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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   老马接到派出所电话的时候正在带训,稀里胡噜收拾完手上一摊事向队里请了假就外出了。
      派出所警员拿着老马给的军人证件看了又看,眼皮撩高,“真是现役军人”
      警员又冲里一指,椅子上坐着不发一言的贺九山,“他也是”
      老马说:“他是。”
      警员:“那这么说我们也能算同志了,我从武警部队里出来的。”

      老马着急道:“同志,到底怎么回事?”
      警员把经过讲了一遍:“我也奇怪呢,这位军人同志开着车过了大马路上好几个红灯,对着一废建筑楼就撞;我给做了酒精测试也没发现他喝了酒,额头破一口子我们给包扎消毒他也不让,半个字也没说他是谁,就给了一电话,我就打过去了,就是你的电话。”
      老马听得太阳穴两边青筋一跳,瞅了椅子上全身松散旁若无人的贺九山一眼,对警员颇感抱歉。
      “我能把人保释出去么?”
      警员心眼挺大,无所谓地摆手比划:“可以。本来也没伤到人,又不是酒驾,违反交通规则扣两百块钱也就完了。只不过我想问问啊,咱都是部队的人,规矩法则都知道,这位同志开车那么急是要执行任务么?我是不是中途搅乱你们的任务了?”
      老马咂了砸舌,“......他,他可能急着赶回部队作训练,真不是成心的。”
      “算了,都是这一行的,都有压力,我心里有数;搁别人我们没那么好放呢,肯定得做个心理干涉。”
      ......
      “说说吧,怎么了?”
      老马一扒领口,外套挂在衣服架上回头看人。
      “这股冲动劲早些年刚见到你的时候才有的,越活越回去了?”
      “......”
      贺九山躺上钢丝床就没说话了,鞋都没脱,抵着床尾的杠中央,一只手臂覆在脸上,直愣愣地盯着狭窄的上铺床板。

      老马定定地瞧了他半晌,觉得他没有半点想开口的意思,也不纠缠个究竟,端着办公室的水盆到外面打了盆热水,拿了卷绷带,搬了张小凳子靠近床边坐下,摘下盖住脸的手,洗干净毛巾给贺九山擦脸。
      “这脑门再不治血都流完了,就是吓不着路人让队里的兵看着也不好啊,别人看见该怎么想”
      “......”
      “我看你现在状态实在不行,今天什么都别管了就在这儿休息,晚饭我让勤务兵在饭堂给你打过来,嗯”
      “......”
      老马站起来拍拍裤腿,往抽屉里翻出两片药塞贺九山嘴里吃了。
      贺九山动了动嘴,两腮没有咀嚼动作造成的吸入鼓动,只有喉结涩然一颤,药片直接吞进去。
      老马眨眨眼,好像手里那杯水沦为摆设似的,“......干咽啊?”

      临走前老马还细心嘱咐了勤务兵,谁也别往他们营长跟前晃悠,他怕贺九山情绪状态不好,这时候谁撞枪口上谁就遭殃。
      但这次老马白操心了一遭,从下午回来到晚上,贺九山没出过办公室的门,甚至连床都没起,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一直睡到十点。
      贺九山困难地睁开眼睛一条缝隙,黑漆漆的一片,他抓着栏杆,自己摸到办公桌开了夜灯。
      明明没有任何感冒生病迹象,浑身却火烫如碳,眼睛是肿的,身体泡在黏腻的汗里,很久都没有过的思想驾驭不住躯体大脑和四肢分崩离析的状况。

      桌子上座机电话响了一通,亮起黄点。
      贺九山拿眼睛一扫,认出来这串号码,不想接。
      电话铃愣是响到最后才停止,贺九山仰头闭目,脖颈到胸腹的线条无比冷硬,漠然,锐利。
      没过一会儿,座机转到语音信箱,贺永明沉沉的嗓子破开沉默的空气。

      “你在部队吧。电话想不接就不接,脾气大得很.....”
      “九山,你什么时候能听听我的话呢?你是个成年人,很多话我不讲你应该也明白,难道你还想让我像对小孩子一样去教育你吗?!我们都该讲点道理,为自己说的话做的事负责。”
      “我知道,我亏欠你很多,没有做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你对我有意见有怨恨我都可以理解;我一直想补偿你,也许方式做法欠缺,但绝不是你曲解的恶意,因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不会有第三个人会无条件无回报地对你好,这是血缘啊。”
      “爸爸可能做错了一些事,但没骗过你,我能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你可以查,怎么查都成,九山,你相信爸爸吗?”
      “......”

      贺九山一条条听完录音,攥着椅子扶手的指节暴突,底下掐出肉木摩擦的火度。
      贺永明的第二通电话接踵而至。
      贺九山抓起听筒放到耳朵边。
      贺永明沉声道:“九山。”
      贺九山嗫嚅着唇,目光寒冷等着他的下文:“.......”

      贺永明说:“九山,给我一个机会,我好好弥补你。”
      贺九山沙哑着:“你能把我妈还给我吗?”
      贺永明嘴里像含了个血块,牙缝里逼出来的字都沾着血:“九山,你知道这没什么意义......除了你妈妈,我都依你,尽力补偿你所有。”
      贺九山在电话里掷地有声,“我要刘半城这个人。”
      “九山!!!”
      贺永明高声急呼。
      “我要这个人的消息,你给吗!!”

      贺永明咬牙切齿,恨然道:“你真的不信爸爸?”
      贺九山把话逼走到边缘,一针见血:“你说出来他到底在哪儿,我信你!”
      贺永明肃穆的一张脸倏地下沉,唇边眼角的皱纹都在抖,五脏六腑都被绞碎了......
      这是为什么啊?
      九山这孩子为什么就这么一根筋,要在他老子跟他之间横这一条杠,这是要逼死谁啊?!
      摆这一刀,要么彻底斩断父子俩最后残存的和解希望,要么放任贺九山继续跟那个兵荒唐!
      哪个结果都触碰到贺永明的底线,哪个他都选不了!

      贺永明低声下气地说,“我没骗你,那个兵究竟怎么不在香港,我不知道,至于现在在哪里我也无从查证。”
      “九山,你跟他一刀两断,以后你跟谁结婚我都不过问,绝不多说一个字。公司我可以现在都交给你,我全部的资产、房子、生意一分不留全归到你名下,只要你从今往后像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成吗”

      “......可你的这些东西我都不想要。”
      贺永明耳朵被狠狠刺痛了一下,喉头哽结。
      贺九山眼睛里有一层雾气,森冷入骨:“我想的就是两样......我妈,你已经还不了了;刘半城你也找不到了。我要的你给不了,你有的,我一星半点都不稀罕。”

      老马拧开门把手往里探一圈,回头问了句:“你们营长呢?”
      勤务兵生硬地回了俩字:“练兵。”
      老马努了努嘴:“......”
      他以为这人起码还要消沉一晚上,结果贺九山的整合自愈能力早超出他的接受范畴了。
      等他到校场看见四辆飞驰的坦克车在刺眼的金光中互相死咬上演猛烈的追逐战,以及四肢缠斗搏击的浪潮一波波盖过狂卷的风沙烟层,几百名士兵在紧张的训练中反复、重复练习的时候,他确实被闷一板砖。
      虎齿营一向最粗野的肉搏训练,几十个人豁开了狠劲,招招见真功夫,一个个在贺九山凶悍的目光里厮杀挥汗如雨。

      校场外围一身作训服的年轻营长倚立在武装车旁边,扬起的下巴勾勒半侧棱角分明的脸,挺阔飒爽的身姿轻而易举探取人的眼球。
      老马一路经过军官点头打招呼,停在贺九山边上。
      “班长。”贺九山吐出一口烟雾,“昨儿麻烦你了。”
      “我看你恢复挺快的,第二天就又能练兵了。”
      “嗯,”贺九山目光沉睿,淡定道:“也只有我倾注心血的演练场能起码证明这六年来我不是个二糊蛋。”
      老马拧着眉:“是不是谁刺激你了?怎么突然心里不平衡了?”
      贺九山哼了声:“谁能给我刺激受啊?”
      “那你身边一个人都不带,一个人杵在这干嘛呢?”
      “没什么,找个歇脚地儿,抽颗烟。”
      贺九山抵着车身,皮靴将一摞烟头上掉落而下的白灰碾散进水泥地表面。

      “噢,我都忘了,我找你来还有事,”老马突然记起自己来的目的了,“上回那个联合兵演比武,指导员跟我说大比武里你的突出成绩和个人记录评定了,趁着师里编制,要调你回军区司令总部。”
      贺九山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哎!干嘛去调令都准备下了你这时候要和领导说不吗?......”
      “......”

      当老马亲眼看见贺九山登上战车的时候,他真觉得这世界太疯狂了,他一手带起来的兵,不是什么冷面阎王,压根就是一随时燃得起的火球啊!
      指导员和三营长在主席台上两面相视,指导员隔着几百米手指点到贺九山操控驾驶的那辆车,“武装力量和人员要求保证都没达到的情况下,他借了空军部一只飞机编队就来对抗了,太草率了吧!”
      一场对抗,一场总练兵,怎么样也应该充分足够的时间准备,强大的士兵军事素养武装力量为支撑;所以贺九山一声预备都不打的陆空对抗根本不能怪指导员看来就是心血来潮的一笔。
      “你跟我解解惑,小贺预备干嘛呢?”
      老马焦灼的视线追逐着呼啸的校场,眼皮下的神经跳动,他隐隐明白贺九山整这一出的意思了。
      “就这日常的训练干嘛把咱都叫过来参战?”
      “指导员,你先看看再说吧。”

      这一场鏖战以猝不及防的口号打响,却没主席台上一行人理所应当料想中的在慌乱无序狼狈不堪中锒铛结尾。
      飞行编队一开始就以空中霸主的雄傲姿态密织占领了整个上空,俯冲呼啸,地空导弹部队隐秘红点下枕戈待旦......贺九山直接操控的陆地坦克编队犹如盘亘在沙场的灵蛇,纵横整个战场,穿梭激战于火力网集中腹地......
      不足六百人配合组织的练兵,暂且抛开是如何给人呈现这样波澜壮阔的大场景视觉听觉效果;指导员连对整个编队惊人的整齐划一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在主席台上看到的三支部队就像三个巨型齿轮,在构建的版图上高度契合,临时对抗的整编方队在临战初和战中一直有条不紊进行有效进攻,而不是手忙脚乱中被打得溃不成军。

      即使是在老马这儿也是最高效近乎实战的一场练兵。
      最后一声轰鸣在赤红的云层上空滚边刺透,戛然而止,所有人呼吸一窒。
      贺九山从坦克舱跳出,炯炯的目光扫过身后所有官兵,高亢的音量点燃每个从沙场下来的兵。
      “都是好样的!”
      指导员他们看见贺九山接着上了主席台。
      贺九山唇线绷得紧紧的,眼眼眸漆黑如洞,“指导员你看到了。”
      “我只会练兵,训兵,我最有用的价值就是把我的军事技术和早两年作指挥官的经验全部发挥在练兵里,虎齿营就是被我练兵给活生生练出来的。指导员,师里改编,各有各的去处,我不是什么能人,只会泥坑里摸爬滚打这一套;我唯一有用的也就是练兵训人,军区司令总部不适合我,我坐不了办公室。”

      这话放在之前说指导员肯定不乐意松口,可刚被那出练兵震了一番后,指导员确实也犹豫了:贺九山在练兵这块的确是个材料,军事素质过硬,领导能力出色,真要离开基层部队那绝对是个遗憾。

      贺九山思路清晰:“我知道调令还没下,但我先表明自己的态度。”
      “指导员,材料也别往军区司令那儿接着递了。”
      指导员沉默半晌,说:“小贺,你的想法态度我跟团部师部上报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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