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
-
“是吴哥吗？”一个瘦瘦小小的衙役抱着一套衣服站在衙门后院，他年纪不大，言语间还有些畏缩，但眼睛很亮，带着少年人的朝气。
“是。”吴霁旗从他手里接过衣服，又问他，“我看你有些眼熟，你叫什么名字？”
“我李荟真啊，小时候我爱跟着你和林邑哥一起玩，你总嫌我碍手碍脚。”李荟真傻笑着，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哈哈，那时候你才七岁，长得跟五岁小孩那么高，走两步要摔一步的。”
由于是儿时玩伴，话匣子便打开了，吴霁旗问他：“荟真，你家里不是希望你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吗，怎么就想着到衙门里来当衙役了？”
李荟真挠挠头，说道：“吴哥，你也知道过去几年京城的形势，我要是真考上了，搅进京城那滩浑水里去，叫我爹娘怎么办？清河县虽然没有那么繁华，却也已经住惯了，叫我再到别的地方去，又适应不了。再说……”李荟真露出一个羞涩的微笑，“这里还有我在意的人在，我也不想出去。”
吴霁旗还愣了愣，看到李荟真微微发红的脸颊，这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道：“你啊，可真是长大了。”
“吴哥！”
吴霁旗笑了笑，没再去逗弄他，只是拿了衣服去换。换了官服的吴霁旗少了几分洒脱，多了几分正气，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清河县衙门里共有捕快十一人，算上吴霁旗就是十二个，捕头姓詹，叫詹定。很年轻，不过二十七八岁，过去几年间，捕快换了几次血，留下来的也只有徐令和他。这人不太爱说话，平时板着一张脸，也看不出来喜怒。
吴霁旗换了衣服，和李荟真一起去集合，李荟真与他说，詹定其实对人很和善，只是不善言辞罢了，吴霁旗看着也能信几分。
“年假休完了，大家都收收心，日常的巡逻不能落下，遇到可疑的人，也要好好盘查。”詹定的声音很低沉，本来应该有些温柔的音色在他口中却有了些不怒自威的意思，“徐叔从今年开始就不再做了，你们应该也已经知道了，那个，你过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詹定指了指吴霁旗，他的右手少了一根小指，看上去有些别扭。吴霁旗走过去，抱拳作揖，说道：“本名吴霁旗，清河县生人，今后还要劳请各位前辈照顾了。”
在场几个都知道他是徐令介绍过来的，说是那个瘟疫中被燕帮帮主救了的吴霁旗，自然一个个都感兴趣。衙役里有个叫陈斌的，长着一张麻子脸。外号“陈麻子”，他是衙门里的老人了，平日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除了詹定和徐令没人能治得了他。
陈麻子有胃病，长得很高却非常瘦，因此，他对高壮的男人都有一丝嫉妒，他瞥了吴霁旗两眼，说道：“听说你小子在燕帮帮主门下习武？打一套拳我看看。”
吴霁旗不吭声，打了一套伏虎拳，陈麻子见他如此听话，又不乐意了，叫了三个捕快，要他们对练。李荟真看在眼里，也不知如何是好，偷眼瞄着詹定，却见他背手站在那儿，毫无要出手的意思，叫李荟真心里更急了。
“定哥，你看这……”李荟真悄悄凑过去，拉了拉詹定的袖子。
“叫他们打去，不好好收拾一下，那陈麻子真就以为都拿他没辙了。”詹定倒像是料定吴霁旗不会落下风，好整以暇地看着。李荟真听他这么说，那自然是把握的，一颗心定了下来，看这一出戏。
陈麻子叫的这三个人，身手都还不错，原本是想以三对一，打得吴霁旗出洋相，却没想到吴霁旗确实身手上佳，且步法诡谲，叫那三人不知怎得扭作一团，一时半会儿竟分不开身。
吴霁旗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抱拳道：“失礼了。”
陈麻子心里仍是气，正要发作，却被詹定打断，“霁旗今天刚刚进来，巡逻却不能少了你的，今后每日都要巡查，小真会带着你。”
“是。”吴霁旗应下，转头看见陈麻子那不甘心的眼神，忍不住勾起嘴角，这人还真是有趣。
人都散了之后，李荟真仍是粘着詹定，问他今晚什么时候有空，邀他一起喝酒，詹定却以他年纪还小，不能饮酒拒绝了。李荟真自然不高兴，却又不敢说什么赌气的话。詹定长李荟真十岁，便事事都将他看作孩子，看不见他的心意。
吴霁旗看见李荟真那委屈的模样，只当他是不能喝酒而委屈的，便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多大的人了，走，吴哥带你喝酒去。”
李荟真摇摇头，道：“算了，等会儿咱们还得去巡逻呢，西边的白眉山是咱俩的，山腰一遍山脚一遍，就算巡过了。”
“山上也要吗？”吴霁旗有些惊讶。
“嗯，”李荟真理所当然地说道，“白眉山的另一边就是延城，以前也发生过逃犯自延城，过白眉山逃入我县的事情，定哥就这样安排了。”
吴霁旗点点头，将发放的佩刀别再腰上，说道：“走吧。”
白眉山上积雪尚未融化，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吴霁旗自然不在话下，却不由得心疼李荟真。
“你与那个詹捕头看上去关系也不错，怎么叫你来巡山，天寒地冻的，你这小身板怎么受得了？”
李荟真鼻子脸颊冻得通红，听见这话却也只是笑笑，说道：“吴哥莫怪，我弃了科举之路，父母就寄我在定哥那儿习武，我小时候常常生病，也是定哥教我强身健体之术。吴哥还记得那年瘟疫？我本也该染疾，那时定哥暂住我家，瞧出我身体不适，早早灌了一副汤药下去，这才侥幸存活，否则，以我这身板，哪里能撑到你回来？”
吴霁旗见他满眼憧憬，自然也不能再多说，两个人顺着小路走到大道上。过了春节，天气稍微回暖，大道上的积雪白日里融化，夜里又结起冰，走上去湿滑无比，李荟真早有准备，拿出两双麻草鞋，穿在长靴外边。
吴霁旗抖了抖靴子上的雪，正要将草鞋套上去，却发现路边一团枯草中折射出一丝亮光。吴霁旗觉得好奇，伸手拨开草团，竟是一个剑柄。
那剑柄通体银色，除却顶端一个木纹外毫无装饰，吴霁旗将它抽出来，原来是一把断剑。
“奇了，”李荟真凑过来，摸了摸上面的纹路，说道：“我前两日才来看过，当时并没有发现这把断剑，看这样子不像俗物，究竟是谁遗落在这里的？”
吴霁旗心中立马有了一个人选，对李荟真却不能说，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把剑极称叶星，若真是他所有，那他们主仆二人怕是会有麻烦了。
“先下山吧，这把剑还需交给詹捕头，问过他才好。”
李荟真点点头，两人在附近又搜索一番，没有再发现什么可疑的物件，便匆忙下了山。
两人回到衙门，找到詹定，向他汇报了当时的情况，詹定听后，只将那把断剑收起，然后以巡山疲乏为由打发了两人去休息。吴霁旗对此颇有异议，李荟真便劝他，说:“定哥做事总有他的考量，这断剑可能是江湖人士遗落下的，也不一定，今天吴哥头一次巡山，想必也辛苦了，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吧。”
吴霁旗摇摇头，又想起书塾那儿还得替钱士烟去说一说，便先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