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十觞不醉

6、林荫下 那个男孩，

　　我和相识6年的男孩走在街边的林荫道中，踩着高高低低的矩形小红砖，看着一地的斑驳树影。
　　那是情人节。
　　“今天很特别啊。你不想说点什么吗？”我问，却也不看他。
　　他与我并肩走着，突然悄悄止了步，就停在了我视线所不能及的后方。
　　“我基本上不回别人短信，却天天晚上跟你发短信，你还不明白吗？”
　　那时街边有车经过，风吹得树冠摇曳不止，可我已然听不得一丝声响，只余耳边一片空白，苍茫而无垠，乃至延伸到脑中，连意识都不见了踪影。
　　我蹲了下来，难受到痛哭。
　　高中的日子苦，日复一日地在大清早从床上爬起，脑子还没醒。行尸走肉般，完成一系列动作，到了学校，早读过后，仍然是要睡个回笼觉，忘记是在哪个课间，回忆起这件事。才惊觉，什么漫步，什么告白？竟完完全全是一场梦罢了。
　　兴许，事出有因。
　　彼时是高一的第一次月考，进了考场后，发现我后方恰是初中时的一个同学。因为我选择的高中离家比较远，所以我大部分初中同学都不和我同校，而遇见老同学时就有了他乡遇故知的喜悦，不由得就攀谈起来。
　　考试前，难得的狭窄的时间段内，忘记是因为什么，他蓦地提起了那个男孩。我不由得抱怨，上了高中以后，不在同一个学校，短信也少了，我发一堆日常生活的琐事呀，抱怨这个老师呀又是喜欢哪个老师的，而他只有寥寥数语，多时也不过五六行而已。
　　老同学有几分惊异地说，哦他还给你短信啊，我给他发他从来都不回。
　　那时候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来什么，并不能说是多么的喜悦或者羞赧，只是在那时，难免的，就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似是一种温暖的骄傲，让我暂时觉得，沉默似乎才是最好的回应。
　　不可否认的是，他在我心中占据着十分重要的地位，而，并非我一厢情愿吧——我这样想着——在他心中，我多多少少也是一个特别的存在。我们相识六年，最初的半年里我从看他不顺眼到想到他都会莫名其妙地心情好，在一起三个月，然后冷两年，和好后作为朋友又暧昧了两年，上高中才又分开。在初中最后的日子里，他偶尔会莫名其妙地表示，我的存在，对他而言是有几分特别的。并不是说特别的重要，哎呀，反正，就是特别。而有着一份特别对我而言也就足够了。
　　在老同学说了短信这件事之后，应该说，我心中确实难免有点小波动，可是，马上就是考试，所有试题在脑子里滚动，像翻腾的海水一样，把原来的小念头全部冲走，或干脆淹没了，整整一天，考试考的脑子疼，根本没有再回忆起这件事。
　　若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话，我想我梦见的应该是被题海淹没，大喊救命的我，而非是那样一般，在悠闲地在林荫路上，和他并肩走着的场景。
　　我最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
　　在过去六年，我梦见他只有寥寥几次。那是他令我心神不安，并占据我一半心思的年岁，若是真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本该是他频频入梦才是。可事与愿违，即使我曾这般念着他，梦见他竟不超过两次。而今，在这个并没有思念他的一天，他却突然闯到我的梦中。
　　此后，高中三年，基本不再见面，也基本不再思念，梦见他的次数也似乎多了起来。当超过五次后，我就觉得没有了计次的兴致。而至高中毕业后，却又不自觉地回忆起，高中三年，梦见他不到七次，而至高考后，与他相识共八年，梦见他不到八次。
　　而这一次，我在梦中听到他极具暗示性回答时，虽已没了时空观念，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是因为后悔和满足而痛苦，似乎我迷迷糊糊地知道了这只是一场梦。林荫下的那个男孩，曾经在我的过去，现在已不知身在何处。
　　可我始终记得林荫道上的漫步，即使那么不真实。而在晃神时，也依然有个问题盘桓在我脑中——
　　清醒时都不曾念及，而睡梦中的我，是怎么想到——短信——这可能是他对我特殊身份的认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