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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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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马里当地政府军,荷枪实弹的友军巡逻队,工兵分队,以及刚到的维和营正副营长;相互打招呼,嘤嘤嗡嗡一片。
机场四周内部全打着大车灯,工程兵分队分散在整个破坏面排除障碍物,抢通构筑机场;贺九山穿在一片被轰成齑粉的水泥墙间,射入墙壁的流弹硝烟吸入鼻间至肺部。
贺九山他们刚到没几分钟,正赶上官兵吃饭。
工程兵分队一整天都没离开机场,早中饭都是就地解决,蓝盔一群人中有人喊了一嗓子,“大家停下吃饭啦!”
工程兵分队的两辆皮卡车打开,官兵渐渐都收了手从各处返回皮卡车中央,领军用罐头,专/制的袋装炒饭和饮用水。
贺九山离得不远,看见所有人烟尘灰土蓬头垢面的样子。
白崇由建议着;“营长要不要过去?”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大家伙好好吃顿饭我还过去打搅做什么?”
贺九山的声音有些偏小,白崇由拧脸过去竖起耳朵才能听的清。
“吃完晚饭分队回驻扎营,联马团民事部门也是按我们的要求每天工作8小时,按急用先修的原则来;总之,像今天这么强力度的作业时间和任务还是要避免的。”
贺九山一边跟白崇由叮嘱。
白崇由说:“是这样,但今天也是情况特殊。”
两人说话间工兵分队的官兵几乎都已经领完食物,要么坐在地上要么跳到一处机场残垣上,就着大车灯的光大口朵颐起来。
派发食品的士兵问了句:“都在吃饭了吗?还有人没过来领没有?”
官兵把身边人都看了个来回,底下一个年轻小兵吃着饭,突然将吃的东西摁到地上站起来,勒住武装带转头去眺一堆两米来高的乱石堆。
“我们排长!”
年轻的小兵噔噔噔从小土坡冲下来,急三火四拿起两袋吃饭就走,十分殷勤:“我拿去给排长。”
“排长!”
“吃饭了!”
小兵看着年纪不大,清清瘦瘦的,嗓门大得却连半个机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白崇由对贺九山说:“贺营,要不我们回去吧?我跟底下说了,吃完分队跟着我们后边回来。”
贺九山往手表表盘扫一眼,分针都看得模糊了,于是点头不再坚持,带着鼻息低声说:“好。”
白崇由立刻将跟随的士兵唤到跟前,“去开车。”
“排长,我上来了”
小兵说着要爬上乱石堆,那位排长却从装砂石土的自卸车跳上下来挟一身尘灰迎面过来,小兵嘴里哈哈两声,自觉退开给让出道。
“排长,”小兵把食物袋夹在腋下,上前一步,硬是腾出一只手热心地给他整理衣服,“衣服领子都是灰,哎怎么破了个洞啊?回去我给您领套新的吧,没法儿穿了......”
“酱牛肉跟青椒炒肉饭。”
“好,谢谢你。”
排长笑微微地答话,温和的嗓音年轻而有力。
贺九山同时把脸转向那一方,定住脚步。
目光从簇拥的睫毛中射出来,茫然了几个来回,最后停在一个大车灯正前被照住的人。
贺九山不说话,死死瞪着那人,眼神中是迷惑,是不真实。刺目的灯斜射过来,刺得他难受地眯起了眼,然而丝毫没有过滤掉贺九山半分目光。
“.......”
排长对着小兵笑微微的表情还没有收回,心有宣召似的察觉到一道热切不移的视线
落到自己身上。
他顺着那那束视线去看,四目相接,带笑的神情分明全然僵在脸上。
小兵在前方不以为然咕哝一句:“排长,走吧,怎么了?”
人潮尘海,低头瞑目。全成了像做梦才有的场景。
贺九山穿过半个机场的废墟离弦箭一样冲上来,一头撞开挡在前面的小兵,不由分说地掐住那人两处肩:“你是谁?你从哪儿跑出来的?”他面目狰狞,骤然喝道:“头盔摘了!摘了!!”
...........
“贺营长,小心头。”
白崇由抬手略一挡,替贺九山免去一场头和车顶的亲密接触。
贺九山脑子里像被活生生塞进一个马蜂窝,被捅漏了,疯狂地蹦出冲上去抓着人确认质问的画面;但两条腿硬地跟铁一样动弹不得,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的脸在发烫,脑子和喉咙分别垫进两块火炭,难受至极。
怎么就这样了......
我贺九山这样的人,即使一无所有也不会给自己落一天七死八活的倒霉模样,就特么换了个地方,从北半球换到南半球,小一个水土不服就给自个折磨成这副熊样;都特么可怜到“白日做梦”了?!
这特么是梦啊,邪火都把脑子烧成这个不清不楚的鬼样子了,不是梦还能是什么啊?!
贺九山将所有人晾在外面,低垂着头,木然呆滞。
白崇由早先就担心,现在已然是觉出大不对劲来,“贺营,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 贺九山应声去看白崇由,锈蚀了的嗓子难受地咳出两声。
“怎么倒嗓了?”
白崇由不可思议地从前座摸出保温茶杯递过去。
贺九山蹙着眉头苦思冥想状,半晌之后很迟疑地摇头:“白副,我回营区打两针,治小感冒、退退烧,都行。得清醒点.......不能做梦眼花。”
白崇由就往贺九山额头手背一探,烫。
......
小兵嬉皮笑脸地拉着他身后的排长,“排长,你有没有发现我不一样了?”
“上个月你给我的刮胡刀我终于能用上了!”
“我们一个班的人都说我不够扎实,连胡子都不长一寸只有人中才长一点绒毛,昨天早上我一模下巴,刺挠手了!”
小兵十分得意骄傲的语气:“我不刮,再过两天等都它全冒出来,全长黑了我就拿刮胡刀使!”
他喋喋不休的不住嘴,到底是个心思单纯只知快乐的。
排长笑不出来,连扯一下嘴角应付这年轻可爱的小孩儿的动作都做不出来,他不动声色的,浓密的睫毛遮下所有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