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会飞的小黄鸭

1、1 大概世界上

　　大概世界上的每一个姑娘都曾经幻想过自己的婚礼。或华丽，或温馨，或繁复，或简洁。杨嘉楠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一场真正的婚礼。而此刻那个站在红毯之上，怀抱捧花，面对着满堂宾客的女人又是谁？
　　如果不是自己，那便是一场梦。
　　她更希望那是一场梦。而当司仪用欢脱的语气对着自己问出：“美丽的新娘，你愿意嫁给对面这个男人，一辈子爱他，陪伴他，不离不弃，死生相依吗？”的时候，她却下意识地转了头，很自然地脱口答道：“我愿意。”
　　五颜六色的彩色绸带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这场疯狂的华丽也终于在此刻奔向顶点，渐渐熄灭。
　　苏涂走出酒店宴会厅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喝了些酒，她很理智地没有开车，却也放任那些轻轻按着喇叭的出租车从自己的身边路过。深秋的夜里早已不再温暖，心里的凉意却似乎早已弥补了那些空缺。
　　已经多久没有去club好好的玩一次了？苏涂的嘴角带了些笑意，仿佛上一次自己彻夜玩闹是在上一个世纪。伸手拦住了一辆出租车，这对一个神智并不清醒的女人来讲似乎也并不是难事。坐在副驾驶，脱口便说出了一个名字：“麻烦去左岸。”
　　司机大叔似乎已经对这样的情况见怪不怪，轻踩油门，车子便迅速离开了原地。尚未完全失去理智的苏涂想了想，终究还是用手机残存的电量播出了一个电话：“许诺，来左岸。”
　　苏涂下车的地方距离C城有名的酒吧街并不远，却很巧妙地闹中取静，反而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和光顾。门口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模样，时而变换着颜色的LED灯牌却已不知换了几次。轻车熟路地进了门，几年前的服务员现如今已经升了经理：“苏小姐？好久不见，我帮您找个包间吧。要不要通知张总？”
　　苏涂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好啊，叫她过来。对了，一会儿许诺也来，你直接带她进来就好了。”
　　“没问题。“关上包间的门，肖语吩咐了几个服务生去拿酒，自己则给张芷冉打了电话。单向玻璃另一边的苏涂看到这一幕，心里也不禁暗叹这姑娘处事的周全，想来能让张芷冉放心留在这里独当一面的姑娘比有些过人之处。
　　很快便有长相清秀身材完美的小男生送酒过来。苏涂简单看了看，果然都是自己偏爱的品类，心里更是对肖语多了几分赞许。伸手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半透明的褐色填满了玻璃杯三分之一的空间，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向外看去，各种各样年轻的狂热的身体肆无忌惮地摆动着，耳边却是清静得异常。不得不承认，张芷冉在装修和隔音方面的确下了很大的功夫。
　　半瓶酒下肚，门才终于被猛然拉开：“稀客稀客，肖语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以为她逗我玩儿呢，正准备炒她的鱿鱼，谁知道你还真的来了。”张芷冉毫不客气地坐在苏涂旁边，伸手拿起剩下的半瓶酒直接喝了一口，“难得来一次，还开我这么好的酒。先说好啊，今天的帐你得自己结。”
　　苏涂笑了笑，许是因为喝了些酒，眼里唇边尽是风情：“放心，一会儿自然有人来结账。”
　　话音刚落，只见肖语缓缓拉开了门，随即闪身让在一边，门口便出现了许诺那张画着精致淡妆的脸：“今天太阳从东边落下去了？你居然来了左岸？”
　　苏涂苦笑，看来自己还真的做了良家妇女好久了。伸手把桌上的空杯填满：“来，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起喝一杯。”
　　“怎么了？什么好事儿？”一听苏涂这话，张芷冉却也一头雾水，只先站起身来招呼许诺坐下，又让肖语添了几样许诺最近爱吃的零食进来。
　　苏涂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今天杨嘉楠结婚。怎么样，是不是好日子？”
　　简单的一句话，倒把在场的其他两个人都惊得一怔。张芷冉最先反应过来，随手就砸了手里的酒瓶：“我靠，她丫的结婚了？当年她怎么信誓旦旦的跟我们说的？这么简单就想甩手走人了？想得美！明天，明天姑奶奶就去找人砸了她的新房！”
　　苏涂一笑，低头拿了一颗葡萄把玩在手里，语气却是淡淡的：“无所谓的，她本来和我就不是一种人，这些年是我勉强她了。倒是你，准备什么时候定下来？”
　　张芷冉回头，见那人气定神闲的坐着，这才后知后觉：“姓苏的，别告诉我你是刚从喜宴上出来的！”
　　一直沉默在一边的许诺终于站起身来，强行把义愤填膺到即将爆炸的人拉在自己身边：“少说两句吧。现在最难受的是她，不是咱们。”
　　张芷冉的双手紧紧捏着桌角，关节处隐隐泛白，却终于平静了些许：“那你准备怎么办？”
　　苏涂苦笑一声：“日子还得过。来，喝酒！”
　　桌上的酒瓶空了之后，三个人再也不愿满足于包间的冷清。此刻已是深夜，而对于酒吧来说，却如同正当正午。舞池里卡座间劲爆的舞曲愈发震耳欲聋，三个人干脆脱了外套，齐齐滑入舞池中央。
　　彻底忘记了这样疯狂滋味的苏涂融入得极快，似乎故意要叫自己回到最初的样子。在遇到那个人之前，她并不像现在这般清冷，疏离，反而是一个热情性子、火爆脾气的姑娘。她和张芷冉的熟识恰恰是始于一场争吵。当时还是学生的苏涂第一次来到更名易主之前的左岸，玩到兴起却发现和自己一起来的许诺被一个姑娘缠在了角落的沙发里一脸窘迫。当仁不让地挺身而出，许诺却莫名其妙地在一瞬间脱了身，依旧斜斜倚在沙发边的张芷冉却满脸玩味的看着两人。苏涂随意找了个理由便与同样脾气火爆从不吃亏的张芷冉吵了个天崩地裂，谁知吵到后来两个人却渐渐笑作了一团，细问之下，两人竟还是校友，只是张芷冉比自己高了一级。那天之后，两人竟然日渐熟络，期间张芷冉毕业并把两人初识的那间酒吧买下来重新装修易名左岸，这里便成了几个人闲来无事的聚集地。
　　随着音乐肆意摆动着自己的身体，苏涂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几个人肆无忌惮大声欢笑的日子。桌上许诺的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明，却没有一个人去注意这样如同末日狂欢一般的氛围之外的任何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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