上，蜷缩着坐着，浑身上下打着哆嗦。沈沐生说着话，蓦地感到脖子上有些痛痒，用手本能的摸了摸，觉察到手上沾满了黏黏的液体。原来那车贴面而过时，倒车镜刮到了沈沐生，脖子被刮出一道深深的伤口，正流着血水，瞬间疼痛方才袭来，他连忙掏出手帕擦拭，又怕身上手上的鲜血惊吓到旁边的小女孩，没再多说什么，急忙起身离去。
　　这女孩就是荆菱，她呆了一阵，知道危险已经过去，于是不再哭泣，她抬头想看一眼救她的人，可是沈沐生已经悄然离去。在她旁边的地上遗留着一块带血的手帕，女孩捡了手帕，看到上面绣着一个娟秀的“夏”字，她左右环顾了一下，确认那人已经消失不见，于是把手帕小心翼翼的折叠起来放到了书包里。她凝望着远处他可能去的方向，默默的呆滞了许久。
　　又过了片刻，一辆加长版轿车驶来停到女孩身边，司机匆匆跑下车打开后车门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小姐，刚刚车胎没气了，去补胎耽误了十五分钟……”
　　女孩拭去眼泪，那司机护着她上了车。
　　沈沐生兜里一直放着几片妹妹在他临行前送的手帕，刚刚匆忙间掏掉了一片，并没有发觉。他捂着脖子快步离开，等到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痛苦的蹲下去，血水已经浸透他单薄的衬衣了。
　　捂了一会，伤口的血凝固了一些，不再往外流。
　　夕阳的余晖已经逐渐被地平线抹去，街道逐渐黑暗下来，路灯尚未开启，没有人发现他受伤，他蹲了一会，艰难的起身，捂着伤口继续前行，趔趔趄趄的走到租住的简陋房子。房东平时也不在这里，他自己打开门，进屋在抽屉里翻出了些去痛片，用瓶子碾碎敷到伤口上，然后撕了些旧衣服的布，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因为没有进行消炎处理，以至于后来留下了一道非常明显的疤痕。
　　那是沈沐生和荆菱的第一次相遇。

　　转眼七年过去了，荆菱不知道救她的人长什么样子，沈沐生也已经忘却了那个女孩的长相。何况她已经长成大姑娘，有了很大的变化。殊不知命运的安排，他们竟然再一次相遇，只是这次相遇，两个人相互间已经变成了陌生人（准确的说，本来也不熟）。
　　沈沐生面试后回到公棚，因为没有手机，他留的是施工监理处的公用电话。有个工友转告他菱萧公司的复核通知，他马上去回了电话详细询问了一下，果然是公司通知他去复试。具体要求是在周一当天带着自己制作好的应用程序对抗公司聘请专家设计的攻击病毒。沈沐生高兴的鱼跃而起，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希望落在自己的头上。
　　兴奋过后，他突然间为难了，说实话，自己连一台电脑也没有。虽然每天都接触程序，这个天才只要看一眼无论多么复杂的代码，程序运行结果都能显现到脑海里。但是真要制作出来一个软件，需要用一台实实在在的电脑以及编程应用工具。自己打工的钱，除去微薄的生活费用，都寄去给上大学的沈夏了。即使是钱在手里，也不能因为一次应聘花去那么大一笔钱购置一台电脑啊。他陷入了沉思，可是只剩下一周的时间，要是去网吧，那里嘈杂的环境根本无法用心工作，而且那些地方由于软件做了锁定，不能安装必须的应用程序。
　　突然，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工友们平时有了伤病都要去附近的一家诊所看病，因为那里的药品价格实惠，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里唯一的老板兼私人医生张婧是一位漂亮的未婚姑娘，二十五六岁，待人和睦，医术也还不错。附近打工的单身男士，都喜欢去跟她搭讪，借着买药打针的理由去接近她。沈沐生虽然不是那种随意讨好女孩的人，但由于他去那里为父母买过几次降压药品，价格实惠，疗效也不错，两个人相互之间言谈举止感觉挺投缘，张婧也发现这个男人与一般打工者不同，话语间透漏出一股不俗的气质，所以两个人也就成了朋友。
　　诊所里有一台电脑用来做药品账目，而且能够联网。他想，是不是能在夜晚借用一下用来编制软件，以他的能力用不了太久很快就能完成，哪怕是用一晚也好。
　　目前能够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时间不等人，到了晚饭后，他急匆匆的赶到诊所。看到张婧正在给患者打点滴，他犹豫了一下，张婧正好看到他，点头示意他坐在休息椅上。沈沐生没有说话，靠着角落小心翼翼的坐下，两只手相互摩挲着，内心忐忑的思索着一会该如何开口。
　　张婧熟练的给患者扎好针，调整好滴液量，又按程序问了一下患者感觉，那人回答了两句，她点了点头，回身走到沈沐生面前微笑的问道：“哥，你今天来买药还是看病啊，呦，怎么一副这么为难的表情啊，恐怕两者都不是吧？”
　　沈沐生跟张婧毕竟不是那种无话不谈的朋友，所以还是有些放不开的“嗯嗯”了两声，他也没想到张婧这么快就走过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张嘴。
　　“呵呵。”张婧忍不住笑了两声，其实她一点也不把沈沐生当成外人，她坐到沈沐生对面，收敛了表情说道：“不逗你了，说吧，是不是有事找我啊？”
　　沈沐生有些犹豫的说道：“哦，哦，嗯，是这样的，我在一家大公司面试合格了，但是还需要复试。”
　　张婧笑着说道：“这是好事啊，我就知道凭你的能力肯定能找到一个好工作的。”
　　沈沐生紧张的神情舒缓了一些，接着说道：“但是公司需要我先编制一个程序。”
　　“哦，是这样呀，那有什么是我可以帮的上的吗？”张婧托起了下巴有些调皮的看着沈沐生。
　　沈沐生的脸憋得通红终于说道：“我想在晚上你下班后借电脑用用，因为编程需要电脑，我现在那个工地里没有，你要是不放心，走的时候可以把门反锁起来，我可以把身份证压到你那，当然了，我还可以付钱……”
　　“呵呵呵呵……”张婧又捂嘴笑了。“哥你真逗，不就是用用电脑嘛，别把事情整的那么复杂。你用呗，我还能给你绑起来不成？说话那么客气干嘛，哥，以后你用电脑只管过来，你能找到工作是好事，更何况，白天我也不总用，所以你随时过来都行。”
　　沈沐生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说道：“哦，谢谢你，小张。”
　　张婧不喜欢沈沐生叫他小张，说道：“啊呀，你怎么不叫我同志呢，整个这么老套的称呼。以前还直接喊名字呢，这客气起来就变成小张了，算了算了，以后你就叫我小婧好了，我就叫你生哥。”张婧也是头次开口称呼他生哥，话说完也觉得有点害羞了，脸上微微泛了红。马上转身走向那位患者，装作监视病情很认真的样子。其实这里来的患者都是普通头疼脑热，哪有什么严重情况。
　　那患者恰巧是工地上的工人，听着两人的对话眨巴着眼睛愣神了许久，同样是工人，怎么待遇差别这么大。
　　沈沐生也不好意思的说道：“还是，还是叫妹子吧。”
　　张婧笑着说道：“也行，随你了，跟我别太客气就行，我一会去给你配一把钥匙，以后随时都可以过来用电脑，那电脑，我就是汇总或者录病例用，偶尔才会用一次，放在那里还浪费。”
　　沈沐生连忙摇头摆手说道：“不用不用，我就借这一次就好，否则耽误你工作，这样已经是非常感激了。”
　　张婧一边给那患者吊瓶里注入些抗病毒药品，一边对沈沐生说道：“生哥，你就别客气了好不好，每次医药公司来送货，不都是你帮忙装卸的？”
　　那患者抬头看着张婧说道：“我也可以来帮忙的。”
　　张婧把药流量调大，低头故意说道：“新加的药会有反应，你别说话。”
　　那患者马上斜了一眼，闭上了嘴巴。
　　沈沐生也不再客气了，微笑着说道：“帮忙都是小事，又没有什么大活。那我这就谢谢妹子了，你可真的帮我很大的忙了。”
　　张婧说道：“那就说好了，以后随时可以过来的。”
　　沈沐生高兴的答应了一声。这清脆响亮的回答可恼火了那边的患者，他捂着胸口哎呀呀的叫唤两声，张婧连忙询问，他只叫着：“我胸口疼！”张婧无可奈何的又调低了滴液量……
　　其实张婧心下里早已经对沈沐生有了一丝好感，她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什么，她觉得他的身上有着一种亲和力，还有一种常人没有的耐力，更有着非比寻常的智慧。这也许是一种爱慕吧。因为他的确是那种很有才气的人，她也听说过他的一些家事，知道这个沈沐生为了妹妹独自在外拼搏奋斗非常的不容易，要不是家里条件艰苦提前放弃了学业，他一定能考上一所好的大学，也能找到一份好的工作。只可惜因为缺钱，沦落到现在出门打工的境地。
　　相比之下，她的条件要好很多了，虽然家里也不富裕，还是单亲，母亲早早去世，但是父亲头些年干活赚了些钱，给她置办了这个诊所，算是有了一份比较不错的收入来源。这相比其他在城里的同龄人，也算是比较幸运了。
　　张婧内心有一种情愫，她敬佩那些独自闯荡的热血青年，尤其是像沈沐生这样能够为了亲人作出自我牺牲的人。这种人给人一种安全感，可依附感，还有深深的归宿感。这可能是长久以来缺乏母爱而带来的一种依赖，沈沐生则不同，他更多的是感到自身的责任，他不能指望从周围的人那里得到什么，他能想到的只有给予别人，不怕牺牲自己。
　　这本是一个充满机遇的时代，虽然社会给了所有人很多机会，但是城市的个别角落里还会有拼命挣扎苦苦前行的个体，人的命运在出生后即有贫富之别，但随着成长，环境和接触的人都在不断的变化，有的人还在原地踏步，大多数人稳步前行，还有少数人能够凭借自己的求索积累，创造或是打拼出一番新的天地，当然，需要的是不懈的努力和坚强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