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姒传》w丫丫

59、瑶嫔雪地盼龙颜 梅园献媚不畏寒 1：“刚才

　　1：

　　“刚才，我好像看到有个黑影从咱们宫里飞出去了。”褒姒说着，又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云儿看着褒姒被宫灯染红的脸上覆了阴郁和疑虑，皱眉问道：
　　“哪里有黑影？我怎么没看到啊？小姐你太累了，看花眼了吧。”
　　褒姒以为然，眸光泛愁，心思纷乱：“不过心里烦闷，出去走走，不料看到了那个狠角色又在诬陷好人。只怕以后这儿更不平静了！”
　　“什么狠角色？有比那矮后更狠的角色吗？”云儿狐疑的目光向宫墙扫掠。
　　宫墙巍然耸立，披着华丽外衣，向茫然夜幕显示着它的高不可攀。
　　两人说着话已来在前殿，褒姒忧心忡忡地在几边坐下，喝了两口云儿递来的茶，看着红烛跳跃，如同人起伏的命运。她呆呆想着狐眼恶行，忧心忡忡道：
　　“寿仙宫的侍卫统领兰妍，长着一双白多黑少的狐眼。□□、抢劫、颠覆黑白、指鹿为马，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有她和矮子狼狈为奸，只怕大周后宫将会有一番血雨腥风。”
　　接着，褒姒向云儿说了狐眼的所作所为。云儿听得目瞪口呆，连声道：“知道知道，她就是那个长相十分凶恶的黑胖子。都知道她整天会编出丧心病狂的瞎话，一贯的媚上欺下，想不到还有这等凶恶前科。”
　　晨曦扑向结满冰花的窗口，罗城如同陷于云烟之中。一夜辗转一夜忧思的褒姒睡了过去，醒来时见太阳涌了满屋，白得耀眼，身边也不见了姬宫湦。她刚一坐起就看到一袭绿裳的云儿走进来，掀了帷幔探着头：“小姐小姐，上天开眼了！”
　　褒姒揉着眼睛打着呵欠，满目疑惑，扭头望着云儿，娇嗔道：“教你稳重些，老这样咋咋呼呼。”
　　云儿伸伸舌头，做个鬼脸，伺候着褒姒穿完衣服，帮她系了丝绦，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今天一大早起来，就听说荟萃宫里丢了银票，瑶嫔命人报了那矮子，那矮子的兰统领正在带人搜查各处，慌得像狗吃屎。前天我们好心去看瑶嫔，她反而骂我们，上天开眼，她这就遭了现世报了！”
　　褒姒思想着狐眼的作为，怔忡道：“只怕没那么简单。宫中的所有事都不会独立存在，暗中的牵扯千丝万缕。以瑶嫔对我们的敌视，只怕会怀疑丢失银票之事和我们有关。”
　　梳妆、用膳已毕，褒姒铺展开白帛练字，白帛边上放着尺形青玉纸镇。忽听门口一阵扰攘，褒姒将笔往青玉笔搁上一放，向门口望去，见兰妍带着一群侍卫冲进来，顷刻间挤满屋子。
　　过往心照不宣，初次正面相对，兰妍似无片刻愣神，立即俯身行礼：“参见褒娘娘。”
　　褒姒伸臂，神情漠然：“兰统领，少礼。”
　　兰妍嘴角挑出一抹嘲讽，亮出寿仙宫腰牌：“奉命搜查银票，褒娘娘，得罪了。”向带刀侍卫们一挥手：“搜！”
　　云儿气定神闲站在褒姒身后的孔雀屏风边，看到褒姒平静外表下的忐忑不安。
　　不到一盏茶时辰，一个侍卫兴冲冲从云儿住的偏殿出来，向兰妍递上几张银票：
　　“兰统领，你看。”
　　兰妍手里举着银票，狐眼溢波，在满屋的晨光里大笑：“哈哈哈哈……窃贼果然在这里。”
　　云儿情急大叫：“你栽赃诬陷，我没偷银票！”转面褒姒，跺着脚，眼泪汪汪分辨：“小姐，奴婢真的没偷银票。我呆在咱们宫里，就没有出去过啊！”
　　兰妍指着满目含泪、不知所措的云儿：“快把这个窃贼带走！”
　　几个侍卫架住云儿就往外拖，云儿苍白着脸，魂飞魄散地尖叫：“小姐救命啊！我没有偷东西，真的没有啊！”
　　褒姒心中火急，不知所措，坐下去又站起来，却听姬宫湦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爱妃，何人在此喧闹。”
　　姬宫湦满面肃穆走了进来。满屋人跪地行礼，褒姒跪在地上，垂泪道：
　　“臣妾请大王做主！”
　　姬宫湦让大家起来，环视众人，责备目光落在兰妍身上：“兰侍卫，跑这里来了？”
　　兰妍亮出腰牌，低着头道：“瑶娘娘的荟萃宫丢了银票，在下奉王后娘娘之命缉拿盗贼。”
　　侍卫们已悄悄丢开云儿，她跪地哭道：“大王，奴婢近来负伤伺候小姐，从来不曾远离。说奴婢是窃贼，实在冤枉啊！”
　　姬宫湦被褒姒扶着落座，声音透着威严：“捉贼捉赃，让孤王看看赃物。”

　　2：

　　兰妍小心翼翼地垂首上前，狐眼低转，流泻出得意，拱手举着银票，递给内侍王进。
　　王进接了银票，递于姬宫湦。
　　姬宫湦将银票翻看两遍，面带愠色和讥讽，鹰眸翻着，将银票递于内侍王进。
　　王进仔细将银票翻看，嘿嘿一笑：“大王慧眼，这银票果然是假的。”他掏出身上银票，站到窗口对比：“它的印章含糊不清，而且它比之真银票的金帛，色极淡极薄。真是荒谬！”
　　屋内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姬宫湦拧着眉毛，眸光寒冷迫人，厉声道：“带瑶嫔！”
　　内侍向外传旨，半盏茶时间不到，瑶嫔头上插满珠翠，一袭石榴红十锦绣裙襦，战战兢兢进来，伏在地上哭道：“大王与臣妾做主啊！臣妾昨晚丢了银票。”
　　阳光照着姬宫湦的满脸幽深莫测，他瞟她一眼，将假银票扔给她：“你可识得此物？”
　　瑶嫔抹了一把泪，捡起假银票看来看去，捻捻厚度，在室内明亮的光线里感受到黑暗无边，惊恐伏地，大哭：“大王明察！这假银票可不是臣妾的啊！求大王为臣妾找回真银票啊！”
　　姬宫湦拉起哭得梨花一枝春带雨的瑶嫔，指着兰妍道：
　　“将这诬陷者押了下去，杖责九十！”
　　兰妍涂了厚粉的脸变成乌鸡肉色，慌乱不堪时却见申后带着一群宫娥寺人进来，温声笑道：“大王且慢。”
　　申茳环顾满屋人影，面上不带些许愠色：“今儿这么热闹啊。”走到姬宫湦身边，微启温润的唇，嘴角勾出微微笑意：“宫中失窃，非同小可，若不查清，后患无穷。大王一向英明，如今为何怪罪起秉公办案的兰统领来了？”
　　姬宫湦乜斜着眼睛看狐眼，指着申后道：“你的好调教，她竟敢拿着假银票胡乱栽赃！”
　　兰妍跪地抖成一团破絮，哀声道：“大王，娘娘，在下只知搜捕窃贼，忽略了其他。在下办事不力，请求责罚！”
　　申后跪地道：“大王，兰统领的过错，仅是忙于办案疏忽大意，并非处心积虑诬陷好人，就由臣妾带回去责罚。真假银票之事，臣妾日后自会查清。臣妾恳请大王恩准！”
　　姬宫湦早被这鸡毛蒜皮之事搞得昏头，忽听寺人传禀虢太史求见，就对申后一挥袍袖：“好！你要掌管好孤王的后宫！”
　　姬宫湦急匆匆走了。
　　褒姒云儿等恭送申后一众离开，看到狐眼回头盯视她，目光里射出毒箭。回到内殿，命众人退去，她抚着胸口坐在锦凳上道：“总算过去了，好险！”
　　云儿噙着泪拉住褒姒手：
　　“小姐，让你受惊了。他们怎么那么笨啊？拿着假银票诬陷栽赃？若不是假银票，咱们今儿就完了，矮后必然说是主子教唆下人偷盗。”
　　褒毓挑帘进来，手里举着一沓银票，难得的真诚欢喜表情：
　　“真的在我这里！云儿房中的假银票，是我调的包！”
　　褒姒云儿一边一个拽住她，又惊又喜又怕，连声道：“我们房中真有银票？好险啊！你如何会有假银票掉包？”
　　褒毓眉梢一抹冷厉的笑，挑起薄削朱唇：“做真银票不容易，做假的可不难！昨晚我一直跟踪兰妍，把她从瑶嫔那儿偷出，又放云儿房中的银票偷了出来。又连夜赶做了假的。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掀开紫缎锦袍，露出里面撕破的黄帛夹袄。
　　不管后宫擅妒的嫔妃和那些手握实权的擅媚女官有多么的诡异多变、睿智巧思、阴狠毒辣，褒姒像一朵孤绝的花，凌寒傲霜地开着。花儿无需为土壤担忧，花儿无需编织梦想，一切都有人为她摆平——姬宫湦、褒毓、云儿。
　　他们的生命真相就似乎在于为她奉献，他们不需要她过多地感恩。

　　3：

　　槛前梅花开尽，荟萃宫帷幔叠叠数重，锦茵无数，却无法抵抗它来自八方的寒意。
　　瑶嫔身着深红色金丝绣芙蓉裙襦，外罩乳白色透影纱衣。头发亦梳得清爽简约，一支金崐点珠梅花簪斜斜插在光滑扁平的低髻上，将前额刘海貌似随意的斜斜分开，再用白玉八宝齿梳松松梳于脑后，插上两枝碎珠发簪，略施粉黛的脸看起来十分俏丽。她坐在紫色凤纹帷幔里，任由沸沸扬扬的思绪将灵魂吞噬，黯然叹道：
　　“唉！神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后宫中禁锢着这么多抱守青春美貌的女子，谁甘于平庸无为，在寂寞中守得红颜老去？强权之下争的不仅是一份宠爱，更有锦绣前程和家族命脉！我为何就要输给别人？”
　　容长脸的翠缕提着裙子，慌慌张张进来道：“娘娘，大王早朝完毕，这会儿去明德殿接见外臣。完了可能还是要经过梅园、桂园，回琼台宫。”
　　瑶嫔略嫌苍白的面颊涂了胭脂，檀唇如饱满嫣然的花瓣，妩媚艳冶，眸光一瞬光华四溢：
　　“翠缕，快，咱们快去梅园！我今天一定要见到大王。”
　　翠缕不敢怠慢，忙扶着她下床，将一件粉色缎面绣了大红芍药的貂皮披麾给她披好，系了带子，细声劝慰道：“外面下着雪，天寒地冻，娘娘风寒未愈，只怕出去伤了凤体……”
　　瑶嫔朝翠缕猛一挥手：“别说了！被禁足这么久，憋闷死了！今儿哪怕下了铁钉子，我也一定要出去！”
　　主仆二人刚一出宫门，就迎上一阵扑面的风雪，迫的人几欲窒息，吹起头上凌乱发丝。
　　瑶嫔抬头向空，见风夹着越来越大的雪蕊，落在眼睫上，眼眶立即濡湿。瑶嫔将乱发拂向脑后，抬起青缎面十锦绣芍药凤头靴，一溜烟往雪幕里跑。
　　“娘娘，你等一等，雪这会儿大了，奴婢回去让他们撑伞。”翠缕在她身后，被逆向的冷风噎得喘不过气来，焦急的喊叫被弹了回去。
　　“撑伞干什么？这快要坏掉的身子没人心痛！”瑶嫔的喊声被顺向的风清晰传音，泪水纷飞，和飞舞的雪花融为一体。
　　翠缕急忙上来搀住她，风吼迫使她把嗓音放大：
　　“娘娘慢些，奴婢身子壮，在前面为你挡个风。”
　　主仆二人亡命般来在梅园，见树树梅花冲天而放，晶莹、浩然，映亮了寂寞寒空，梅花沐雪，更见脱俗神韵。梅园每到隆冬便成了赏梅胜地。远远望去，丛丛簇簇，繁花似雪，丝丝缕缕的幽暗清香沁人心脾。
　　瑶嫔被翠缕搀着，气喘吁吁望着明德殿方向，不敢有些许分神。
　　风雪如故，梅花如故，一些梅蕊随风飘扬，舞尽天涯作琼英。
　　半个时辰过后，当看到姬宫湦的銮驾仪仗朝这个方向行进时，紧张、兴奋、不安、焦急等情绪，使得瑶嫔一阵眩晕。她扶着雕栏的手轻颤着，也不顾栏上积雪，眯着眼将虚浮的身子轻倚上去。翠缕惶急地摇晃着她，嘶声呼唤：“来了来了，娘娘，快打起精神来啊！”
　　瑶嫔睁开眼睛，仰望天空，惊叫：“雪小了！”拽紧翠缕：“咱们装作赏梅，不要看大王。”
　　说罢拉着翠缕进入梅林，伸开双臂旋舞，扬声吟唱：

　　物华天宝降琼花
　　玉骨冰肌堪惊诧
　　天长地远无限恨
　　仙魂渺渺向天涯

　　渺茫风雪，送走她如泣如诉的歌声，飘向万里长空。
　　姬宫湦的銮驾接近梅林，在铺满积雪的甬道上行进。他被那凄凉的歌声吸引，隔着帘子看到瑶嫔随风舞动的妙曼身影，命人停驾，朗声喊道：“天气如此冷寒，哪位美人在此伤感？”
　　瑶嫔衣袂在风里飘飞，漫天落梅衬着窈窕身姿，美若仙子，转身望着姬宫湦，恍若隔世。
　　翠缕搀着瑶嫔急忙跑过去。瑶嫔跪地，口吐娇声：“碧瑶参见大王。”
　　姬宫湦见她双目灵动面挂清泪，恰如梨花带雨，不由爱怜，拉起她走向銮驾，埋怨道：
　　“这么冷的天，美人不该出来赏梅。瞧这手都冻凉了，岂不教孤王心痛？走，快随孤王到寝宫的暖阁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