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十觞不醉

8、嘘，屋里有客 但是，你分

　　我在姥爷家，院子里一小排土房。
　　天色昏黄。
　　矮矮的土墙围起矮矮的土屋，不断往下坠的夕日正挂在墙头。
　　我和表哥站在房门口。表哥脸色诡异，分不清是阴郁还是木然地瞅着房门紧锁的堂屋，家养的老黄狗也低声向里呜咽。
　　里头不正常。
　　过一会儿，表哥眼神又投向旁边的他的小房间。这次没有长久凝视，而是直接撞开门冲进去，好像方才一直在堂屋砸门的东西闯过了一堵墙，进了他的房间。
　　我和一些姐姐妹妹自小就跟在表哥后头玩，大我九岁的表哥也很懂得照顾人，故而亲近和信任；见他冲进去我也紧紧跟随。
　　现在他就只是我眼前一个劲儿往前窜的背影。
　　我莫名顿足，竟不敢上前。
　　有时候就是这样，熟悉的人只留一个背影给自己的时候，自己反而害怕了；怕绕到前面去，怕他转过身来，看到的那张脸，是陌生的模样。
　　老黄狗叫得更凶了。
　　它也是跟我从小玩到大的，很小的时候它也是小小的一只，叫声还脆生生的。偶尔假期我妈带我回姥爷家，刚到大门口，门上的锁还没开，它便由高亢的恶吠专为亲昵急切的呜咽。
　　我妈说，嘿，它还认得！
　　现在它在屋子门口爬伏着，却决不进来。
　　我在阴黑的天钻进阴黑的屋，他忽而迸发出嘶吼般的狂吠！
　　我本是跟着哥哥的背影，于是也转过身来，还没待反应，就被老黄狗扑倒在地。它张开嘴，露出尖锐凶狠的牙，咬上我的腿。
　　我想惊叫，却哽在咽喉；想挣扎，却意外发现它并不是要咬我的腿，只是裤脚。一咬合，便急促地往屋外扯。
　　我头皮倏地一麻。
　　屋里有脏东西！
　　手脚并用地蹿到屋外，不待定神，一双手以雷霆之势伸到我眼前立马合上门、上上锁，老旧的木门被手臂冲击得嘎吱乱叫，斑驳的金属锁扣撞击出的脆响尖利刺耳。
　　是表哥！
　　我松了一口气。
　　我问表哥，哎，刚刚屋里是什么？
　　抬头去看时，只得到一个静默的背影，拔地而起。
　　他几时到了屋外？
　　身上又泛起一层冷汗。
　　老黄狗不见了踪影。
　　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