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天微晴

4、第 4 章

　　她回来的时候，杜东成态度淡淡的，并不意外。
　　他伸出手去，接过她手中的小小提包，用另外的一只手牵住她，将门外的她轻轻拉进屋来。
　　似有很多话想说，她不知如何开口，也不知道确实的想说些什么该说些什么。
　　“饿了吗？给你留了饭，还煮了点汤。”
　　她握着他的手眷恋不放，他回头温柔地一笑，伸手替她理理凌乱的头发，将她在桌前的椅子移正。
　　“等一等哦，很快就能热好了。”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温柔。
　　手轻轻地滑开，温暖柔软的触觉，似乎还久久残留着。

　　她是倦了，慢慢地将脸贴伏于桌了，困倦地合上眼。
　　还有，好多话想说呢！
　　好想睡。
　　睡醒以后，有好多话想说呢！
　　她迷迷糊糊中想着。
　　手心中，似乎还残留着温暖而柔软的感觉。
　　然后，一点一点的，流失着，冷，且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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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以后，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杜东成一觉醒来，身边已经失去了易岚的踪影，他连夜赶回青叶县，事情却已经发生了。
　　易岚紧握着的刀，狠狠剌入了林晓平的身体之中。
　　“你还要跟我争？！一次又一次，你偏偏要跟我争！”
　　一向冷静的杜东成也无法镇定了，他试图拉开她们，却被林晓平反手一掌打得嘴角淌血。
　　林晓平眼神明显是动怒了，只是怒气的对象却是杜东成，大家无法理解。
　　“你不要以为你做的乱七八糟的事情没人知道？”
　　她自易岚身上闻到了用来迷幻神智的药物的气味，这才明白过来，这些来易岚行为的怪异之处。原来自易岚回到杜东成身边以来，他就一直用药物控制着易岚。长期的药物效应下，此刻的易岚已经难以分清现实了。
　　林晓平被送去急救。易岚无助地躺在床上，她问杜东成：“她死了我怎么办？阿三不会原谅我的。”
　　“不会死的。她不会死的。”杜东成柔声地安慰她。
　　她眼神涣散，“他。……那个时候，他挡在我面前，毫不犹豫。……他可以不顾性命地保护我，但是只有她，才会抛弃所有的自尊……。”

　　她永远也无法忘记在那天的月夜下，敞露出来的少年躯体，稚嫩青涩，却散发出来妖艳的魅惑。
　　她怔怔地看着他。与平常所熟识的清朗少年迥然不同，眼前的那个人任一个姿势和动作神情，无不散发着情欲的诱惑，不顾一切的决绝隐藏在深沉的黑眸下更显得熠熠生辉。
　　她还在无法反应中，一旁应该无法动弹的林晓平却已跃起，手腕脚踝处鲜血还在流淌着，经过时溅落到易岚的脸上。
　　挟带了愤怒和悲痛，用力劈下的一刀耗尽她所有的心神气力。

　　血溅了她一身。
　　他身上亦然。

　　绕过地上臃肿丑陋的尸体，他挣扎着爬过来。笨拙地去包扎她四肢的伤口，忽地她痛得哭出声来，一把将他揽住，泣不成声。
　　易岚怔怔地看着月夜下拥抱着哭泣的两人。
　　他脸上流着泪，却是微笑着。胸口不停起伏着压抑着情绪，却始终，还是努力地维持着脸上的微笑。
　　那是易岚，平生从未见过的美丽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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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醒过来的林晓平把杜东成叫来。
　　“你立刻离开青叶，只在我在一天，你不要踏进青叶一步。”
　　“易岚……。”
　　“你以为我还会让她待在你身边？”林晓平难以置信地质问。
　　“我知道错了。”高傲的杜东成弯下了膝，在病床前，他平视着林晓平，缓缓地说，“可是如果时间再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事情。这些年来，她这样留在我身边，我的心，才有安宁的时刻。”

　　易岚抱着膝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眼神空荡荡的。
　　杜东成已经离去。
　　对此她没有任何疑问，也从不提起。
　　她也不会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蹒跚步行在进入青叶的公路上，无法再行进一步而哭泣的少年身影。
　　他也不会知道，曾经她想对他说的话，在无尽的困意中渐渐消失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