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在哪里?（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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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楚些，这里没你的相好。”
那公子的话极尽刻薄，阴冷低沉的声音和他表面上的年纪一点也不相配。
纵使如此，白玉修还是忍不住想多看他两眼。
妖狐向来美貌，白玉修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甚至美到了招人嫌的地步：不愿意取乐他人的美在小人眼里是一种罪过，尤其是当这种美过于脱俗的时候。
白玉修性格孤僻清高，偏偏又最爱那些精致、完美、干净的东西，所以朋友很少。
他爱收集瓷器，爱品茶，爱弹琴，爱赏花，也爱自己的美貌，甚至到了自怜自恋的地步。
可现在他承认，和这男子比起来，自己的相貌稍微逊色。
那公子身材偏消瘦，脸也窄，头发天生微卷，乱糟糟地扎在脑后。他有张不算薄也不算厚的嘴，看上去挺秀气；眉毛细而长，下面那一双形状优美的黑眼睛亮得惊人，好似冬季湖泊上映着雪山老松的碎冰——似乎明净，又似乎藏了万丈深渊。
若只是这样，也不过是有些特色的寻常美男子罢了。
可除去这极秀丽的眉眼和嘴唇外，这公子偏偏有个小而不尖的窄下巴，一个挺直的、不算窄小的、鼻梁偏宽的鼻子，和偏深色的肌肤。这种组合使得他在完全脱离了翩翩少年常有的脂粉气的同时，也保留了少年才有的美。
再兼以气韵仪态，真是自成一派风骨，堪称绝色。
好看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白玉修看着看着就看呆了，直到那公子故意对他眨了眨眼睛。
他这才想起自己还趴在这人大腿上。
等等。
他是怎么趴到这人大腿上来的？
他觉得自己的状况不对，脑子里像被塞了一团浆糊似的。
平日，他绝对不会干出这样可笑的事，无论是随便就被幻术迷惑也好、干出盯着别人看这么无礼的事也好——
都不像他。
不对，这些都不是最重要。
最重要的是——
“你这个混蛋！”
白玉修猛地从男子身上爬起来，他动作很大，一不小心被缠着他脚的那个东西拉得一个踉跄，身体又直直地朝前面扑过去；那公子本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见他差点摔着，急得脸色一变，连忙将他扶稳，接着又立马装出一副浪荡子的表情，嘴上也不依不饶地反讽道：
“怎么一会儿骂我，一会儿倒直接倒到我怀里了？”
不过，他讲话的声音没有那么阴冷了。
可白玉修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气急了。
要不是不会说脏话，他现在只怕要骂娘。
“你这是欲拒还迎呢？”
对方继续刺激道。
“欲拒还迎”这四个字让白玉修的面皮憋得通红：
“你说谁是欲拒还迎？”
可惜的是，对方完全没有被他吓到，耍起嘴皮子反而更加溜了。
“你啊。这里除了你我还有谁？还有你梦里叫着的那个老相好吗？”
“你给我闭嘴！”
“你要我闭嘴？你在我的地盘要我闭嘴？”那公子脸色冷了下来，似乎要发怒。
白玉修汗毛一竖。
他没有受过太多苦，脾气也很大，平时有洁癖，最讨厌的就是那些看中他色相的混账。为了尽可能和这些人远一点，他隐居，不和人交往，即使是袁采，那个让他在深夜哭湿了好多枕头的袁采，一开始也没有随便触碰他的权力。
现在倒好，这个陌生人，先是打他的脸，又是打他的——那个部位，而后又出言不逊，调戏他。
即使这人长得再好看，白玉修也气得够呛，羞愤交加下，自然口不择言。
可谁知道，狐妖那种畏惧强者的本能甚至超过了他对这人渣的愤怒，轮到对方凶起来，他反倒害怕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之前一直被保护着。
一瞬间，他陷入了自我厌恶——他为自己的这种本能感到恶心。
“你知不知道你在哪？”
那公子问他，语气也恢复了一如既往的阴冷。
我偏不回答你。
白玉修在心中默念道。
他认为，如果自己保持沉默，不将害怕表现得太明显，就算死了，也算是没有辱没名节。
这种心态俗称死鸭子嘴硬。
“你在无妄宗，”那公子倒不介意他的沉默，他继续慢悠悠地说道，“知道这三个字怎么写吗？”
接着，他又说： “不要强装镇定，我看你好歹也是个有些道行的狐妖，难道连无妄宗都不知道吗？”
白玉修的嘴唇蠕动了几下。
“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说着，那公子不知道从哪里拿起一只瓷杯，喝了口茶，然后才继续道：“还是说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其实，白玉修就是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觉得整个天灵盖都麻麻的。
说呀，说话，不要害怕，他在心底里鼓励自己。
于是，半晌后，他吞吞吐吐道：“我怎么会在这地方？”
他绝对想不到自己的语气多干巴。
简直像只被狐狸吓到咯咯叫的小母鸡。
这倒让对方于心不忍了，说话声都变得轻柔起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地方，还想问你呢。”
“我也不知道啊，”他一脸迷茫，“我本来在山洞里睡得好好的，结果一张眼来到了这个——地方。”
他本来想说“这个鬼地方”。
那公子一脸了然地挑挑眉：“那你睡得香不香？”
先是被幻术攻击，又是吓了一大跳，他的神志已经不太清楚了，因此没有听出对方话中的嘲讽，只是很耿直地答道：“二十年来唯一的好觉。”
“……就睡山洞啊，是不是有点寒碜？”
“我无处可去。”
那公子神色微变。
“无处可去？”
这四个字勾起了一些回忆，白玉修只觉得口中一苦，心中不免绞痛。
一片静默。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那公子突然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手，说：“我还以为，你是自愿的。”
“什么自愿？”
他不解地问道。
“自愿当我的男宠啊，”对方很自然地说道，神色里没有一丝羞愧，好像“男宠”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字眼。
“男宠！？”白玉修忍不住大声反问。
“对啊，就是男宠。不如我先把话挑明了讲吧，事情是这样的。哦，对了，在我解释的这个过程中你乖乖听着就好，起码以现在的状况来讲，你不适合思考太多问题。
“我是无妄宗护法长老，姓江，俗名一个君字。”
说到这里，自称江君的男子又喝了口茶。
雪白瓷器的映衬下，那双纤长且不乏力量感的手看上去很优美。
“你是天英门门主送给我的礼物。”
“什么！？”白玉修再次叫出声来。
“我说了要你别插嘴，”江君愠怒，吓得白玉修无意识地抱起了被子，“听我说完。”
“我看你这样子，也对这事一无所知，这样说来，我倒是被天英门那老儿给骗了。
“前些日子，他犯了些事，央我向左使求情。这事到底是什么，你也没必要知道。总之，我不想帮他。谁知道那老儿不依不饶，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非要给我送女人。
“我么，本来就不喜欢女人，所以拒绝了他。那老儿又说要男孩也是有的。我又说不要男孩。就这样又推掉了三个娈童。
“那老儿看我软硬不吃，急了，什么招都使出来。也不知道他贿赂了谁，知道我喜欢漂亮出尘的，然后直接绑了三个名门正派的男弟子过来。很可惜，我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所以又把他们退了回去。
“然后他们就送了你过来。”
说到这里，那公子好像生气了，他直视白玉修的眼睛说道：“还说你是被调|教好了的狐狸精，专爱勾引修为高的男修士。”
白玉修连忙否认：“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那公子冷笑道。
白玉修总觉得他好像想说“你要是有，我就打断你的腿”。
“你说你在洞穴里睡着睡着就到这里来了，对吧？你还说你睡得挺香，对吧？你是只狐妖，对吧？狐妖向来以狡黠出名，对吧？
“可你这狐狸，怎么偏偏长了颗猪脑子！还想不到吗？你是在睡觉的时候被人迷晕了送给我的！
“你很奇怪吧？奇怪自己怎么到现在都迷迷糊糊的对吧？奇怪自己怎么这么轻易就中了幻术对吧？我想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对吧？
“看你的样子——还没想明白吗？这是迷药的后遗症！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蠢的狐狸精！被人卖了还给数银子的那种！”
白玉修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对方这噼里啪啦的一通骂让他又头晕了。
“你还有什么东西想问吗？”对方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在努力按捺脾气。
白玉修在这半昏迷状态下，鬼使神差地，靠直觉指出了这场对话中最不合理的地方：“被骗的是我，你为何这样生气？”
“因、为、我、不、喜、欢、用、强。”
对方一字一顿，每一个停顿中间都有咬牙切齿的味道。
“要不是个千人骑的贱、货，我还真下不去手。”
白玉修松了口气。
“可是我现在有点想改变主意了。因为你的愚蠢，我现在必须帮那老儿的忙。”
那人摸上白玉修的脸。
“我帮了他的忙，也拿不到一点好处，这样我岂不是亏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在哪里?（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