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影藏晨曦（四） 不列颠的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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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事情我记不清了。
总之是扑在他怀里哭了一场，现在眼睛都一抽一抽的疼。
等到理智重新占领高地时，外面的雪都积了厚厚一层，夕阳隐没在云层之上，时不时地透出丝丝橙色的余晖。
“阿格规文呢？”
话一出口，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行，赶快捂住了嘴，哼哼唧唧地试图蒙混过关。
亚瑟好笑地捏了下我的鼻尖，他的白衬衣被我揪得乱七八糟，连领带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说御主那边还有些事情没有解决，而且也要和其他的从者说明情况，所以先离开了。”
真的不是被狗粮噎走的吗？
而且他之前打迪卢木多的时候那么凶残，怎么能和肯尼斯那个死脑筋说明白啊，怕不是物理说服？
像是看出我的怀疑，亚瑟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摇，还对我眨了眨眼，“阿格规文卿之前可是位优秀的外交官。”
“……？你很勇啊亚瑟，这是打算说不过就揍扁吗？”
“他十八九岁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不知道是不是魔力消耗太大，买回来的一袋子零食已经被他吃到见底，甚至在这个时候他还在嚼一大块坚果巧克力，嘴巴鼓鼓囊囊好像只仓鼠。
“直到我让他回卡美洛做你的秘书官，他就学坏了。”
……所以是我的锅？是我把他气成这个苦大仇深样还差点报复社会的？
我不就是拖着他一起满卡美洛打秋风，把那群守财奴的贵族老爷气得差点中风；半夜带着饿醒的桂妮维亚一起去厨房偷小蛋糕，被凯带着宫廷守卫追了半个卡美洛，最后双双踹开他房门甩锅；偷偷跑去看加雷斯他们训练送温暖，结果被淋了个落汤鸡高烧不退，瞒着他和贝迪去参加会议，途中还支撑不住直接在一群人面前扑街……嘛。
……突然觉得我确实是个混蛋呢。
梅林保佑，让兰斯洛特卿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我教坏桂妮维亚的事吧，阿门！
“好了，我的错……”我从袋子里抽出半根饼干塞进嘴里，看着天空一点一点被深黛色覆盖，“已经是晚上了，我们也出门吧。”
亚瑟凑近将我嘴边的饼干一口咬断，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我的，过电般的感觉从我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想去哪里？”
你学坏的也很快啊！而且你有这么饿吗？
推了推他的额头，我率先从热乎乎的斗篷里把自己扒出来，冬日寒冷的风透过肩部镂空的花纹吹进身体，反倒让我的脑子更加清醒。
“去找一个阿格规文绝对无法说服的人。”
华灯初上，因为这场大雪的缘故，街道上的行人大多步履匆匆，低矮的房屋中透出温暖的橙色光晕，像极了卡美洛一到夜晚就会燃起的昏黄烛火。
为了不显得突兀，我在亚瑟的指导下用魔力编织了一身厚实的卡其色大衣，遮盖住了里面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华服。亚瑟则是穿上了玄关挂着的黑色外套，还把毛绒绒的红色围巾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因为之前有陪老师回来取必要的魔术用品，所以我清楚远坂宅的位置距离我们所在的这座宅邸并不远，但是亚瑟似乎对现世的一些事情很有兴致，于是我决定陪他去市中心稍微绕个路。
浪费的时间就用魔术补回来好了。
现在正是下班的高峰期，明显是个闲人的亚瑟牵着我的手在路上慢悠悠地走着，他似乎对路边琳琅满目的店铺都有兴趣，时不时还会对展柜里的华丽珠宝提出几句堪称辛辣的评价。
亚瑟王先生，冬木只是个小城市，没有您看得上眼的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说起来，迪亚，你之前是不是把王冠上的宝石撬下来用了？”
！！！
阿格规文你告密！
我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就差当场给他跪下，“对不起阿托利斯！当时是事急从权，而且事后我有找了一块更好的蓝宝石把它修好！”
“我知道。”他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但下次不要这样了，我会难过的。”
明明这话说得没什么不对的地方，我却觉得背后有点发凉。
……所以，亚瑟他其实是个有点天然黑的家伙吗？我好像第一次知道。
在我和他站在原地交谈时，步履匆匆的行人被他金发碧眼的秀丽容颜吸引目光，再看到旁边跟着的我时，就露出有点扭曲的表情。
我是没有他长得好看啦……但是也不要露出这种“帅哥怎么都被猪拱了”的嫌弃表情好不好，我好歹也是亚瑟王亲口承认的不列颠之花！
……虽然有水分（小声）
为了不被路人谴责的目光戳死，我把两人交握的手塞进了他的大衣口袋，拉着他继续往前走，这下周围的目光就更热烈了，路过的女高中生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讨论着亚瑟的容貌，还在猜测我与他究竟是情侣关系还是兄妹关系。
都不是！我们是合法夫妻！梅林祝福过的那种！
“迪亚。”
“嗯？”我下意识转头去看他，一个吻就这么落在了唇角，轻得仿佛只是一朵雪花。
在周围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中，始作俑者弯起了碧绿的眼眸，耳畔几乎只剩气声的话语勾得人心脏狂跳，“抱歉，你真的太可爱了，我不想忍耐。”
我死了，现在就要躺板板的那种。
请在我的墓碑上刻上：“我永远喜欢亚瑟潘德拉贡”，谢谢！
有些晕乎乎地离开少女心破碎一地的商店街，我和亚瑟登上正在建设中的高楼楼顶，俯瞰整个冬木市。
我挽起四处乱飞的长发，转头去看亚瑟沉静的侧脸，“你喜欢这个世界吗，亚瑟？”
他的眼神悠远地望向那些流动的灯火和喧嚣，即使只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也能让人感受到他周身萦绕的凛然。
是不属于这个繁华世界的气息。
“对活着的人们来说，时间是会不断前行的，并且他们的每一次选择，都将创造出截然不同的未来分支。”
他由魔力构成的手指本应和北风一样寒冷，却在触碰到我的时候调整回了属于人类的温度。
“英灵是已经离去之物，只能在星球内侧凝望这个不断变化的世界，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才是拥有永恒之人。”
他将我温柔地抱起，周身围绕的风化作前行的动力，“我愿与你分享这份永恒，吾爱。”
即使我们的故事终有一天会被人遗忘，即使这颗星球也将化为宇宙的尘埃。
没关系，我们还会抵达新的理想乡。
这不是我第一次被人抱着飞了。
与之前莫德雷德的那次不同，他的手臂要更加有力而温暖，能够瞬间撕裂金属的风托起他的足尖，将力量和速度一并赋予他。
只需要指路而不必费尽心力维持风力的我顿生二世为人之感，随后指挥亚瑟降落在了远坂宅的门外。
招呼还是要打的，不然被当成私闯民宅的恶人让法杖砸死就不好了。
“尊—敬—的—吉—尔—伽—美—什—王—！”
我将刚刚顺手接下的宣传单卷成纸筒凑在嘴边，无视了亚瑟“这样会不会不太好”的意见，超级大声地冲着一片死寂的宅邸门口喊着他的名字。
“快—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话音刚落，我灵活地闪开骤然从窗□□出的三发神代魔术，随后向着哒哒哒跑过来开门的小号远坂老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把亚瑟留下来陪远坂老师，我独自一人走上二楼，推开沉重的木质房门，迎面看到的就是英雄王金灿灿的发丝，显得整间屋子都明亮了起来。
“越来越放肆了你这杂种。”端坐在书房老板椅上的吉尔伽美什支着头翻书，“如果只是为了圣杯污染这种小事的话，本王已经知道了。”
“毕竟您有千里眼嘛。”我狗腿地上前奉承了他一句，他这才抬头打量了我一眼，随后直起了身。
“总算是把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清理干净了吗，不错，没有本王想象的那么蠢。”
“回去吧，必要时刻本王自然会出手协助。”
得到了这种程度的许诺，我今天到来的目的就达到了，我向他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屈膝礼，正准备下楼喊亚瑟一起去和阿格规文汇合。
“站住！”
……这人不会后悔了吧！
我尽量保持表情不崩坏，听话地转了过去，吉尔伽美什突然撑着桌子站了起来，红色蛇曈不复从前的慵懒和凌厉并存，却好像是在怀念什么人一般。
“……吉尔伽美什王？”
“啧。”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眉心跌坐回椅子里，只留给我一个有些悲伤的侧脸，“还不快点滚！”
是你喊的我好不好！
我的吐槽还没在嗓子里转完一圈，金色的漩涡从我身后凭空出现，我只觉得后脑一凉，下一秒就被天之锁绑着甩到了庭院的积雪里。
搞什么啊这个喜怒无常的金闪闪！
我晃了晃昏昏沉沉的头，在亚瑟听到动静赶来之前站起，尽量将衣服上的雪花拍干净。
溜了溜了，再不走怕是这人真的要用法杖砸死我。
*
本王憎恨神明。
高高在上，肆意妄为，自以为是地为人类定下了未来，为此不惜使用拙劣的手段和肮脏的行径。
本王是乌鲁克至高的统治者，是将要带领人民与神明诀别的王，并非所谓的天之楔。
我向她提起这些的时候，她只是微笑，将怀中的花冠放在我的手中。
“您是王，您所坚信的一切都将是正确的事。”
明明是与神明沟通的使者，却从不履行自己的职责，反倒放西杜丽那家伙进本王的寝殿，让她抱着泥板在本王耳朵边上唠叨。
无聊透顶的女人。
唯有将本王的挚友带回一事还值得称赞。
所以，即使最终她没能阻止伊什塔尔的暴行，本王也不会迁怒于她。
漫长的旅途结束，本王重新踏上乌鲁克荒凉的土地，迎接本王的不是麦酒和珍馐，却是西杜丽劈头盖脸的责骂，还有她在御座旁沉睡的傻脸。
算了，只有这次，本王允许她的僭越。
人类的寿命终究存在尽头，即使是被神明偏爱之人也不会例外。
埃列什基伽勒亲自带走了她的灵魂，留在乌鲁克大地上的不过是徒有其表的皮囊。
天之丘上肆意生长的花瓣如雪一般从指尖落下，最终将她凝固的容颜悉数埋葬。
从神塔上走下的王者凝视着玻璃窗外，歪歪扭扭插在她发间的白色花朵于风中摇曳，他闭上双眼，从喉间哼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这种美丽却脆弱的东西，果然和不列颠的蓝宝石毫不相配。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影藏晨曦（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