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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你为何这般 ...

  •   铜雀宫
      暮云着一身孝衣回来向紫衣复命。紫衣见他面容憔悴,便道:“先回房歇息吧。其他的事,就交给为兄。”
      “多谢义兄好意,只是暮云想亲自手刃仇人。”暮云低声道。
      紫衣叹道:“也罢。你回房好生歇息,近日就不必出任务了。”
      “义兄,为义兄做事,暮云愿肝脑涂地,请义兄不必顾虑其他。”
      紫衣欣慰一笑,道:“为兄明白。”
      望着暮云离开的身影,紫衣唇角勾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弧度,随后看向一旁隐于暗处的赤衣。赤衣会意,转身离开。

      暮云面朝将军府的方向跪坐在自己的房中,怀念着儿时恩师与自己共同经历的那些时光。
      赤衣走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我可以进来吗?”
      暮云闻言抬眸,道:“请便。”
      赤衣莲足轻踏,款款走来,道:“暮云,我并非有意打扰你;只是这件事,我想,你一定会感兴趣。”
      暮云侧首看向她,没有回答。
      赤衣径自说下去:“明日,天蓬峰,焉逢会去那里,你可以与他决战,亲手为你恩师报仇。”
      暮云听罢双眸一凛,迅速起身道:“我即刻便动身。”
      “先别忙,”赤衣拦住他,道,“你伤势未愈,还是不要冲动得好,别让君尊为你担心。”
      “我已无碍。义兄那里,还请劳烦替我掩饰一下,这件事就不要告知他让他烦心了。”
      赤衣轻叹一声,道:“我知你报仇心切,拦你不住,便不再劝你了。只是,焉逢诡计多端,还望你多加小心。”
      暮云微微颔首致意,便快步离开。

      赤衣见他远去,便来到云舞阁,召唤出符鸟,上书横艾在天蓬峰遇险,随后左手幻化出一个镜面,显出焉逢所在的位置。一切准备妥当,赤衣右手一扬,符鸟展翅飞去,正是飞羽的方向。她满意地弯唇一笑,妩媚而妖娆。

      天蓬峰
      收到横艾遇险消息的焉逢赶到,焦急四顾,却发现崖上一人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白衣?”焉逢惊呼出声。
      暮云闻声转过身来,冷冷道:“我已恭候多时了。今日我便用你的血来祭奠我的恩师!”话音刚落,便举剑飞身而上。
      焉逢心中疑惑,却也无暇再顾及其他,连忙举剑防御。
      二人对攻数十招。
      暮云伤势未愈,面色愈见苍白。但他一心想为恩师复仇,因而杀气大盛,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体能否承受;而且只顾进攻,不曾防御,甚至多次空门大开。
      焉逢被他这般不要命的打法完全压制住,渐渐不敌。
      躲在一旁悄悄观战的赤衣见状露出一丝笑意,却蓦然发现自己被定住无法动弹。她抬眼望去,见匆忙赶来的横艾站在她面前,自己正是被她施了定身咒。
      “姐姐这是做什么?两股剑气相杀不正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吗?我们只要等待他们其中一人死去,就可以成功回天界复命了。”赤衣道。
      “可我并不能完全信任你,我不知你究竟有何目的,所以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轩辕剑只能由我亲自带回天界。”
      言罢,横艾回首见暮云的剑抵在焉逢的方天画戟之上,焉逢苦苦支撑,眼见就要支持不住。她便趁机向暮云发出一掌,正中其心口。
      暮云一时不察,被那道凌厉的掌风重重击中,顿时五脏俱伤,脱力地向山崖下落去。
      焉逢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呆愣地望着眼前这一幕,望见那张苍白似雪的面容和唇边渐渐溢出的血丝,望见那道白色的身影距离他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他竟顿觉心口抽痛,似失去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一般,而且方才白衣落崖时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那双墨眸,为何竟是那般熟悉,熟悉到让他心痛···
      那时他和弟弟只有五岁,来到山上为病中的母亲采药。弟弟为了采山崖边的一棵药草一时失足险些跌落山崖。他顿时大惊失色,飞身扑过去死死拉住他的手。“抓紧了,暮云。”他用尽全力地将弟弟一点点向上拖。而暮云竟不哭不闹,一手紧紧抓着他的手,另一手死死把住崖边的一颗突出的石块,顺着他的力道努力地向上爬。终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暮云终于被他拉上了山崖。而在自己完全安全之后,暮云才突然抱着他哭出声来。从小,他的弟弟暮云就是这般的让他心疼,他曾发誓要好好保护他,最终却还是弄丢了他······
      横艾走上前去,看到焉逢望着崖下的眼神,那里面竟充满了悲凉与伤痛,疑惑地唤道:“焉逢,你怎么了?”
      焉逢蓦地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侧首望着横艾。横艾惊讶地发现那双眼中竟是含了泪。
      “你究竟是怎么了?铜雀少了白衣,对我们来说是一大好事,你···你怎么···”
      焉逢突然轻声道:“我们只知铜雀六尊的代号,可是他们的名字,我们似乎一无所知。”
      横艾惊讶地看着他,道:“焉逢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他们的名字,对我们来说,有意义吗?”
      焉逢垂眸掩下自己的失态,方才在自己的脑中,铜雀白衣和弟弟暮云的身影怎会重合?不,不可能的,弟弟怎么可能入了骁月呢?可是,可是那样诡异的熟悉感,却始终萦绕心头···不行,他要下去查看,如果,如果他真的是自己的弟弟,那么···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思及此,焉逢不再犹豫,转身向崖下快步走去。
      “你去哪里?”横艾奇怪地望着举止突然异常的焉逢,扬声问道。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否则,他们难保不会伤害白衣。焉逢心道,于是他只是狠狠道:“下去看看他死了没有!”
      横艾更加诧异,垂首陷入了深思。

      此刻,被留在将军府帮忙处理后事的月宁突然感到心口一阵刺痛。她走出房门,小指附上唇边吹了一个奇异的口哨,便见天空上飞来一只极小的黄色符鸟,落在她的掌上。
      月宁凝神聚力感受着符鸟身上附带的消息,顿时心中大骇。
      “天蓬峰,遇险···”月宁来不及多想,连忙向府外奔去。

      天蓬峰崖下
      月宁四处搜寻,终于在潭中发现了浮浮沉沉的一袭白衣。她不假思索地飞身进去将那白衣抱住扶上岸边躺好。她抬头望望山崖,幸好这崖下是深潭,否则不堪设想。
      月宁心有余悸地为他检查了一下全身,发现内伤沉重,五脏皆损,需及时救治,若再耽误下去,他···
      思及此,月宁拿出腰间的瑶风灵玉,正欲输入灵力为他疗伤,却猛然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月宁屏住呼吸,感受着来人的气息,似是并未带杀气。她倏地转过身,以一个护卫的姿态挡在暮云前面。
      来者见她突然站起,也一惊,停下了脚步。
      月宁紧紧地盯着来者,在看到他手中的方天画戟时,了然道:“焉逢。”
      焉逢望着她,问道:“你是何人?”
      月宁并未回答,一手暗中从身后的腰间缓缓抽出暖玉笛,做着防御的准备。尽管未从他身上感受到杀意,但自己却万不可掉以轻心。
      焉逢见她不答,忙上前一步想察看躺在地上的暮云。月宁一惊,忙将暖玉笛横于身前,冷声道:“别动!”
      焉逢见状,停下脚步,道:“我···我没有恶意,你···你究竟是何人?”
      “月宁,我名唤徐月宁。”
      “那···他呢?”
      月宁疑惑地看他一眼,道:“他是谁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他是铜雀白衣,我是说他的名字。”
      “暮云,他叫暮云,是我的哥哥。”
      “什么?!”听到这个名字的焉逢惊呼出声,几步上前激动地握住月宁的手臂,道,“你说他叫什么?”
      “你为何这般激动?”月宁不明所以,心下却千思百转,她知晓哥哥的身世,难道······她仔细打量着焉逢,抿唇不语。可现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暮云的伤才是当务之急啊!
      月宁正思索着脱身之法,却听面前之人又问道:“他姓什么?”
      月宁无法确认焉逢的身份,不敢实言告知,只好道:“他是我哥哥,自然姓徐。”
      “徐···”焉逢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眸。
      月宁趁机将手臂从他掌中抽出,却听远处似是传来脚步声,隐隐还听到有人在唤“焉逢”。
      糟了!月宁一惊,连忙扶起暮云。只听焉逢低声道:“我们的人来了,你们快走!”
      月宁讶异地望了他一眼,只见他眼神一派澄澈与坦然,遂明了他是真心要放过他们,便冲他颔首道:“多谢,这件事我记下了。”言罢,努力地扶起暮云,一同骑上逐月,飞奔而去。

      待走出一段距离,月宁感受到身后趴在她背上之人的气息愈发微弱,心中焦急。恐怕回府就来不及了,他的伤不能再耽搁了!
      正巧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山洞,月宁连忙将暮云扶进去靠在石头上躺好。接着便拿出瑶风灵玉注入灵力。随着灵力源源不断地被注入,瑶风灵玉也渐渐散发出青色的光华。见时机成熟,月宁便将瑶风灵玉置于掌心,缓缓从暮云头部上方向下移动。玉中的灵力缓缓被注入暮云的体内,他的脸色好了许多,虽是仍然苍白,却不再是像方才一般的灰败;他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额间也不再冷汗直冒。而随着灵力的不断消耗,月宁的面色却愈发苍白,她却恍若不觉,继续着手下的动作。
      整整半个时辰过去,暮云的伤势终于平稳下来。月宁欣慰一笑,他的内伤已好了八成,接下来只要好生歇息,不日便会痊愈。只是,要让铜雀的人来接他回去才行,月宁心道。于是,她便从暮云身上找出了天命符,勉力站起身来到洞外,向空中发去。
      做完这一切,月宁已几乎是强弩之末。灵力消耗过大,恐怕要休养至少半月才可恢复了。她抬手拭了拭额际的虚汗,缓缓站起身来,猛然眼前一黑,几欲倒地,却突然被什么在身后撑住了。她回头看看贴上来撑住她身子的逐月,轻拍了拍它的头,道:“没事,逐月,我们快回去吧,别让铜雀的人发现我们。”
      逐月体贴地跪下身来,让月宁骑上去。月宁上马后虚弱地趴在逐月身上,逐月放慢了脚步。月宁远远听到了铜雀赶来的声音,伸手摸着逐月的毛发,道:“不行,快走,他们来了。一会儿出了这里,再慢下来也不迟。”逐月连忙加快了脚步,载着月宁瞬时不见了踪影。
      同时,铜雀众人也赶到了山洞。
      赤衣上前查看昏迷中的暮云,青衣问道:“怎么样?”
      赤衣心下奇怪,他的内伤很重,但似乎已被人疗过了伤,接下来只需静养便可,遂道:“并无大碍,先将他带回去吧。”

      云舞阁
      赤衣前来复命。
      “暮云怎么样了?”紫衣淡淡地问道。
      “他伤得很重,但是我查探了他的脉象,似是已被人治疗过,伤势已好了八成,接下来只需静养几日便会恢复如初。”赤衣如实道。
      “哦?”紫衣饶有兴趣地道,“这暮云,难道还认识什么世外高人?伤得那般重,短短时日竟已大好。”
      赤衣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接口道:“也许并不是什么世外高人,他的伤是被仙界的灵力治疗的。”
      “仙界的灵力?你是说——笙儿?”紫衣眯眼道。
      “不可能啊,暮云是被她打下山崖的,她又何必救他?”
      紫衣一笑,道:“因为她不能让暮云死在除了焉逢之外的人手中,所以她不能让他死。”
      赤衣闻言,道:“也对,看来是这样没错了。”

      夜间,暮云悠悠转醒,黑暗中勉力辨识着眼前的景象,发现自己身处的竟是他在铜雀的卧房。他是怎么回来的?他只记得自己被打下了天蓬峰,掉入了深潭,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他缓缓撑起身子,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内伤已然好了大半,胸口也不像之前那般闷痛了。
      他努力地回忆着之前的事情,总觉得浑浑噩噩中似乎自己被人带到了一个山洞中,然后便是一股灵力进入了自己的身体,霎时温暖了他的四肢百骸,修复了他受损的筋脉。灵力···难道,是月儿?是她吗?

      飞羽军营
      耶亚希看着眼前独坐窗前沉默不语的焉逢,只觉心中懊恼。这家伙不知怎地,在天蓬峰崖下他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站在那里面朝一个方向发愣。对,就是发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在他们叫他一起回去的时候,他却突然像发了疯一般跳入了潭中,捞出了一样东西,似乎是半枚玉佩,接着就让横艾立刻去查铜雀六尊各自的身份和姓名,然后回到了这里就静静地坐在那儿,不说话,也不吃饭,就是一直盯着手里的这半枚玉佩,谁要看也不给。
      “唉···”在耶亚希叹出了第五十八口气的时候,横艾终于回来了。
      “焉逢,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焉逢顿时如一阵风一般来到了横艾面前,紧紧盯着她,看样子像是唯恐落下一个字般。
      横艾见状,连忙道:“铜雀六尊,紫衣商睿,是他们的君尊,并无法力,却可洞悉人心;赤衣磬儿,武器是琵琶;黄衣管轼,武器是一支白玉笔,擅用幻术;青衣久悠,擅长法术,作战时以剑镜玉三神器联合运用;乌衣韩龙,擅长骑术,攻击力极强;而位列六尊之首的,便是白衣——徐暮云,他是骁月御史中丞徐直的儿子,还有个妹妹,徐月宁。”
      “他是徐直的亲生儿子?”焉逢喃喃道。
      横艾闻言一愣,半晌才明白过来他话中之意,道:“这···这倒未曾听说他不是徐直的亲子。”
      焉逢点点头,道了声“多谢”,便继续回到原位坐下发呆。
      横艾和耶亚希奇怪地对视一眼,又望向焉逢,只见他依然凝视着手中的那半枚玉佩,无奈地叹了口气。
      横艾道:“我先回去了,天色不早了。”
      耶亚希点点头,道:“行,我一会儿也走。”
      横艾颔首,转身出了门。
      耶亚希走到焉逢旁边坐下,道:“你都已经看了一下午了,再看也看不出个花来啊!”
      焉逢闻言,看向她,道:“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罢了。”
      “什么事情啊?可以告诉我吗?”
      焉逢把玉佩递给她看,道:“你看看这枚玉佩。”
      耶亚希伸手接过,仔细看着,并未发现任何异常,遂疑惑地看着焉逢。
      焉逢道:“你把手从玉的上方向下摩擦两三次。”耶亚希闻言照做,稍顷便惊讶地发现玉中显出了一个字——暮。
      而同时,焉逢也拿出了半枚玉佩,用同样的方法摩擦玉佩,然后递给耶亚希看,那上面也有一个字——朝。
      耶亚希瞬时明了,乍一看,这只是一枚普通的玉佩,但当触到人的体温时,便会显现出字来。焉逢将两半玉佩轻轻相对,竟合成了一枚完整的玉佩,连纹路都一丝不差。
      耶亚希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只听焉逢又继续道:“这枚玉佩是我们的娘亲留给我们兄弟二人的,她把玉分成了两半,一半给了我,另一半,则是在我弟弟身上。”
      良久,耶亚希才消化了这番话,有些难以置信道:“可是···你弟弟会是那个大冰块儿吗?如果他真的是你弟弟,他又怎么会去了骁月呢?”
      焉逢痛苦道:“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猛地闭上了眼,双手插进发中。
      耶亚希担心地抚上他的手,道:“你别这样,现在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如果,如果你想去查,我陪你!”
      焉逢闻言,抬头看着她,望见她澄澈而认真的目光,道:“我要去查,我一定要去查,如果他不是我弟弟,那么我弟弟的玉佩为何会在他身上,他也一定知道些什么;如果,如果他真的是我弟弟,我真的无法想象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怎会连头发都变成了白色···如果他真的是我弟弟,我一定要好好补偿他,再也不让他难过受苦····我···”他突然说不下去了。
      耶亚希心疼地将他的头揽在自己肩膀上,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不要难过,不要哭···”
      焉逢感受着耶亚希的安慰,紧紧握着两枚玉佩,暗暗下定了决心。
      而他却不知,在他做了一个决定的同时,身旁的耶亚希也在心中做了一个承诺,那就是无论未来会发生何事,她都会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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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生而为人,向阳而生。 哥哥,我们永远记得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