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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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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永明劈头盖脸挨了一顿,脸色十分不好看,怒道:“莫名其妙跑过来给你老子一顿质问,这就是你这几年在部队学出来的样子兵痞”
贺九山露出一个心冷佩服之至的笑,“是,我打娘胎里出来就这个样,没变过,不像您,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就连您唯一的亲儿子也照坑不误。”
贺九山的表情绝望之际就像被一柄改锥重压击碎了般,剩下两束苍白的眼神毫无温度地定在眼眶内。
“我真没想到,你能做得这么决绝。”
他们两父子的矛盾,停留在贺九山的童年时代,永远定格在贺九山母亲心死跳楼那一天。当这个矛盾是以一方亲缘斩断作代价的时候,他们两父子就注定以后一辈子都是剑拔弩张水火交锋的不立关系;贺九山以为这个人所能带给他的伤害不过于此了,已经恶劣成这种地步了,再坏也坏不了,可到今天,当他站在这里的一秒,他真的觉得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事实上他不了解他爸,也不了解他自己,他太看得起他们俩这虚无的父子情了。
贺永明眉目倒竖,整张脸铁水一样阴郁,红涨的眼球死死盯着贺九山,从来没在第二个人嘴里听到这番话!
“你今天......如果没有为你前面几句话圆个正当的解释出来,你都别想迈出这个门!”
贺九山立刻回道:“今天如果从你嘴里问不出个人我也绝不从这里走出去。”
贺九山从上衣里衬口袋里掏出一叠折起的纸,用力拍在桌上。
“他的名字去哪儿了?你告诉我。”
贺九山要过来的换港官兵人员的名字,清清楚楚地都在这张纸上。
贺永明沉着脸看完,低声道:“什么东西?”
“今年服役期期满换港官兵,”贺九山后槽牙几乎磨碎,“你就告诉我,这里面为什么没有刘半城的名字!”
“六年!他不是必须得回来了吗?他为什么不在这里面!”
贺永明赫然抬头,才恍然惊觉他儿子今天来这的目的,站在这儿对他大呼小叫仇视敌对的一副模样状态......竟然又是....又是为了那个兵!一个男人!
贺永明差点一口气没一上来,“你还跟他纠缠不清,跟一个男人.....那样儿的闹剧,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贺九山:“我跟他之间,闹剧还是什么的,最没有资格插足评说的就是你,所以我也不想跟你扯这些,你,不懂。”
“我不懂你怎么会是这么一个样子,我的儿子,两脚戳地肩膀可以挑大梁的人,是猪油蒙心鬼迷心窍了非要走一条邪道!”
贺永明只要想到这个,就是极度的难以启齿,讶异、为之羞愧的不齿。
贺九山直视着贺永明,一片冰寒蔑视。
“什么是正路,邪路,你的所作所为,呵,你从来都觉得你没错过没后悔过吗!拿你跟我比,我只知道,我贺九山长河磊落,从来没半点对不起人!我爱谁,我要什么人,都不碍着我站得直,无愧于心无愧于人!”
贺九山说:“我不会变成你,而你对不起的人,太多了。”
“......”
贺永明被噎地说不出话,心中也是十分难受,在贺九山母亲这件事上,他确实没有任何可为自己辩解的。
贺九山的眼球像被人插了两把刀,猩红一片,怨恨的,不屑的,憎恶的。
贺永明被他那种眼神刺地生疼。
两父子站在一起,都是一样高的男人了,贺九山成熟了,贺永明也慢慢老了,他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强硬,这只会把儿子越推越远,到那个时候两人的嫌隙就再弥补不回来了。
贺永明深呼一口气,放缓语气好言相劝道:“九山,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你不是要和郭铭结婚了吗?还想着那个兵是干什么呀?都过去那么久了,你到今天不也好好的吗,没落到个死去活来的境地;你以为你就爱了,感情深了,结果呢?不在一块儿事实上你过差了吗?”
贺永明耐着性子给他分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贺九山眼睛直直的,深重,只回了一句话。
“没有他我也能过下去,但并不意味,他不重要。”
“........”
贺永明用力攥着沙发一角的手指发白,体味不出他儿子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九山,不管怎么样,你现在是要结婚的人了,你就算不听我的总不能违背你爷爷吧?再说你如果不喜欢郭铭丫头怎么会同意呢?”
贺九山脱口而出:“我怎么同意的你不知道吗!”
贺九山心痛至极,脑子失去理智,连着对贺永明的不信任和敌对,登时激动道:“你把我们俩的事告诉我奶奶,才让她急着一定要让我和郭铭结婚,我当时怎么答应的你会不清楚吗?!”
贺永明一时间极度震惊,怒火喷发:“九山,你说什么!你居然说得出口!”
“你老子再看不顺眼你和那个兵在一起也绝不能跟你奶奶说这事!她病着受不了刺激,我会跟她说你这档子事吗难道!”贺永明厉声喝道:“你清醒一点!在你眼里,我会拿你奶奶开玩笑吗?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想到的是你没了个疼你惯着你的奶奶,就没想到我没有的也是我的亲妈么?!”
贺九山浑身发颤,眼睛里的水雾游走边缘,他是悲愤交加;现在才知道是自己口不择言了,伤了贺永明的心。
“就算你没说......但刘半城是被你逼走的,是你让他离开的,一走走了六年!”
贺九山死死咬着嘴唇,舌头抵着牙槽,几欲渗出血来。
贺永明说:“我逼的?好,九山,我暂且也不说别的。”
他说,“你现在还能冲我发脾气,非他不可不罢休的态度,我就当你是情深意重。可是你也别让老子看笑话,你说我不懂,不理解你们之间什么感情;可那个兵要是真把你们俩这段感情当回事,稍微看重一点儿,你老子找他一回说几句话就能让他心甘情愿就走了?毅然决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跟你分了?你老子能耐是不是也太大了?”
贺永明沉声道:“九山,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老子还压根什么手段都没使!我逼的究竟是我的原因,还是你一直一厢情愿把你们这段年轻不懂事的一时冲动自信满满地当成伟大爱情了?你告诉我这也叫牢不可破吗?”
“九山,你们两个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你明白吗?!”
办公桌上的一叠文件被蓦然横扫摔落在地上,夹在里面的单纸纷纷扬扬飞了整个房间。
贺永明皱着眉,看着他的儿子此刻如同困兽的暴躁。
贺九山喉咙里长长嘶吼一声,由着胸腔里一团火顶上,仿佛卡了血瓢子;一滴眼泪从眼眶子狠狠甩脱.......
“我不管真的假的,可我在意你为什么骗了我!”
“你骗我,骗我说他人在香港!结果呢人到底在什么地方!你还说你什么都没做!”
贺永明:“......我骗你”
贺九山:“.......”
贺永明:“那个兵去了驻港部队,我就是这么和你说的,哪儿错了?”
贺永明算听出来了,这人不见了,事实上不在驻港部队,贺九山以为他在诓他!
贺九山瞳孔里射出冷酷抵触的光,“我不会再信你一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我都不会信。”
贺九山那天走出去,到底是没问出个结果。
他开着车,不要命似的,油门踩到底,闯了几个红灯,让协警在后面喇叭警告威胁着;最后把车开进一个拆迁建筑,车前盖撞出个窟窿整个报废,贺九山自己撞在方向盘上,额头的血顺着眉峰浸了半张脸,人却清醒无比,他自己稳步从车里出来,眼睛里是血色的深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