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影藏晨曦（一） 是某人和某 ...
-
似乎许久不曾有过如此光怪陆离的梦境了。
我在卡美洛城中奔跑，躯壳却轻飘飘的毫无实感。庭院中绚丽的花海飞快地掠过眼尾，脚下的道路不断延伸。
在看不见尽头的纯白长廊中，贝迪威尔暗绿的袍角与我错身而过，他银色的发尾在我肩膀打了个转，百合的香气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
“您要去什么地方？”
他的问话被我转瞬抛在身后，凝滞的空气因为奔跑而开始流动，悠扬的琴声随风而来，拂过我的脸颊。
“您在寻找什么人？”
崔斯坦如歌的嗓音带着温柔和缱绻，红蔷薇的甜美尾调却跟不上我逐渐加快的步伐。
天光即将消逝，那个熟悉的青蓝背影正渐行渐远，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夜色腐蚀吞没。
“去参加宴会吗？”
柔软的手指缠绕上来，桂妮维亚挽着我的左臂，海蓝色的双眼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雾气。湖中骑士手握利剑而来，将右手贴近自己的心脏。
“请准予我随侍左右。”
我后退一步，随后坚定地绕开了二人，如幽灵般漂浮在我身后的贝兰希曼叹了口气，身影在转角消失殆尽。
我必须追上他的身影。
我不能让他独自坠入黑夜。
“不带上您的剑吗？”
莫德雷德单膝跪地，双手捧起黄金的石中剑，与那人相似的眼中跳动着朱红的火焰。去路被遮挡，深沉的夜随之降临，无星也无月，唯有庭院中的花朵散着幽幽的微光。
我张开口想要呼唤那人的名字，吐露出的却只有声带摩擦的气声。
是啊，我到底在追逐什么人？
为什么无论如何，也要抵达他的身边呢？
“逝者已矣，如今，您就是不列颠的王。”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低沉的声音于耳畔响起，沉重的王冠压上发顶，属于女性的手掌将我投向远方的目光悉数埋葬。视线被剥夺的瞬间，我看到了她近乎透明的卷发。
“梅林……？”
我艰难地唤出她的名字，两人之间的边界即将化为虚无，她将我散落的发丝挽起，指腹摩擦到后颈的皮肤，连骨骼都快被升腾而起的热度灼烧殆尽。
在血肉融解之前，似乎有粘稠的液体顺着唇角涌出，随后，赤与金的交织瞬间刺破了无垠的黑暗。
“真实和幻境都分不清吗，你这没用的杂种！”
光芒驱散了那些挥之不去的甜腻香气，高傲而不可一世的声音瞬间将我的灵魂拽回了身体。
我甩开了她的手掌，华丽的王冠从头顶滑落，在地面上摔得粉碎。
我不是在追逐他的背影。
我是站在他的身侧，为他守护重要之物的人。
“阿托利斯！”
我终于唤出了那个本应稔熟于心的名字，我与他之间的距离被一口气缩短，我努力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他的指尖，荆棘却刺破了我的皮肤。
漆黑的锁链从身后飞来，将我的四肢和脖颈都牢牢束缚起来。
阿格规文的手掌准确地卡住我的喉咙，不只是血液，连魔力都被几乎掐断了流动。我的视线模糊，头脑发胀，不断涌出口的血液似乎灼烧着他的指节，逐渐收紧的力度却没有丝毫改变。
“此即真实。”
在呼吸也被迫停止的瞬间，我猛地睁开双眼，一骨碌从客厅的沙发上滚了下来，趴在地上拼命咳嗽着，浓烈的铁锈味在喉咙里经久不散，因我剧烈的动作而落在手背上的血滴也散发着隐隐约约的金色光芒。
好可怕……这是什么，梦中杀人术吗？
脖颈几乎被撕裂的恐惧感还刻在脑子里没有散去，我晃晃悠悠地翻了个身，像条死鱼一样瘫在地毯上，拿余光瞥了一眼同样在客厅打盹结果日上三竿了还没醒的亚瑟。
他的睡颜也不怎么平静，牙关紧咬眉头打结，手掌一会握拳一会张开，连带着手里的剑都跟着乱动。
不会也做噩梦了吧。
完全没什么力气的我手脚并用爬了过去，刚一靠近他，暗袋里的容器就开始发烫，我摸出吉尔伽美什口中的葡萄汁，对着日光一看，果不其然在其中看到了和我刚才咳出来的血一模一样的金色光泽。
这人怎么像个老神棍似的，什么事都想得到。
算算我都欠他三四条命了，这辈子还不还得完人情啊。
债多了不愁，被救了好几回的我也不和他客气，胳膊一伸就掐住了亚瑟的脸，费了半天劲才把他的嘴巴掰开一条缝，我用牙齿拔出木塞，把液体吨吨吨地往里灌。
也不知道是英雄王从哪里摸出来的稀罕灵药，刚碰到亚瑟的嘴唇就自动自觉地全部流进口中，他的神情立刻放松不少，睫毛轻颤，似乎是即将醒来的先兆。
见好就收的我带着空瓶迅速滚离，把茶几上的王冠放在胸前，整个人安详地躺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当废人。
今天，无论是谁，也不能把我拖出这个屋子！
去他的圣杯战争，我只想过一天平静的生活！
…………
一个小时后，飘在亚瑟身后的我满脸都是生无可恋，三步一晃地跟着太太走进了一栋颇有霓虹风情的建筑。
我才不是真香，我只是好奇到底发生了多大的事情才能让一向会读空气的太太明知亚瑟精神状态欠佳，还要他陪着出门。
一进门，我就看到了切嗣这厮和一个短发姐姐正在门边黏糊糊地告别，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明显超过了普通社交范畴。
虽然他们俩手里明晃晃的狙击枪冲淡了这种违和感，但是作为女性的直觉！我觉得他们两个绝对有一腿。
我正搓手准备看一场“为所有爱执着的痛”，故事主人公之一的太太却主动走上前去和那个姐姐打招呼，话里话外好像两个人认识很久似的。
贵圈太乱，你们现代人真会玩。
诶不对，我好像比他们更现代来着……
没有在合适的季节看到预定的白学现场，我对他们接下来商量的圣杯夺取计划也毫无兴趣。
开玩笑，圣杯的魔力都被污染成此世之恶的黑泥了，找死这种事我才不干，也不能让亚瑟这个傻瓜被骗去拿自己的灵基填魔力炉。
也不知道迦勒底那边不知道有没有能够绕开令咒系统的方法，早知道就问一下了。
送走切嗣那张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似的黑脸，刚才还精神满满的太太突然打了个晃，如果不是亚瑟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恐怕就要脸着地了。
“您没事吗？”
“没事……”
太太虚弱地抬起头，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亚瑟的手臂上，“先扶我去那边的仓库。”
“承知。”
看着两个都不怎么健康的人跌跌撞撞往仓库移动，我叹了口气，隔空扶住太太的另一条手臂，费了好大劲才把人搬进屋子里。
亚瑟在太太指挥下用秘银简单绘制了一个能将魔力集中的魔术阵，我则站到太太身后扶着她的背，防止她因为脱力而倒下。
这两个人同时出问题，不会是因为我突然吸收了太多魔力吧……
躺在阵中的太太终于平静了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她努力出声去和亚瑟道谢，然后在亚瑟沉痛却温和的目光里摇了摇头。
打什么哑迷啊你们。
我走进魔术阵，俯身去查看太太的状况，手指触碰到她不似真人的细腻皮肤，魔力顺着回路缓缓流淌进她的体内。随后，那丝探测用的魔力如同水滴落入海洋一般，瞬间就消失不见，我不信邪似的再次注入魔力，结果还是根本找不到痕迹。
虽然我知道爱因兹贝伦擅长炼金术，但是这是不是太离谱了点？简直是身体里就埋了个圣杯似的。
我甩甩手直起腰来，然后和亚瑟的眼神对了个正着。他碧绿色的双眼中写满难以置信，他的动作定格在了拔剑的瞬间，按着剑的右手在大幅度地颤抖着，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在仓库里掀起巨大的回响。
我后知后觉地低头，突然意识到脚底下踩着的是一个效果拔群的魔力聚集阵，我自己的魔术回路还在运转之中。
完了！掉马了！
虽然我们的重逢是很必要的……但是不能是现在啊啊啊啊！
我还不知道怎么把王权还给他，也没想好怎么解释自己的信仰之跃和这次坑爹的圣杯战争！
现在见面简直是最差的时间点了！
我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一边偷偷用魔力探测逃跑路线，一边惴惴不安地等待亚瑟的下一步行动。
他没有走上前来，即使已经动摇得快失去了战意，即使蜿蜒的血都从他的齿间溢出，将苍白的嘴唇染红。
理性告诉我不能回应他，可手掌还是下意识在宽大的袖口下握紧成拳。
看到亚瑟的异常，躺在阵中的太太担忧地皱起了眉，“怎么了，Saber？”
“……抱歉。”
似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般咽下口中的血液，亚瑟哑着嗓子回应太太的询问，将手垂在身侧，“让区区梦境对我造成影响，这是我的失职。”
太太红宝石一般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温柔地劝告：“或许她本人并没有那么怨恨你……即使世界夺走了你的王权。”
“我无法坦然接受她的谅解。”亚瑟合上已经开始翻涌金色光芒的双眼，“所以，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自我惩罚。”
好生气啊这个不列颠第一大笨蛋，脑袋里都是高文的土豆泥！
就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坦坦荡荡地甩锅，说一句：“错的不是我，是世界”吗？
错也是我被摩格勒菲的骚操作吓到不想后果就信仰之跃发动魔术起源，还有宫廷魔术师梅林关键时刻掉链子的问题，和你一个不懂魔术只会拿剑砍人的骑士有什么关系？！
你在这抢着背锅，你的好圆桌骑士们一个两个却都在搞事！
无辜中枪的帕拉米迪斯珀西瓦尔加拉哈德加雷斯加荷里斯以及其他忠诚不二的圆桌骑士们对不起！
去他的拯救世界我今天要攘外必先安内！
沸腾的怒火几乎要烧坏脑子，我一把摘下头上的王冠就冲他丢了过去，随之而去的还有我破了音的声音，“阿托利斯?潘德拉贡！”
这一下几乎算是用了我的全力，不仅精准击中了他的胸甲，甚至还把他砸得往后退了一步，落地的冠冕化作光粒，又重新在我的头顶凝结成实体。
我就知道，归还王权肯定不能这么简单。
气哼哼地叉腰看着他从疑惑到震惊的神情变化，我将脚跟并拢，于虚空之中向他和同样被惊吓到的太太拎了拎裙摆。
“我是湖中少女，柯洛迪亚?劳伦斯?潘德拉贡，是这场圣杯战争中真正的Saber和目前的不列颠王权持有人。”
“请问，我能单独和这位强行挤进召唤的笨蛋谈谈吗，Master？”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影藏晨曦（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