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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拜托你,拜托你。 校庆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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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大雨将至的景象吗?
那些云层覆盖在世界头上,绵绵长长的缠绕开来,厚重的让人喘不过气。
走在路上,先是一点点的淅沥小雨,淋到身体肌肤的时候浸透到灵魂低处。
带上起先的负累,先让你慢慢意识到脚步沉重。撑开伞的下一秒,暴雨打下来,同那些将校服罩在头上的学生没有什么区别。
然后还是固执地撑伞,寻求保护,渐渐地衣袖裤脚都被打湿,低洼地地势不及挣扎就积满雨水,趟水走过操场门口的长路。
再抬头,看见伞骨纹理分明,鬓角边的头发也湿透,粘连双颊。
后来再看见祁风,穿着校服,低着头站在对面。
走过去,抬头问他:“怎么没有带伞?”再把伞举高一点,这样一来,周身就被雨打的更透。
他眉眼温顺,抬起头来看向我的眼睛,说话的时候声音舒服似风:
“结束了。”
“什么?”我一愣,再然后看到他双唇抿成一条直线,满脸明显的不高兴。所有的疑惑和接踵而来的质问都从脑海中逃脱,刹那间就都明白了。风吹来,天气很冷。我有点发抖,“好的。”
他转身就走,我还是举着伞,维持着那个姿势,直到大雨突然怎么也刹不住车地瓢泼而下,不带有一点挽留和拒绝,就像我一样。
后来很长的一瞬间里我行为古怪,同手同脚,想要擦干所有的水,但是衣服已经十分沉重了。
那一天是自主留校,那是一段随便乱逛不会被斥责的时间。正因为没有人来教我下一步该做什么,我笨拙地不知往何处去。外界失了能依靠的行为章程,内心失去了依靠的人。
其实还是潜意识地想依靠,但是这时候的理性无比地强大,声声强迫我不允许再想。
我不明白这时候毫无意义的倔强是为谁而生,只是它让我很狼狈,很狼狈。
河水涨起来,灌入校园,漫过我的双腿。走路变得像在泥泞中一眼艰难,我抽腿往前磕磕绊绊而行,跌跌撞撞。
水位越来越高,淹过了我的腰,我的胸口,最后到我的脖子,下巴,嘴,鼻子——这时候我已经无法呼吸了——眼睛——我不会游泳。它像腰肢柔软的魂烟缠绕上来,我看见远处的祁风站在高台上。
我突然拼了命地想冲过去,突然很简单地就从这些泛着枯叶和泥沙的水中挣脱出来。
只是这满身的狼狈和污臭不堪仍然粘连在发根指尖。
祁风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全身上下洁净如新。
我往前踉跄一步。
“祁风……祁风……拜托你……拜托你。”请给我一个拥抱。
再往前踉跄一步。
他向后退了一下。
我呆呆地站住了,眼泪哗啦啦地流下,再也看不见天地之间万物广博,眼泪成海淹没这片大陆,只有窒息。
我死在自己的眼泪里。
梦醒了。
“怎么了?”我听见赵嘉的声音。继而灯被“啪嗒”一声打开。
瞪着眼看天花板,又是那一场梦,重复出现无数遍,折磨的我心力交瘁。
“外面在下雨吗?”我慢慢坐起来,想要下床喝一点水,喉咙几乎干渴到枯竭。赵嘉端来一杯水,竟然还是温热的。我愣了愣,看着他。
“雨还在下,你做梦了?”他把衣服披上,数九寒冬,南方没有暖气,纵使空调开通宵,也抵不过从各个角落里,本属于这个城市的寒冷。我反应迟钝地点点头。
“你一直在喊水,我就给你兑了一点温水。”
原来是参照了正常人的思维逻辑和电视剧剧情。做梦时喊水也不一定就是渴的,很有可能是江河湖海喷涌而来或者漫天大雨呼啸而下。我想到嗓子干渴多半也有可能是因为这声声梦话。
我捧着玻璃杯,开始四处找手表,赵嘉坐在书桌前,看我,奇怪地问:“找什么呢?”
“手表。”
他抬起手腕:“凌晨两点,怎么?”
“今天是几号你还记得吗?”我差点又要把梦里的眼泪搬运到现实中。
“十月……原来如此,”他皱皱眉,“别哭。”
我把最后一口水灌下去,闷头盖上被子,装作平常的一天即将开始。
被子外面没有动静,过了一会,身体又暖和起来了,再听见“啪嗒”一声,布料外的黑暗更加彻底。然后是赵嘉走动的声音,和他突然响起来的嗓音:
“放不下还这么纠结,三年了,你还要固执多久。”
“你啊,真是我见过最固执的人。”
我闷在被子里,眼睛干涩,侧身脸颊捂到潮湿的枕头,我才知道梦里的眼泪成为现实。那么就当是今天的祭品,现在并不是很想再哭了。
睡过去,睡过去。
忘了谁和我说过,睡觉能忘记一切,虽然醒来还会再想起,但是也有一劳永逸可以永远不记起悲伤回忆的办法——
一直沉睡就好了,一直沉睡。
呼吸安稳,眼眉温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