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守护》冯轩

1、再见

　　评审办公室里，荆菱审视着面前的男人，她不会想到这是七年前救了她命的那个男人。
　　沈沐生用企盼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年轻女人，他也不会想到这位评审长是七年前他救过的那个女孩。
　　荆菱，22岁，容貌端庄美丽，身材苗条别致，气质非凡，美术设计专业，曾经留法三年。刚从父亲荆盛洪的手中接手市内最大的服装设计公司——菱萧服装设计股份有限公司。这个由父辈们白手起家一手打造的企业，从一个十几人的手工服装作坊，历经三十几年，蜕变为市级龙头企业，省级示范企业，国家知名企业。她虽然出身富有，但她并没有被娇生惯养，反而从小便养成自食其力、吃苦耐劳、亲力亲为的优良品质，
　　荆盛洪一心培养荆菱，就是要她继承自己的事业，荆菱也深知父亲交付给她的责任重大。
　　初任菱萧总经理不到一年，她发现了公司存在很多的运营问题。她现在急需设置一个安全程序组。因为国内有很多服装设计企业由于设计稿件外流造成损失的事例不计其数。服装设计理念一旦被同行窃取，那就意味着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而菱萧公司目前各部门间也缺乏规范管理，各个环节都容易泄露秘密，老旧的工作方式也造成了效率低下。所以，建立一个安全有效的工作系统平台势在必行。组建程序组是目前要立即解决的头等大事。
　　私营企业的发展改革要从人的素质抓起，能实干，会办事，能处理问题，达到企业要求，胜任本职工作是对员工的基本要求。学历资历都不能代表能力，所以荆菱的用人要求很低：不限文凭，不限年龄，不限资历，用实力说话，面向全社会招收。
　　沈沐生，29岁，相貌平平，身材健硕，诚实勤劳。因为从小家境不好，为了帮助妹妹沈夏完成学业，他自动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17岁时便从乡下来到这座城市打工。他在工地出过力，在学校做过门卫，餐饮业服务业几乎都干过，总之，做了很多临时工作。虽然一直在外奔波，但他在程序设计方面非常有天赋，是一个电脑天才，他的编程实力已经超出正规程序员的水平。而且他有着惊人的记忆力，他在打工期间一直没有放弃学习，每天晚上别的工友休息时，他总是躲在角落里自学编程技术。经过不间断的学习，他已经掌握了几乎所有编程相关知识，从低级机器语言、硬件运行原理一直到多种高级语言都娴熟精通。他经常到各大电脑公司、软件公司应聘职位，可是企业招工都看文凭资历，所以多次被拒绝在了这些高高的门槛之外，连试用的机会也得不到。
　　但是幸运终究会眷顾有实力有准备的人，这次菱萧公司利用各大媒体广告招聘程序员，沈沐生从电视新闻得到了这一消息。他知道菱萧是一家大企业，更令人激动的是，这次招聘不限文凭年龄，只考验实力。这是一次像他一样的社会底层人士难以盼到的机会。所以在面试一大早，他便向工地工头请了半天假，穿上了一件最干净的衬衫，带着激动和希望，早早来到公司招聘处，递交了申请单。
　　填了申请表，下一步就是按顺序进行面试初审。
　　虽然菱萧公司的实力出众，但是因为招聘的业务领域比较冷门，应聘的人员不是很多。不过初审办公室门口的长椅也坐满了人。他们个个西装革履，着装正式。只有沈沐生只穿了一件洗的发白的格子衬衫，加上年龄比其他人偏大，显得比较另类。应聘者逐一进去面试，每个成员用时都没有超过5分钟，很快轮到沈沐生，因为他经历过无数次面试，虽然都以失败告终，但是也有了些经验，毕竟不会过于紧张。
　　荆菱亲自做评审组长，有着最终的决定权。本着对公司负责的态度，她拒绝了很多徒有文凭而无实力的应聘者。看着刚进来的沈沐生，她皱了皱眉，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岁数偏大，相貌平常，皮肤黝黑，首先从穿着来看不像是一个白领工作者，更像是一个力工（实际上也是）。虽然沈沐生戴了一副廉价的眼镜，但是也掩饰不住他俗气的外表，而且在那套衬衣外翻的领子里，脖子上面还显露出一道很明显的伤疤。荆菱是个完美主义者，又是美术毕业，对审美有着严苛的标准，面前的这个男人在表象上已然是大打折扣，她不想录用他，甚至认为这个人可能并不知道自己应聘的是怎样的岗位，但是她不能没通过审核就一口否定，还是要礼貌的按照程序例行询问。
　　她低头看了看沈沐生的履历表，履历上只有简单的高中毕业学历，其它的内容都是空项，便皱着眉问道：“你叫沈沐生，高中毕业，再没有其它相关的专业履历了吗。”
　　沈沐生习惯了这样的提问，很诚恳的回答道：“没有了，高中毕业后我就没再上学，自学的编程。”
　　他的表情沉稳，这倒让荆菱感到一丝意外。履历的确不能代表实力，可是一个程序员没有专业培训经历令她怎么也难以接受。
　　放下简历，荆菱往后仰了仰背，靠在椅子上看着沈沐生说道：“你要知道，我们需要的是程序员，要能做出防止公司泄露秘密并且方便设计人员工作的平台程序，设计原稿数量庞大，逐级审核程序繁杂，一定要确保各层级都严防疏漏，你了不了解这对于一个靠设计理念生存的企业有多么重要？我说的话你能不能听懂？”
　　沈沐生还是简单回答道：“我了解，我也能做到。”
　　荆菱皱起了眉头，指着他的申请表说道：“虽然我们只招收有能力者，不过你连起码的业务培训都没经历过，甚至都没有接触过类似职位，我们凭什么录用你？”
　　沈沐生知道，这个问题已经是决定自己能否通过面试的关键，于是不再简短回答，而是作了详细解释：“程序设计是我的专长，我精通各种programming language，从机器语言、汇编到高级语言，C语言、还有特殊的PHP等，我能脱离编程工具写出你们需要的任何工作程序，只要告诉我你想要的结果。我事先了解了一下贵公司的业务领域，主要是需要设计出安全的防火墙来抵御外来攻击或是外部窃取，建立健全业务工作平台，最终将两者整合在一起。可以说，我掌握的程序知识足够应对你们行业的任何高难度作业。当然，任何程序员也不能绝对保证自己的脚本能够抵御任何木马，但是我能够不断完善改进，从设计公司的运行性质上来看，确保信息不外流这方面我是完全可以胜任的。你们公司招聘广告也明确了不限文凭和学历，能胜任工作者录用。所以，你可以从任何程序专业角度对我进行考评。”
　　荆菱有些吃惊。
　　沈沐生的话完全不符他的外表。这些专业术语不是简单的在招聘前做些功课就能说出来的。而且，荆菱其实也没太听懂，她转头看了看其他评委。
　　评审组里有公司聘请来的学院程序老师，他们提问了几个关于不同语言程序方面的专业问题，沈沐生一一对答如流。专家对他的评价非常之高。
　　荆菱内心揣度着这个男人，虽然他对很多程序问题都能够熟练回答，但是不知道真要涉及到设计行业领域是否还能够胜任。从第一印象看她本意是不想录用他，但是又不能一语回绝。从评审的专业提问上面来看，这个人还是懂很多方面的知识。荆菱有一些矛盾，还是用实力说明问题吧，她必须本着一个纳贤原则，就是能者录用。于是又拿起沈沐生的简历，稍微思索了一下，说道：“面试只是简单筛取，有的人学历很高，但一进来就谈高薪录用，这类人我们是不能录用的。我们还要了解你的能力跟做事效率，所有初审后合格人员都要进行复审，下周一上午九点，在我公司设计培训教室进行程序实战考评，具体细则和内容等出去后留下你的联系方式，稍后秘书部会把通知下发给你们。好，你可以回去了。”说完在简历表最后的表格里划了个对号。
　　沈沐生是个不善言谈的人，起身微微点头，逐一感谢几位考评员后才离去。出了门，评审汇总员徐曼曼笑着对荆菱说：“菱姐，你不会连这样的土老帽也要录用吧？”
　　荆菱嗔怒道：“我跟你说什么了，公司里不要叫姐，严肃点！”
　　徐曼曼吐了吐舌头：“知道了，荆总！”随后又对着她做了一个鬼脸。“我是说这个人如果戴个头盔进来就好像是送外卖的大叔，哪里像懂电脑的？答对几个问题估计也是瞎猫碰见死耗子，没想到你还真给他机会。”
　　荆菱在面前举了一下拳头，又做了一个发怒的表情。
　　这个徐曼曼是她从小的玩伴，出国前一直陪伴着她长大，现任菱萧公司秘书部主任，荆菱把公司里需要公关的很多交际工作都交给她去做。同时，私下里她们又是一对无话不谈的闺蜜。不过徐曼曼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荆菱还在内心一直存有一个疑问，按理说，依她的个性，像这个沈沐生的条件，当场就会被Pass掉了，为什么隐约间又有种把他留下试试看的想法呢？这个男人也没有什么吸引人的独特之处，但是冥冥中对他却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呢？又好似曾经相识过，总之有个声音告诉她，可以给他一次机会。
　　荆菱严肃的说道：“我们在招聘适合的人才，你可别以貌取人。”
　　徐曼曼带着困惑的表情说道：“前面有几个人我觉得不错，你倒是直接就给淘汰了。这位虽然答出了几道我听不明白的问题，可是我觉得还是不适合我们公司，首先从形象上就过不去。”
　　荆菱说道：“你认为合格的人在还没有进公司前就索要高薪，这类人不要说保障公司的权益了，可能在利益的驱使之下，直接就出卖大家的辛苦成果了。这个沈沐生，起码对公司没有特殊的个人要求，专业知识也掌握的挺多，可以试试看。”
　　徐曼曼哦了一声，有几位评委也频频点头。
　　评审组成员周艺萧对荆菱的话有些不以为然，他是公司的副总经理，菱萧公司副董事长周全翰的独子，长相帅气，细高身材，毕业于美国知名大学工商管理系。其父周全翰是菱萧公司最初的创办者之一，父子俩掌管着公司财政大权，主管财务部、材料资产库及生产销售，可谓大权在握。菱萧公司的名字及标志“LX”即是根据荆盛洪和周全翰两人的子女名所取。可见这父子两人在公司内部的地位之高。
　　周艺萧比荆菱大一岁，国外毕业后就回来进了菱萧，并且很迅速的在公司升到副总经理。
　　他看到荆菱对沈沐生有比较高的评价，干咳了一声说道：“荆总，招聘条件上没有要求也不能代表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引进，在我看来，像他这种嘴上功夫了得的人社会上大有人在，并不见得能有真本事，得看复审考核能不能通过再做决定。”
　　荆菱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最终还是要筛选出几个有真正实力的人。周总，复审的考核项目就全靠你定夺了，一定要有难度，有针对性，我就一点要求，要能够胜任这项工作就行。”
　　周艺萧看着手里已经通过的名单表格说道：“我肯定要严格筛选的。”

　　沈沐生出了门，心里有一些忐忑，说实话，他不知道能不能接到复审通知。以前也有好多次，评审让他回家等通知，但是都没有了下文。这次虽然初审通过了，可是并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那个评审组长倒是给沈沐生留下很深刻的印象，这个年轻女孩的长相靓丽，举止干练，虽然很严厉，但是又感觉很亲切，似曾相识，可是又那么模糊。
　　两个人都不知道，他们之间曾经经历过惊心动魄的时刻。虽然时间短暂，但是就是那几分钟的相处，注定了两个人的人生有了千丝万缕的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