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会飞的小黄鸭

12、12 苏涂是在高

　　苏涂是在高二那年认识的杨嘉楠。十六岁的姑娘总是任性妄为，一言不合便足以惊天动地，更何况是脾气火爆的苏涂。狠揍了坐在自己身边的男生一顿之后，苏涂单肩背着书包，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习题，坐在了班级前三排里唯一还空着的位置。
　　身边的姑娘扬起头来对她粲然一笑，午后的阳光刚好洒在那人扎好的马尾辫上，紧接着便是一番手忙脚乱：“不好意思啊，这里一直没人坐，所以都被我堆满了。你等一下，我这就收拾好。”
　　苏涂把书包挂在椅子上，蹲下来帮她一起整理。
　　她发现那个姑娘很温柔，很细致，又有一些小小的调皮。她会把书籍和试卷分门别类地放好，会用湿巾仔细擦干净桌面，也会在偶然翻出一袋开了封却没吃完的零食的时候害羞地一笑，再迅速把那袋东西丢进桌边的垃圾袋里。
　　苏涂始终觉得，那一天的任性，和那个人突然碰撞在自己心底的温柔，才是她青春的开始。
　　高中的日子总是十分忙碌。苏涂擅长数学，杨嘉楠却是标准的文科生脑子，两个人坐在一起却也十分和谐。她们总是在自习课上互相嫌弃对方的卷子做得慢，嫌弃对方的思路不够清晰，却又在对方向自己提出问题的时候唯恐解释得不够详尽。
　　她喜欢上了每个坐在窗边的午后。阳光洒在杨嘉楠白皙的肌肤上，她甚至能够看到那个人脸上细细的绒毛。她低下头写字的样子十分认真，好像整个世界都那样无关紧要。而每当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苏涂便能看到那人被映得粉嫩到几乎透明的薄薄的耳朵。
　　杨嘉楠并不像苏涂这样善于快速接受和领会新的知识，是以苏涂的自习时间总是要不厌其烦地为那人讲解课本和习题。这大概是她唯一能够体现出自己耐心的时候。但杨嘉楠胜在努力，但凡已经学会的东西都能很好的掌握并且在一段时间内不会忘记，所以成绩竟总是要比苏涂好上一些。
　　对于这一点，苏涂倒是不甚在意。
　　她们渐渐地开始在放学的时候一起出门，急性子的苏涂也慢慢习惯了站在桌边等待着那个人一丝不苟地整理好自己的书包。她开始越来越享受这个过程，甚至觉得杨嘉楠在整理自己东西的时候有一种迷之吸引力。
　　所以后来，她开始学着每天准备一包零食，索性一边吃东西一边欣赏这样的场景。
　　虽然那些零食最后多半都进了杨嘉楠的肚子，但事实上，苏涂也的确是按照杨嘉楠的口味来准备的。
　　她喜欢那个人看见自己手里薯片是亮闪闪的眼睛和隐藏不住的小心机。杨嘉楠总是一脸“真诚”的微笑靠近自己，然后用故作惊讶的语气轻声喊叫：“呀！苏涂，这是什么？”
　　“是薯片啊，要不要尝一尝？”苏涂也笑，宠溺地看着那个带着一脸小狡猾的漂亮姑娘。
　　“好啊好啊！”杨嘉楠总是在这句话之后一把抢过苏涂手里的包装袋，自己吃掉几片之后却也不忘拿出一片来凑在身边那人的嘴边。
　　苏涂便笑着张口接过。她知道那人走路很慢，便也试着放慢脚步，从教师到校门的距离常常要走上十几二十分钟。而每每临近校门口的时候，杨嘉楠便把手里吃到只剩一两片薯片的袋子塞回到那人怀里：“给你吃吧，我没有都吃完噢，善良吧？”然后笑着跑掉，停在一个面容十分年轻，打扮也十分雍容的女人面前。
　　苏涂在很多年之后都依旧记得当年的杨嘉楠那副可爱的模样。
　　后来苏涂才知道，杨嘉楠的家教极严，她在家里之外的地方是不被允许吃任何零食的。而即便是家里放置的零食也都是在父母的挑选之下才买回来，又多是一些坚果之类有补脑功效的食物。是以苏涂每晚的薯片在杨嘉楠的眼里竟成了佳肴。
　　而每年寒假之前，学校里的“双旦晚会”大概便是杨嘉楠可以正大光明的吃零食的唯一机会。
　　晚会开在圣诞节和元旦的中间，具体日期并不确定，是以拥有了这样一个名字。而为了让气氛更加活跃，也经常由两三个班级凑在一起，占据一间巨大的阶梯教室来完成这项活动。
　　苏涂今年准备的是两个魔术。除此之外，她也给杨嘉楠准备了一个礼物。那是一条银色的手链，带着一颗小小的水晶坠子，花费掉了她去年攒下的所有压岁钱。为了使这个礼物看起来不那么突兀，她特地把手链挂在了一只玩具熊的身上，那是她其中一个魔术的道具。
　　于是她兴致勃勃地坐在了已经摆好的桌椅中一个稍稍靠后的位置，并把熊放在了旁边，表明身边的位置已经有人。那里方便进出，而且不太引人耳目，她们可以在看节目的同时悄悄聊点别的。
　　她想当然地以为杨嘉楠会和自己坐在一起，就如同那个慢性子的姑娘总是迟到一样。
　　低头准备好魔术需要的道具，苏涂的唇角不知不觉间带了一丝笑容。她特地准备了两个需要别人参与互动的魔术，而且显然，她希望和自己一起完成这个魔术的人就是杨嘉楠。
　　过不多时，苏涂看到门口一个粉嫩的身影一闪而过，她立刻便认出了那是杨嘉楠最近新买的长款羽绒服。不知为何，她的心跳竟似乎有些加快，隐隐的有些期待那个人的出现，心里也莫名地生出一种完全不熟悉的激动。
　　那人停留在门口的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在苏涂看来，就好像一个世纪那样难熬。
　　而当那件粉红色的羽绒服再次出现的时候，苏涂却在一瞬间怔住了。杨嘉楠手边挽着一个长相十分娇小可爱的姑娘，两个人有说有笑，坐在了教室偏前方的位置，而一直叫苏涂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看自己一眼。
　　她甚至没有想要寻找自己的意思。苏涂苦笑着，那个人就坐在自己身前不远的地方，却始终和身边的人聊天谈笑，好像全世界都与她无关。那是她与自己聊天时完全不同的笑容和感觉。此刻的杨嘉楠笑得放肆而大胆，相对于她与自己聊天时的克制和犹豫，亲疏立现。
　　低着头，苏涂觉得自己的心也在缓缓下沉，看着自己身边一脸蠢萌的玩具熊，忽然生出一阵厌恶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