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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自绝 白虎堂总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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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是被扔了,但没有按照阿烟说的被扔出去,而是被扔进了另一个小黑屋,胡宇飞靠在墙角苦笑。他也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几天了,只知道吃了6顿饭,去过8次厕所,睡了3回觉。屋里一丝光线也没有,但在黑暗中他能隐隐约约地辨别出有张小床,其他空无一物。每次他要上洗手间,就敲敲铁门,就会有人带他去一个没有窗的窄小洗手间。他借着上洗手间的机会,跟看守他的男人说话,但那个男人就像哑巴了一样一言不发。
饭菜很难吃,房间的气味也很难闻,身上黏糊糊的令人难受。但让胡宇飞更难过的是阿烟那句“路归路,桥归桥,以后不再几面”的话语。躺在小床上,阿烟一个又一个鲜活的表情浮现在眼前,不管是冷酷的、淡漠的、羞涩的、横眉怒目的、还是巧笑倩兮的,都是他黑暗中百无聊赖的慰藉。
门突然被打开了,他眨巴着眼。每次开门,他都需要好一段时间才能适应外面的光线,尽管外面也不过是亮了两盏昏暗的灯。
他被推搡着走过通道,走上一段楼梯,曝露在日光下。
眯着眼,适应了阳光的亮度后,他仰着头,让脸沐浴在阳光下,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然而,当看到对面的人,他的心咯噔一下。一双三角眼满怀戾气地瞪着他,三角眼身后是两辆奔驰房车,其中一辆的车窗摇下,露出了何老三的脸。何老三举起“手”向他打了个招呼,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光秃秃的手腕子,嘴角露出了阴森森的笑。
“你们要干什么!?阿烟呢?冷帮主呢?我要见他们!”胡宇飞真的慌张起来。
三角眼走过来,桀桀怪笑:“这次是冷帮主把你交给我们的,见他也救不了你。”
胡宇飞睁圆了眼,他不敢相信,冷楚良竟然将他交给白虎堂。三角眼一摆手,一辆房车的门打开,走出几个穿着黑衣的汉子。其中两个过来拖胡宇飞,胡宇飞拼死挣扎,就凭他跟白虎堂的过节,一旦落在白虎堂手里,必然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突然,一个黑衣男惨叫一声,捂着肩膀倒在一边。他肩膀上明晃晃地插着一把匕首。三角眼神色一变,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身影像风一般掠过,噼里啪啦,只听得一阵拳脚击打在肉身上的闷响和骨头断折的声音,他那几个可怜的手下就躺倒在地,捂手捂脚捂肚子,哎哟哎哟地痛叫连天。
“阿烟!”胡宇飞喜出望外,挣扎着跑到阿烟身后。
阿烟挡住他,紧盯着三角眼,满面戾气,手里把玩着一把雪亮的匕首。
“少帮主!您可搞清楚状况,是冷帮主让我们过来提人,冤有头债有主,您可别找错人。”三角眼连忙分辩。他能坐上白虎堂第二把交椅,除了为人阴狠,这种随时转舵的本事也是一个很大的因素。上次在这个少帮主手里吃了大亏,他可不想再惹毛这个小煞星。
“哼!”阿烟转过头,替胡宇飞解开身上的绳子,头也不回地说:“滚!”
三角眼很不甘心,正想分辩,只听得旁边一个男声沉声道:“阿常!不许胡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冷楚良带着几个人赶过来,脸比锅底还黑。
“冷帮主!您这是什么意思!耍我们吗?虽然我们白虎堂不大,但也不是任人戏耍的。”看见冷楚良来了,三角眼露出一丝得色,挺直了腰,尖着嗓子叫道。
“二当家,不好意思,内部出了点差错,麻烦您这次先请回,这些兄弟我们自会补偿,白虎堂大当家那边,我们也会给个交代。”冷楚良身边一个国字脸的中年人打着圆场。
“好,那我就等着。”眼睛在对峙着的冷楚良和阿烟之间转了几圈,三角眼掂量了一下,借坡下驴,狠狠地扔下一句,然后摆手招呼了一下,那些受伤的手下就互相搀扶着上了车,他最后坐上车,对阿烟和胡宇飞扔了个眼刀,一摆手,两辆车呼啸而去。
冷楚良一摆下巴,几个人冲上去拿住胡宇飞,把他按得动弹不得。
“冷帮主!你答应了阿烟放我,却言而无信……”胡宇飞何等机灵,一下就想通了个中始末,大声叫嚷起来。冷楚良一皱眉,摆摆下巴,一块胶布就粘在胡宇飞嘴上,他只好呜呜呜地挣扎。
“父亲!你说过,只要我跟阿飞断了,你就饶过他,为什么要将他送给白虎堂!?”阿烟的脸色雪白。
“阿常!帮主……这也是一片苦心啊。”一旁的刘耀生劝着阿烟,这番风波说起来还全因他答应了世交的孩子的请求而起,搞成这样,实在大出他的意料,他心中后悔不迭。
“阿常!他知道得太多了,就这么放出去,保不准对咱们不利。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帮里着想啊。”冷楚良皱着眉,望着横眉冷眼的女儿,只希望能她能理解自己的苦心。
阿烟沉默了半晌,脸上的戾气逐渐消退,眼神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冷楚良以为她回心转意,接着劝:“你是未来的帮主,要识大局。我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
“爸爸,”阿烟声音清冷,似乎从遥远的地方收回眼神,重新聚焦在冷楚良脸上,脸色却变得更加雪白:“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以爱之名行杀人害命之事,你跟卞虎又有什么不同?”
这句尖刻的谴责恍若利刃一般,刺中了冷楚良心中最隐蔽的软肉,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卞虎在活埋我和妈妈之前,劝妈妈说:‘雨桐,我爱你,只要你肯跟我,我不会计较’,你知道妈妈怎么说吗?”阿烟抬眼直视着父亲,眼里慢慢蒙上了一层水光。
冷楚良屏住了呼吸。以前不管怎么旁敲侧击,阿烟对遭遇的那段惨事都不肯开口,今天却在这里,说出了当时的细节。
“妈妈说‘卞虎你这个禽兽,杀了我,我也不会背叛楚良!’”阿烟缓慢地说,这段血淋淋的过往一直都不曾真正成为过去,十几年来在她的梦中反复出现,直到和胡宇飞在一起,才渐渐褪去令人毛骨悚然的颜色。
“阿烟……”看见阿烟的水光波动、温情而又坚决的眼神,冷楚良情不自禁地喊出了阿烟的真名。
“爸爸,你杀了他吧。”阿烟凄然一笑。
冷楚良一怔,突然神色大变,大叫:“阿烟!不!”
只见寒光一闪,阿烟手中的匕首已经朝着自己的胸膛扎了下去。
“阿烟!”冷楚良看见阿烟眼中凄然决绝的神色时就暗叫不好,这个女儿跟雨桐一样,外表柔顺,内心刚烈,从来不肯服软低头。但他没想到她竟然决绝到宁愿自裁的地步,此时要想救人,却鞭长莫及。
“阿烟——!”说时迟那时快,离阿烟不远的胡宇飞挣脱已然惊呆的壮汉,飞身扑了上去,撞在了阿烟身上,但匕首还是插进了阿烟的胸前,一身的黑衣立刻变得湿漉漉的。
他抱住阿烟,一把撕下嘴上的胶布扔在一边,用颤抖的手捂住伤口,好像这样就能止住汩汩流出的血,一向艳色的双唇变得发白,声音也哆嗦起来:“阿烟,阿烟,你不能死,绝对不能……”
冷楚良这时也扑到了阿烟身边,一边回头大喊:“快叫李医生!”一边握住阿烟的手。“阿烟,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去见雨桐……”
阿烟的眼睛左转转,右转转,看看身边两个自己最重要的男人,露出了一个美丽的微笑:“好累,终于能睡个好觉了……”说完缓缓闭上眼睛,两颗晶亮的泪珠滑下眼角。
“阿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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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医生开设的医院内。
这是暗雷帮资助的医院,平时帮众有个损伤都到这里医治。但此刻,急诊室中医生和护士们正围着阿烟做紧急处理的,做检查的,忙得不可开交。
在一番检视之后,李医生突然脸色一变,把冷楚良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
站在一旁的胡宇飞赶忙走过去了解情况,却看见冷楚良脸上露出又似惊讶又似懊悔的表情。
“她现在有了身孕,失血又多,胸口的伤虽然凶险,但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只是孩子……我就不敢百分百保住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你说什么?阿烟她……怀孕了?”听了医生的话,胡宇飞又悲又喜,转头看冷楚良。
冷楚良镇定了一下心神,对李医生说:“您尽力吧,只要阿烟没事,其他都好说。”说完看了胡宇飞一眼,胡宇飞心中虽有些失望,但仍然默默地点了点头。
在阿烟自杀的强烈冲击下,又得到了阿烟怀孕的消息,冷楚良对胡宇飞的杀意已经烟消弭散了。与阿烟好好地活着相比,他突然发现,以前视若泰山的兄弟啊、帮派啊、责任啊,实在都算不得什么。
两人在手术室外等着,期间胡宇飞给周逸打了个电话。原来他已经消失了近一周,因为之前跟周逸交代过会跟阿烟去国外避一阵子,所以周逸还以为他们已经乘飞机离开了,并不知道他被人绑架了。
胡宇飞也不想让自己的好朋友担心,于是将错就错,含含糊糊地敷衍过去,打完电话就静静地和冷楚良并排坐在一起。
“那是你的老板?”听见他打电话,冷楚良的眼神又变得冰冷起来,“你还没跟他断了关系?这种时候还要给他打电话?”
胡宇飞愕然,好一会儿才说:“冷伯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别装了,你的私生活一塌糊涂,男女不忌。老实说,你对阿烟是真心的吗?你要敢玩弄阿烟……”越说越恨,冷楚良一把揪住胡宇飞的衣襟。
“等等,等等,冷伯父,这是从何说起?”胡宇飞举起双手,诧异地喊。
冷楚良打了个响指,旁边的小弟递上一个公文包,他从中抽出一份档案袋,扔给胡宇飞,“自己看。”
胡宇飞抽出档案袋里的资料,快速地翻看了一遍,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冷伯父,我是开gay bar的,却是个直男,为了掩人耳目,才跟那些男的拉拉扯扯做戏,其实,我跟他们从来没有过实质的关系。至于周逸,他是我的好朋友,我跟他玩笑惯了,我们做朋友十几年了,如果有什么早在一起了,还有他媳妇什么事。”
“那你的前女友说的是怎么回事?”冷楚良冷着脸追问。
“我一个奔三的大男人,在遇到阿烟之前,交几个女朋友很正常吧。但她们在外面一听到我放出来的跟那些男人的传闻,有的大发雷霆,有的扭头就走,有的还骂我变态恶心,像阿烟这样一开始就以为我是男同还不嫌弃的一个都没有好不好。”胡宇飞可怜巴巴地解释,一双桃花眼里满是委屈。
“哼!诡辩!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冷楚良骂道。
“是啊,我是没男子汉气概,正好配阿烟啊。你看,阿烟那么威猛,你再给她找个猛男,那岂不是从早打到晚?”胡宇飞厚着脸皮说。
冷楚良抿紧了嘴唇,暗叹了口气。自己虽不欣赏这类型,但阿烟却爱他爱得为他去死,真不知道这个娘里娘气的家伙有什么好。
胡宇飞看见冷楚良郁闷的表情,脸色一正:“冷伯父,你为了帮里,让阿烟扮作男子,但其实阿烟……一直只想做你的小公主呢。”
“这……是阿烟自己说的?”冷楚良一愕,不由追问。
“嗯,她亲口跟我说的。她说最快乐的时候就是跟你、伯母还有哥哥在一起,被人人当做小公主的日子。”
看着胡宇飞诚恳的双眼,冷楚良心头大震。妻亡子散后,他只想着让自己力量壮大再壮大,让暗雷帮的江湖地位稳若磐石,完全忘记了他变强的本来目的是不让失去家人的悲剧再次重演。这么多年,他只关心阿烟的力量是不是变得足够强大,是不是足以保护这个家,保护帮众,却从未在乎过她内心要的是什么。他忘了,这个家只有阿烟和他两个人,没有了阿烟,他也就没有家了,变得再强大又有什么用?
“我虽然没有什么本事,却只想让阿烟远离那些打打杀杀,什么都不用操心,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和别的小女人一样,在家里做做饭,摆弄摆弄花草,看看书。愿意的话上街逛逛,或对我撒撒娇,这样就好……”胡宇飞继续说道,眼神迷蒙起来,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像是沉浸在自己描述的幸福情景里。
沉默,冷楚良只能沉默。他突然有些了解阿烟为什么喜欢这个除了脸看似一无是处的男人了。这个男人骨子里是坚强而温柔的,不管遇到什么阻碍,他都坚持给阿烟一个女人虽平凡却温馨的生活,而这,正是冷楚良给不起的。
沉默了一顿饭的工夫,冷楚良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扭头认真地对胡宇飞说:“这次……等阿烟好了,你带她走吧。”胡宇飞睁圆了双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不愿意?”冷楚良眉毛一皱。
“不不不,当然愿意。只是……”胡宇飞担心地说:“那暗雷帮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冷楚良冷哼一声,“我不还没死呢嘛?”
“……”一直以来横亘在胡宇飞和阿烟之间的障碍突然毫无预兆地瓦解,本是值得欢喜的事,但看着冷楚良直视前方,眉头紧蹙、陷入沉思的模样,不知为何,他就欢喜不起来了。
这时,“手术中”的灯熄灭了,李医生走了出来。
“怎么样?”两个男人赶紧站起来,不约而同地问。
“嗯,胸口的伤缝好了,刀锋偏了偏,大部分的力都作用到肉上去了,所以伤口虽然看着可怕,却没伤到内脏。至于肚子里的孩子嘛……现在还不好说,得观察几天。”
听到阿烟没事,两人都松了口气,虽然孩子的情况不明朗让他们的心情有些沉重,但跟阿烟的生命相比,这已是不幸中之万幸。
“我要回去安排一下,你好好陪着阿烟吧。”冷楚良对胡宇飞说,还没等胡宇飞答应,就扭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