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青时无悔（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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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了吗”
【嗯，那条手链，记得戴好】抬头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桑岛朧月的眼中，那个少女越过车窗的透明玻璃，已经逐渐融入人潮。
【不用太过于担心那件事，稍微，也依靠下我吧】手中传来震动的触感，透过眼镜下的余光，那些冰冷文字传达的情感被一字不漏地收入眼底，映入眼帘。而后再次抬头，随着来往的人群，挥着手，鹤见宁宁转身的身形消失于重叠的人影之后，转眼间，便不剩一片衣角，只余冰冷的金属在掌心散发着存在感。
不久，又是一声轻响，伴随着车身的开动，桑岛朧月按亮了灰暗的屏幕。
【不要对女孩子臭着一张脸啊臭小子！！！】“...”白感动了。
【不要在心里编排我！！】喂怎么回事这个人。
【不要想着踏入那片泥潭】“...”
【好好保护你所珍视的人】
【拜托了】
【不要像我一样。】
...
...
他何尝不也像她一样了。撑着手看向窗外，快速倒退的港口和白墙红瓦模糊了视线，灰色的乌云布满晴空。
大雨在横滨降下了。
这边，将手插进口袋，半张脸缩进宽大的领口后，鹤见宁宁顺着街道向前走去。
比预想中的早了一些。暂定晚上回来的计划也排不上用场，漫无目地看着橱窗内热闹的店面朝前走去，最后，她在一家装修复古的咖啡店门口驻足。
ArKyu...意图要满出屏幕了啊！握住门把，她忍不住在心底唾弃起某个不正经的家伙，而后，又突然消沉，沉默着推开了门。
“叮铃”“欢迎光临。”听着吧台里传来的慵懒英文，头顶发出清脆声响的铜铃让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雕刻的蔷薇和藤蔓，二十年前便牢记于心的独属于梅瑞狄斯家族的徽章。
完全没有要掩饰的意思...趴在桌子上的男人在最初例行公事般地说出一句话后，便没有任何要起身工作的迹象。那个乱糟糟的金色脑袋在袖子上蹭了蹭，侧边转换动作的时候，沉闷的声音从布料中传出“不要摸我的头，没大没小的家伙”
“你们的行为注定了不会让我尊重你们。”“啊——现在连装都不装了吗——”
“疼”“为什么我身边都是这种性格的人啊”
“因为艾登吧”他揉了揉被一个手刃批中的脑袋，用着磁性的声音回答。“嗯，也是”
“所以，这家店什么时候开的”她回头看向室内，复古的英式装修，在一众时尚现代的沿街店铺中本该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可过往的行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不约而同地忽略了这家小店的存在，“而且在中心商业街设立据点什么的...完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问艾登。”“这里面绝对有你的波澜助推吧...布兰”
“...或许吧”慢慢地，他将头抬起，那双和鹤见宁宁相同的金色眫子中，属于野兽的竖瞳收缩了一瞬，好一会，直到少女都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下他的脸颊，才伸出手，拉下了她校服衣领的拉链。
“干嘛”“只是看一下。”尽管已然得知，可当看到黑色的布料在脖颈间缠绕，挂在上面的方形铜牌因为主人的移动而晃动，布兰登还是拉下了嘴角，沉默着，突然越过桌面，给了少女一个拥抱。
“太小只了。”“生长缓慢这种事情我也没办法”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浅淡的烟草味，眷恋地将头埋进面前衣服布料中，被柔和了的软糯声音响起，传到男人耳中“嘛，你只有这个时候才有个长辈的样子了”
“这么说我可是很伤心的...怎么说我也比艾登靠谱吧”“是是是，几千岁的靠谱男性”
“怎么和叔叔说话的”“让一个八岁小孩照顾的人没资格说这话”
“啊——宁宁刚才说了什么来着”“那我先走了”
“别呀”拉住校服外套的袖角，站起身，被挽留的对象转过头，看到的就是某只大狗勾装可怜的模样，“好不容易远渡重洋来看你，你就这么狠心，抛下我离开吗...”
“...你...又换女朋友了？”“...”“太快了吧？！这才一个月啊！”
“你怎么知道的...”“艾登告诉我了，说你一个月前找了个亚洲面孔的‘伴侣’”说着，鹤见宁宁特地在“伴侣”两个字上咬重了音节，成功看到了男人心虚转头的动作。
“...切”“‘切’是什么啊！”
“萨罗那个老女人成天在我耳边打转”打了个哈欠，布兰登没有因此而嘴上饶人“以什么‘血统论’告诫我不要随意诞下后代......我可一点都不想听她说教”
“第一,对萨罗小姐尊重一点,得罪我们的医生,到时候哭喊救命的就是你,第二,萨罗小姐跟你差不多大——”“两年就不是时间了吗？”“那你还一个月换一个女朋友！”“我...那不是我们不合适...”
“你，该不会是根本没有反思吧”“...我有...”“盯——”虚弱的应答声逐渐消失，对上鹤见宁宁的死鱼眼，沉默，又是沉默，最后他自暴自弃地保证道“我下次...不，我之后就去和她说明白”
“你也不想我一直盯着你的吧”看着男人讨好地露出一个笑容，用力地点点头，鹤见宁宁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到吧台的高脚凳上“真是的，之前才因为这个受了伤...我看你是完全没有在意”她指的是对方出去寻欢作乐，以为是好聚好散但被误解成抛弃，最后惨遭报复的那件事。
所以说，专心真的是艾登身上不多见的优点之一了。
毕竟有一个这么风流的弟弟作对比。
“嘛，也就那样了”打着哈哈，拿出一个杯子倒满牛奶，递给鹤见宁宁的时候布兰登又被少女面无表情地瞪了一眼“我已经没—有—生—长—期—了”“挑食可不好”又从保温箱里拿出一篮子饼干，看到少女的眼底亮起了光，他笑了笑，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艾登现在还在英国，不过他都和东京这边打过招呼了，还有”他凑近鹤见宁宁面前，用手把一缕耳畔的发丝刮到耳后“那小子之前的踪迹我找到了”
“之前？”听到这个消息，鹤见宁宁手中拿着饼干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大学才毕业，他也加入了军部的后勤部”布兰登撑着一只手，神态自然地叼走少女手中的饼干，含糊不清的音节从嘴中流出“不排除被你的死给刺激到了”
“...我有这么大的影响？”“啧”咬碎饼干发出咔嚓的响声，男人伸出手压在少女头顶，末了，重重地揉了几下，按着后脑勺让她的额头与自己额心相对。
“干嘛，黏糊糊的”“没什么，太久没见了亲热一下不行吗”“幼稚鬼”“这是表达爱的方式啊，小艾玛”
“要不是你父母执意要这么做——”“布兰登”“...”“这是誓约。而且，鹤见家已经消亡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些许，她看着男人逐渐染上红色的瞳孔，浅淡地露出一个微笑。
“我已经自由了，还有，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成为我的支柱”
“...不是为了你”嘴中的饼干碎被吞下，舌尖舔走嘴角的残渣，他偏过头去。
“英国那边也出现了大规模的诅咒聚集，倒不如说这个据点就是为了更快地联系到东京的咒术界才建立的”“嗯嗯”
“而且‘洛阳’被收回，报酬也已收取，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结束”“嗯嗯”
“...说点其他的吧”身形高大的男人又将自己的头埋进双臂之中，果不其然，收到了鹤见宁宁善意的调侃“啊—啦，布兰竟然也会有害羞的一天——真是稀奇”
“我现在对你带的那三个小朋友表示同情”“残念，造成现在这个局面倒不如说是你们一手促成的哦”
“毕竟都是跟你们学的”她撑着下巴，“乖巧”地笑了起来，一字一句地念出声。
“可—靠—的—成—熟—男—性—们”
“...我们真的有这么...”“不然呢？”她假笑着用“夸张”的语气回答道“三更半夜把我叫起来说是在午夜训练效果更好之前，无论是哪位梅瑞狄斯先生都忘记了那时候的我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小女孩呢”
“那是第一次，第一次当家长...”“那我叫尤德尔来”“啊，今天天气真好”“转移话题的技术太烂了啊！”
“那小子进入军部后也上了战场”纵使话题急转直下，来到了另一面，鹤见宁宁再没有心情去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拿起手边的牛奶喝了一口，还拿起饼干小口地咀嚼。
“遗憾的是，我们就查到这么多”在之前玩笑间，布兰登那双红色的眼睛不知不觉又归为暗淡的金色，他趴在桌面上，由下至上地看着少女一往多年来再也没有改变的面容。
“但也没有遗体认领的登记，所以往好处想，说不定只是像那个叫朧月的一样假死换了个身份”
“总觉得你们对朧月意见很大...”“不，不只是他哦，我们还是一视同仁的”他笑着，嘴角的弧度越扩越大，但眼中刺骨冰冷的情绪却一览无余，“还有那个叫路易斯的家伙，可惜他回美国了”
“不然地下迷宫的素材又可以多了一具”
“...那是国家的命令”
“不要站在对方的立场思考问题，艾玛，我们提醒过你很多次”他拿走空荡的玻璃杯，轻轻放入一旁的水槽当中，话语间，鹤见宁宁的视野里不仅有男人宽厚的背影，耳畔，还有响起的哗哗水声。
但这一次，她没有搭话，她或许是在这方面做错了，可是，她做不到去抛开这一份共情再去审视这件事。
无他，政府的命令，之前的她无法抗拒。执行，结束，再执行。
她做不到冷漠对待生命的流逝。
一如她和華夕一起教导朧月和路易斯一样。
“生命值得被尊敬，我知道你都将这奉为准则”那是最初的一场对抗欧洲的战役，她捕捉到了他在战场上眼中的挣扎和不忍，而后回到营地，她单独叫出了路易斯。
“但这是为国家而战”那一次，她看到黑发的青年低垂下头。离去之时，他在低声地重复着。
重复着她刚刚说过的那句话。
“为国家而战”
“这是为国家而战。”
...
不要再想了。
他是敌人，母庸质疑。
他不是叛徒。
他从未成为过他们的同伴。
...
或许，有那么一瞬...
至少，他在军营里的笑容是真实的。
“【不要再想了，艾玛】”被这一声拉回现实，原本站在吧台后的男人出现在她身侧，手中穿大衣的动作尤为明显。
“怎么突然对我用这个...”“叫你也不应，果然还是在纠结那些垃圾”“...布兰”
“我就像你，无论你再怎么说，我也不会改变我对他们的看法”看着面上不显，却明显气在头上的男人，鹤见宁宁聪明地没有再开口提一个字。
开玩笑，她可不想被打。
布兰登这家伙可不懂得怜香惜玉，他要是出拳，那必定是拳拳到肉绝不含糊，搞得她对打架都产生了心理阴影...所以说一个法师为什么近战能力这么强啊！
“你这是要去哪？说起来都这个时间，我也差不多回去了”“跟你一起去。”
“...”“怎么了？”“你？和我？一起去？”
“对啊”说话的空隙间，他随意地打了个响指，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慢悠悠地转换了形态，而表面上还是一往如初。见状，知道自己被针对的鹤见宁宁皱着一张脸（本质上还是面无表情），从口袋中拿出了按键手机，被迫接受了自己惨遭静音的事实。
【过分！】“好好好，现在告诉我你们订的旅馆的位置。说起来我都没有参加过日本的烟花大会过”
【还不是你们嫌麻烦没听我的建议，家里蹲，而且现在还是春天】“好的宁宁小姐，请上车”拉开门走出，来到地下室后，身高足足有190的男人拉开车门，弯下腰，瞬间切换到一口流利地日文说道。
【不管多少次我都不想和你们站在一起！】“刚刚好有一米六哦”【...真哒？】
“我还会骗你？”他轻笑一声，从另一边坐上驾驶座，插|进钥匙点火，“虽然也很矮就是了”
“疼——不要用刀敲我头啊！”【快点开车！司机！】伸出手几乎要将屏幕怼到男人脸上，在听到低沉磁性的笑声后，鹤见宁宁终是忍不住，伸出手拉住布兰登的脸颊就是往两边扯。
“轻唔轻点，窝——”“【不！要！取！笑！我！】”“好好好”揉着好不容易被松开的脸颊，他发动汽车，赶在天黑之前，在旅馆门口碰到了正要出行的三人。
“晚上好，各位”关上车门，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鹤见宁宁面前的两个少年人，眼中的情绪被很好地藏起，只余留梅瑞狄斯家族千年以来的贵族礼仪。
但那不经意流露出的上位者气势，和隐约的针对在他们眼里无异于是挑衅——感谢，不，还是怪罪于青春期吧。
至少这让他们在这里狠狠地栽了一个跟头。
【抱歉，没有跟你们说就擅自带他过来】“嘛，这是当然”神态自然地将手肘搭在鹤见宁宁的肩膀上，五条悟毫不畏惧地朝面上的礼貌性质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的男人露出一个略带狂气的笑容“不过我们就定了五个房间，剩下的可管不着”
【啊，没事，布兰跟我住一间】被挡在五条悟身后的家入硝子注意到了两个少年之间突然凝固的气氛，好奇地侧身，借着余光，她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字体。
“...”哦豁。快速地迈着小碎步躲到不知情的夜蛾正道身边，她乖巧地朝老师笑了笑，随后又面无表情地往后挪了挪，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害，谁想到风水轮流转，上一个有这种想法的还是那个笑眯眯的黑发少年...啊，今天的丸子头还是盘的那么肆意呢。
“跟我们介绍下这位是谁吧，宁宁”某只小狐狸的假笑依然到了至极，不过在布兰登的眼里，这两个要拐跑自家女鹅的臭小鬼，还真是不自量力到了极点。
于是，在鹤见宁宁挣开白发少年的手，不明觉厉地顶着他们“核善”的目光站到男人面前，为了看得更清楚而拿出白板后，他拿出了正宫的气势，将手不容置疑地放在刚刚五条悟搭过的地方。
【正式介绍一下】这么写着，娇小的少女又抬起头和男人对上了视线【这位是布兰登.梅瑞狄斯先生】
【硬要说的话，唔】在下句话出来之后，原本火药味满满的两个少年瞬间僵硬成了两尊石像。
【是我的父亲哦】看着鹤见宁宁脸上灿烂的笑容，一旁的家入硝子都忍不住在心里暗自鼓起了掌。
高，是在是太高了，她以前怎么会认为鹤见宁宁只有被欺负的份。
明明直球系才是最可怕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青时无悔（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