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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弑师之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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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苑
“小姐,不好了!”门外传来丫鬟的惊呼声。
正在屋中看书的月宁闻声打开房门,疑惑道:“何事如此惊慌?”
“前日您派出的信使回报,少爷他——”
“他怎么了?”月宁急声问道。
“他似是受了重伤,已被送到了张府。”
话音未落,只见月宁已提裙跑向前厅。
前厅
“爹!”
正坐在厅堂中央的徐直见女儿跑进,叹道:“我已经知道了。”话语中是满满的担忧。
月宁刚欲开口,只听小厮前来禀报:“老爷,小姐,张将军府上来信,少爷已在那里安顿好,应无大碍,请老爷和小姐放心。”
“来使已经走了吗?”月宁问道。
“回小姐,还在门外。”
“爹——”月宁看向徐直。
徐直望见女儿略带祈求的眼神,了然道:“去吧,注意安全,代爹好生照顾他。”
“知道了,谢谢爹。”
月宁轻抚了抚腰间的瑶风灵玉,同小厮一起走向府门。
将军府
“师父!”
“宁儿,你怎么来了?”张晗慈爱地看着面前的月宁。
“我听说我哥他···我就跟着来了。”
张晗叹口气,道:“我也正要去看他,走吧。”
卧房
床上的人面色苍白,唇无血色,虚弱落魄却依然不掩一身风华。
月宁第一次见他这副苍白憔悴的模样,心中一疼。
张晗坐在床边,心疼地抚上少年的手,重重地叹了口气。
昏昏沉沉中,暮云只觉浑身无力,胸口传来阵阵钝痛,他吃力地张开眼睛,见到床边的恩师,连忙急道:“恩师···不···不要去···归心谷···”声音低弱无力,仅仅只是气声,短短几个字却已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未曾等到张晗回应便又晕晕沉沉地睡了过去。
张晗摇了摇头,仔细地为他掖了掖被角,起身对一旁的月宁道:“宁儿,既然已经来了,这几日你便留下同他做个伴吧。”
月宁听得他话中之意,问道:“师父,您要离开?”
“为师决定兵发归心谷,这几日要好好准备一下。”
“可是,哥哥他方才不是说让您不要去吗?”
“飞羽将他伤成这样,为师怎能坐视不管?”想到暮云伤重的样子,张晗愤意难平。
“可是——”
“宁儿,”张晗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道,“为师自有分寸,你就留下来好好陪着你哥哥,其他的,都交给师父。”言罢,不再言语,转身离开。
月宁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渐渐有些不安。
夜半
“咳咳——”一阵低咳响起,惊醒了本就未睡沉的月宁。
她连忙睁开眼睛,担忧地看向床上的人。
暮云从一阵混沌中醒来,相较于白日已好了些许,只是胸口依然闷痛,让他不觉轻咳出声。他睁开眼便看到床边趴着的一颗小脑袋,还有那双平时灵动的眼瞳正满含担心地望着他。
“月儿?”他惊讶地唤道。怎会?她怎会在这里?视线下移,见她竟就坐在床边的脚踏上,胳膊撑在床边,一副难受的姿势,连忙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想将她扶起,却因无力而几欲摔下。
月宁大惊失色地连忙站起扶住他,将他轻轻放躺在床上,急道:“你干嘛?见到我也不必这么惊慌吧?是不是抻到伤口了?”
暮云缓了缓气息,并未回答她,而是道:“怎么坐在地上,多难受。”
正在检查伤口的月宁闻言一愣,抬眸看向他,从那双眼中读到了心疼,不觉心下一暖,道:“嗐,有什么难受的。我这不是想着照顾你方便点么···”
“我没事了,你快回去休息。”
“我不累。”见他的伤口无碍,月宁便来到桌前倒了一杯水,施以灵力将水变温,又倒出一滴到自己手腕,感觉温度适宜,复又来到窗前轻抚起暮云,将水送至他唇边,道,“你昏迷这么久,一定渴了吧。喝点水,不过只能喝这一杯,不能再多了,否则身体吃不消。”
暮云就着她的手饮尽了杯中水,道:“你快回房歇息吧,我真的无碍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睡吧,等你睡熟了我就走。”
相处了十几年,暮云知道月宁的性子,若他不肯入睡,她是不会走的。他这个妹妹,温柔似水,却也炽烈如阳,她决定的事情,别人很难说服。于是便从善如流地闭上了眼睛。
月宁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也起身走到桌边坐下,头枕在手臂上趴在桌上,喃喃自语道:“师父交代得匆忙,哪有我的房间啊···”不一会儿,也陷入了梦乡。
次日一早,在暮云醒来之前,月宁已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要是让哥哥知道自己后半夜就是趴在桌子上睡的,指不定又要怎么说她呢。知他的伤已无大碍,只需静养,月宁也渐渐放下心来。
这日,月宁将熬好的药端入房中,见张晗也在屋内。想到也许他们有话要说,月宁将药放下便离开了房间,体贴地关上了门。
“恩师。”
“暮云,为师决定明日兵发归心谷。”
“恩师,不可。飞羽早已在归心谷设伏,此去恐怕危险重重。”暮云急道。
“为师方才推演过战局,此去有八成把握,暮云自可放心。何况你受此重伤,为师定要亲自前去,力挫尧汉军,报我徒儿之仇。”
暮云闻言,自责道:“都怪徒儿莽撞,辱没了恩师的英名。”
张晗上前轻拍他的肩膀,道:“傻徒儿,你是为师最大的骄傲。你好好歇息,为师明日便启程。”
暮云忙道:“恩师,徒儿愿与您一同前往。”
张晗摇头道:“暮云,你重伤未愈,还是好生歇息,为师答应你,定会凯旋而归。”言罢,大步离开。
暮云望着他的背影,心下有了一番计较:此次战役飞羽已占尽天时地利,不容小觑,看来此番不得不违背恩师的意愿,无论如何,自己也要陪恩师一同前往归心谷。
张晗走前吩咐为月宁准备了一间房,在暮云的百般劝说下,月宁看着他喝完了药睡下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却不料,只因这一偏差,暮云抱憾终身。
深夜,黄衣管轼偷偷潜入将军府,找到暮云所在的屋子。见他因伤重而昏睡,便伺机将迷魂药送入他口中。确定他已完全陷入昏迷,管轼一脸得意,迅速离开。
次日,张晗带领军队出征。
月宁闻声来到庭院,见军队已整装待发,连忙跑上前去,唤道:“师父,您现下就要出发?”
“是。宁儿,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就好生照顾暮云,府里一切听你吩咐。”
“师父,您等等,我去叫他——”
“哎,不要打扰他了,为师出发了。”言罢做出一个前进的手势,全军出发。
月宁垂眸思索道:不对,哥哥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未醒来?难道——
思及此,月宁连忙奔向暮云的卧房,敲了三声未听到答复,心下一惊,顾不得其他便冲进房门,却见暮云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绵长,显然是沉睡状态。
“哥。”月宁上前连唤几声不见他醒来,便用力摇了摇他的肩膀,摇了几下暮云才猛然惊醒。
“什么时辰了?”暮云急问。
“辰时过半,师父已经出发了。”
暮云震惊地看她一眼,便准备下床。
月宁拦住他道:“你先别急,我唤丫鬟来替你洗漱一番,咱们再商议一下。”
暮云整理完毕快步跑到庭院,就看到匆忙赶来的月宁。
不待暮云开口,月宁便上前急道:“我正要找你。师父走之前可曾推演过战局?”
“有,恩师说有八成把握。”
“八成?”月宁震惊道,“可是···可是方才我看到了推演的结果,只有五成啊!”
暮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而后立刻跑向马厩牵出追云(暮云的战马),飞身上马,转头欲告知月宁他要去归心谷,却见月宁也已骑在逐月上,道:“走吧!”
“你——”
“你的伤未痊愈,我怎能放心你一人前去?一起走吧。”月宁知他要说什么,便率先答道,而后一扯缰绳,驾马飞奔。暮云叹了口气,也连忙追上。
归心谷
暮云和月宁赶到时,只见赤衣站在谷口,低垂着眉。
听到马蹄声,她抬起头来:“暮云。”
“我恩师他们——”暮云话音未落,却见赤衣伤感道:“恐怕,来不及了···”
暮云呼吸一滞,连忙飞身而起冲入谷内。月宁也立即跟上。
远远地,仿佛看到众人簇拥着一个伟岸的身影。
然而跑近,才看出那些人全都是尸体,而中间的那个身影,早已是万箭穿心。
暮云难以置信地站在他面前,突然脱力般双膝跪地,紧紧盯着眼前的这个身影。这个陪伴他成长、教授他武功的人,再也不会睁开那双慈爱的眼睛,爱怜地抚摸着他的肩膀,唤他一声“傻徒儿”了。
月宁看到面前这副血流成河的场景,不禁红了眼眶。“一将终成万骨枯···”她喃喃道。
“他是为剑气所伤。”只听身后走来的赤衣缓缓开口道。
“剑气···焉逢!”暮云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名字,而后似下定了什么决心般,上前将张晗打横抱起,转身大步离开。
月宁跟在他身后,在路过赤衣身旁时,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缓缓抬步继续跟上。
赤衣被她那个眼神看得心下一惊,那明明是个看起来牲畜无害的小姑娘,自己怎么会在她方才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凌厉呢?不,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夜深人静,月宁缓缓步入祠堂,果然看到暮云跪在张晗的灵位前。
他回来后便立即闯入宇文仪府中,要求厚葬恩师,又雷厉风行地处理了张晗的后事,之后便一直跪在这里直到现在。
月宁心下一叹,缓缓走到他身旁跪下。张晗虽未曾传授过她什么,但她一直随着暮云唤他“师父”,张晗也很疼爱她。思及曾经他们共度的时光,月宁也不禁流下了泪水。
“弑师之仇,不共戴天,我必杀焉逢,否则我誓不为人。”暮云缓缓开口,声音因悲痛及许久未言而变得低沉沙哑。
“我仔细看过,剑气只是伤到了师父,并未致命。真正伤到师父要害的,是箭矢。”
“所以你的意思是——”
“也许,你误会焉逢了···”月宁小心翼翼地说出这句话,就见他双眸蓦地一冷。
然而,就在她以为他会冲她怒吼时,却见他收敛了周身的寒气,轻声道:“无论是不是他亲手做的,这都与他逃不了干系;而且,他是飞羽十杰之首,其他人都听命于他,不是么?”
月宁闻言,知道此刻多说无益,他不对她发怒已经是很难得了,遂不再多言,静静地同他一起跪着。
“夜深了,你回去歇息吧。”暮云淡淡道。
“我也想···再多陪师父一会儿。”还有你···最后三个字,月宁在心中默念,未曾说出。
暮云蓦地红了眼眶,哽咽道:“好,我们一起陪着他。”自见到张晗尸身之后,暮云终于在此刻落下了泪。月宁也无声垂泪,安静地陪在他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