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温暖[hp]》天青南木

2、嘤嘤 模模糊

　　模模糊糊的，我被冷醒。感觉自己似乎浸在冰块里，身上沉沉的，冰凉的。
　　我一个激灵，睁开眼睛。
　　湿的。
　　雨还在下，雨水流入桥洞，浸湿了我和茉丽达身上身下的被褥。
　　怎么回事？
　　我扒开沉重的被子，看向茉丽达。

　　不对……
　　茉丽达看着太奇怪了，脸上青白，黑的吓人。
　　她……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茉丽达，又冷又硬。
　　她冻成雕塑了吗？
　　我脑子一片空白，浑浑噩噩的躺下，抱着茉丽达闭上眼睛。

　　好热啊，是出太阳了吗？
　　头好晕，还是我生病了？
　　我觉得自己就像在滚水里面翻滚的鱼，费力的睁开好像被强力胶粘上的眼皮。
　　昏暗的洞，隐约可见熹微的晨光。
　　天快亮了。

　　我微微抬起头，抱紧冰冷而僵硬的茉丽达，用我滚烫的身体去温暖她。
　　对了，我的茉丽达在昨夜死了。
　　现在，我大概也要死了。

　　我想起了牧师给我们讲的童话故事。
　　“她俩在光明和快乐中飞走了，越飞越高，飞到那没有寒冷，没有饥饿，也没有痛苦的地方去了。”
　　原来，我也是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

　　我感觉自己一直烧啊烧，意识有点迷迷糊糊，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沸腾，爆炸。
　　我好像烧起来了啊……

　　不……这不是错觉！
　　我睁大眼，发现茉丽达身上冒起了蓝白色的火焰。
　　准确的说，是我身上冒起了火焰，顺着我的拥抱，点燃了茉丽达。

　　这是……怎么回事？

　　我呆愣愣的看着蓝色的火烧掉了我和茉丽达的衣服被子，又静静的烧掉了茉丽达。
　　那样迅速，那样无声无息。
　　连灰都没有，只有淡淡的水雾顺着火苗飘出了桥洞。
　　那样宁静的火，在我身上温温暖暖的，像是茉丽达活着的时候给我的拥抱。

　　她去了天堂。
　　我这时候似乎听见神父宽厚的声音。
　　再见，茉丽达，再见……妈妈。

　　我傻傻的坐在桥洞里，夕阳消失在我的脚前，英国的风冷冷的，吹下我赤裸的身上。
　　我意识到，21号桥洞的魔法消失了。
　　果然是因为茉丽达吗？

　　雨水渗透桥洞，洞壁上开始出现深深浅浅的水痕。
　　它恢复成它应该的样子了。
　　我看着这里，发现继茉丽达离开之后，21号桥洞也不再对我敞开温暖的怀抱。
　　真是无情的魔法。

　　我的头颅里似乎装着巨兽，风吹起了我的鸡皮疙瘩，但是皮肤里又窜出火苗。
　　暖暖的火苗让我即使没有衣服也没有冻着。

　　我好饿。

　　我站起来，一阵强烈的眩晕又击倒了我。

　　幸好洞里还有点面包，不然我一定会活活饿死。
　　我狼吞虎咽的吞下两人份的面包，却觉得自己根本什么都没吃。
　　好饿啊……
　　我忍耐着，等待天亮，这样我就可以去蛋糕店了。
　　我的胃在融化，我大概在吃我自己了。

　　我挣扎着跑出了桥洞，不着一缕，全身烧的像个火人，饿得几乎失去理智，万幸的是天已经黑了，这个时候，21号桥洞到克里斯太太的店的路上没有人。

　　我扑在克里斯太太门前，压抑着寒冷，努力把火苗收回体内。
　　“扣扣扣”，“太太，救命……”沙哑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游荡。

　　人年纪大了，就不大能睡好了，克里斯太太这天晚上好不容易睡着，就被外面的杂音吵醒。
　　一定又是那些年轻人在闹了，这群孩子，就没有一天不折腾啊。
　　克里斯太太坐起来，又觉得似乎有人在敲门。
　　她搭拉着拖鞋，伸手披了件大衣，摸索着开了灯，找出柜子里的手机，握在手里小心的走向玄关。
　　“哪位啊？”克里斯太太一边问一边看门上的防盗孔，可惜她视力不太好了，认不出来外面的人。

　　“是我！洛芙！太太……救救，救救我！”我已经冷到说不太清话了，饿得眼前什么都看不见。

　　“哦！我的天哪！”我只看见克里斯太太门刚打开一条缝，就趴在门上失去了意识。

　　黑夜，雷雨，蓝色的火焰，冰冷的积水。
　　我的看见了许多奇怪的东西，然后饥饿和蛋糕香气是我醒来后唯一记得东西。

　　醒来的时候，我在克里斯太太家的沙发上。
　　我以为已经天亮了，但是后来我发觉，我低估了自己的饥饿，我应该是饿晕过去没多久，就被饿醒了。
　　我身下的沙发还是冰的，热可可的香气刺激着我的肠胃。

　　勾引我从噩梦中醒来的蛋糕香在厨房里弥漫。
　　对了，我终于理清了前因后果。茉丽达死了，21号桥洞的魔法消失了，我莫名其妙的烧成火人并且烧掉了自己的所有保暖衣物被褥，饿得吃掉了所有存粮，又冻又饿差点过不了这一夜的时候，我跑来向克里斯太太求救。
　　哦，仁慈的克里斯太太一定被我吓到了，还要拖着年迈的身体为我熬夜做吃的，而我还弄脏了她的家。
　　我又愧疚又庆幸。
　　不管怎么说，我终于能够活下来了。

　　就着温暖的可可和甜蜜的蛋糕，我忍着嗓子的刺痛告诉克里斯太太究竟发生了什么。
　　“茉丽达，我妈妈……昨天夜里病死了，”我思索着，不太想说关于那些奇怪的事情，“我家里被烧掉了，我逃出来，但是我好饿好冷。”时间太短了，我没办法想出说辞来解释那些奇怪的事，我要怎么说明自己的无辜呢？克里斯太太她会相信我那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谎言吗？

　　但是我忘记了，克里斯太太之所以帮助我，就是因为我看着，就是那种满身悲苦的小孩子。
　　小孩子说不清楚自己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不是很正常吗？所以克里斯太太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怀抱，还帮我洗了个热水澡。

　　这是我第一次洗热水澡，不得不说，有点疼。
　　而且克里斯太太还哭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哦，可怜的孩子，我的主啊，真是太可怕了，”克里斯太太小心翼翼的摸着我的手脚，裂开的冻疮在热水里渗血。
　　“你妈妈……你妈妈……”克里斯太太想说什么，又顾及我又或者是天国的茉丽达，把话咽了回去。

　　洗完我人生中第一次澡后，克里斯太太犯愁了。
　　“天呐，你那么小，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衣服，你先穿这个，好好的睡一觉，明天我给你买衣服。”
　　克里斯太太把我包裹在她的睡衣里，这么柔软的布料，比我的皮肤还要柔软，我害怕我皮肤上的倒刺会勾坏它。

　　但是我实在太累了，吃饱喝足后，强烈的睡意立刻就击溃了我。
　　我想，这次我的梦里，应该能有温暖的床了吧……

　　我在克里斯太太家度过了我出生以来最温暖的几天。
　　茉丽达离开了我，我的确很难过，但是这里的温暖与饱足几乎要溺毙我，以至于我几乎要忘却那段和茉丽达靠在桥洞里相依为命的日子了。

　　但是，梦总有醒的一天。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梦见了茉丽达。
　　我甚至有点慌张，有点内疚，我，我是不是不应该沉溺于克里斯太太的怀抱，把自己亲生母亲抛在脑后？
　　我觉得自己罪虐深重，有种好不容易抛掉负担，自己过好日子的负罪感。
　　但是梦里的妈妈很温柔，很健康，却仿佛没有看见我的样子。
　　她坐在桥洞里，沐浴在晨光中，从洞壁上垂下来的藤蔓轻轻勾在她栗色的头发上，她的眼睛是一种柔软的温暖的浅蓝色。
　　她熟悉的温柔的眼神，并不是落在我的身上，而是她手中的一小块带花纹的铁板板。

　　啊，我想起来了，这不是梦，这是很久很久以前，我还不能自己出来觅食那时候的事情。
　　我记得，接下来，应该是…

　　我迷蒙蒙的，似乎说了点什么。
　　茉丽达转过头，垂下长长的睫毛，嘴角牵起温柔的笑意，“这个啊～这是你爸爸的东西哦～这是他送给我的，以后就是我们的传家宝了！”
　　我又说了点什么。
　　茉丽达的笑淡了点，“没有啊，你爸爸只是不能来了，他的家人，应该是在伦敦吧。”
　　茉丽达的眼神很哀伤，仿佛就要垂下泪来，一时间仿佛有什么束缚住了我。

　　对了，那个时候，茉丽达就是这样子，所以我没有问，我什么都没有说。
　　“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们呢？”这次我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们呢？为什么不去求助？为什么？为什么要一个人死在这里？”我在梦里啜泣着，说出我从前没有问出口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我真的不解，家人难道不是用来依靠的吗？为什么要躲在这里默默死去？

　　但是茉丽达没有回答，她只是温柔的看着我，眼里依旧是满满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