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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裘鸿冲向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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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鸿冲向门外,手臂被梅英华扯住,情急之下大力甩开。
梅英华踉跄后退,急忙揽住火车座椅背稳住身体,放声喊他:“阿鸿!你知道去哪里找他吗!?”
奔出段距离的裘鸿停步,稍稍冷静下来,闭目深呼吸。
跺脚转身,裘鸿又气又恼,冷着脸重新回到咖啡馆,霞飞路巡捕房就在路口,蒂蒂斯早有侍应生打电话报案,一队深色制服的华捕吹着哨子将咖啡馆团团围住,裘鸿皱眉,立即将梅英华护在身后。
侍应生跑到领头的厚嘴唇男人身旁低声报告。
“苦主在这儿,捣乱的不见了?那你们先跟我到局里录口供!”
他喊声收队,巡捕们排成一列跟着走,裘鸿心里惦记白西桥去向,只想打电话到处探问消息,脸上便带出忿忿不快的表情来,梅英华拉扯他手臂,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挽着裘鸿去巡捕房。
霞飞路捕房是栋红砖建筑,裘鸿和梅英华都是□□成员,骨子里对巡捕敬而远之,虽然富胜的后台就是总华捕黄金荣,只要没损害到黄老板的利益,纵然犯事也有他保着,心里还是抗拒。
按惯例,当天收押的案犯做完记录备份,翌日上午解送法院庭审,现在案犯不见了,苦主又屡次申明开车带走案犯的人绝对不是同谋,可能只是开个玩笑。
这借口明显半点心思都懒得用,记录的胖华捕倒乐得简化流程,洋洋洒洒写了半页纸的解案单,裘鸿和梅英华依次签名。
住址裘鸿填了富胜俱乐部,负责笔录的胖华捕看到立即满脸堆笑,接两杯热水给他们,搓手笑道:“原来是自己人,放心,巡捕房一定尽力,行凶的小子跑到天边也得把他逮回来!”
“不用那么麻烦,他想跑也跑不掉。”
“明白,明白,您是想自己动手解决,那今天这事就算结了。”
胖华捕起身送两人出去,裘鸿大步流星越过办公区,迎面两个华捕拖着个男人进来,他见到裘鸿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钳制扑到裘鸿身上大喊大叫:“鸿少爷救我!鸿少爷救我!”
其中一个华捕抢步上前给了男人一警棍,厉声吆喝,他吃疼,又哭又叫,不肯死心又去抓裘鸿,被警棍敲在手腕,顿时缩起身子哭嚎。
“你们凭什么打人!?我要告你们!”
高瘦的年轻人拼命挤进来,声音洪亮警告动手的华捕。
那张斯文清俊略显稚嫩的脸裘鸿见过,白西桥面对他会流露出极淡的笑意,坚冰般冷冽的外壳会稍稍松懈。
直接问他比出动帮派势力四处找人更好。
“夏律师。”
裘鸿搭住夏光昭肩膀,转头冲送他的胖华捕轻笑:“人打坏了明天庭审不好看的呀。”
胖华捕急忙附和:“平时不会的,这不是怕伤到鸿少爷您吗?难道……抓回来这位正好是您认识的?”
裘鸿尚未答话,男人活像抓住救命稻草,大声呼喊。
“认识的!认识的!鸿少爷!我是罗祐棠!常去富胜的罗祐棠!你救救我!救救我!”
“你乱喊什么!”
华捕举高警棍威吓,罗祐棠吓得哆嗦,华捕有点儿拿不准裘鸿身份,试探道:“这个不用费劲,是公共租界通缉的逃犯,扔留置室里等那边来接他。”
“什么逃犯!?明明是你们胡乱抓人……”
手指用力掐断夏光昭的抗议,裘鸿心底亦是惊疑,昨夜刚派人阻止罗祐棠的叔叔告状,怎么今天罗祐棠本人就被通缉捉拿?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罗少爷是我的熟客,几位肯定是尽忠职守,也许是里面有什么误会,麻烦借我电话。”
他转向胖华捕,对方一听要打电话,心里清楚无论拨给谁来头都不会小,朝押解的同事使个眼色,赔笑道:“鸿少爷,自己人何必客气,但他确实是公共租界那边要抓的人,我们放掉没法交代,不如这样,先在局里坐坐,等和那边交接完,您再打电话?”
“也好,我有话问他,方便吧?”
裘鸿不勉强,见胖华捕允诺,握住梅英华手腕,紧了紧,又松开。
他扳过夏光昭身子介绍:“英华,这位是西桥的朋友夏光昭律师,梅小姐你多半听说过的。”稍稍停顿,裘鸿满意的看到夏光昭涨红了脸,年轻人在梅英华面前总是像群刚出壳的小鸡仔似的,只会傻乎乎的啾啾叫唤,笨拙的围着她绕圈。
“夏律师,麻烦你陪英华去附近咖啡馆坐坐,这里的事我来。”
送走夏光昭和梅英华,裘鸿踱进审讯室。
里面没有窗子,一盏昏黄的吊灯自天花板垂下来,摆设只有一套粗陋简单的桌椅。罗祐棠胡子拉碴窝在椅子里,头发蓬乱,衣服皱巴巴的,哪里还有富家公子哥的派头?
“怎么回事?”
热水安置到罗祐棠面前,裘鸿实在坐不下污迹斑斑的椅子,斜靠办公桌点燃一支烟,冷眼注视罗祐棠热水喝得太急呛到剧烈咳嗽。
罗祐棠其人,是典型的败家子,家里供着念过几年书,罗老爷就如同所有白手起家的老板一样,指望着独生子有学问光耀门楣,结果罗祐棠屡次考上海法学院不中,家里生意也不愿意学,整日东游西逛,被奉承他的一班狐朋狗友拉进赌窝。
开始还是赌马、赌狗小打小闹,架不住身边人轮番哄着,自持身份进了上海滩最气派的赌场富胜,那天当真鸿运当头,怎么玩都是赢,富胜里除了进门买筹码,中餐番菜、美酒果饮、香烟大土都是免费的,男女侍应生个个都容貌姣好,其中一个男侍应生最得罗祐棠喜欢,随手抓把筹码给他当小费,对方眼风一荡,有肯出场相陪的意思。
罗祐棠便坐不住了,胡乱押几把,找个借口到玄关处等人。
那时候还是深冬,两扇玻璃门紧紧闭合,外侧挂满水珠像落着朦胧的雨。
门扉骤然开启,寒风灌入,罗祐棠心里暗正骂,抬眼望去,却是呆住。
一名青年被四五个大汉簇拥着走进来,他摘掉呢帽露出脸庞,眉目含笑,如沐春光,连湿冷的夜风也无端温暖起来。
褪掉长长的厚呢风衣,剪裁精良的西装包裹住他窄腰长腿,侍应生领班赶着端热茶过来,喊他鸿少爷。
片刻间罗祐棠的魂儿飞到九霄云外。
再没能收回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