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名惠寅

10、第十章 罗祐棠！？

　　罗祐棠！？
　　裘鸿和白西桥对视一眼。
　　心里皆犯嘀咕，罗家这个少爷嗜赌成性，毛病不少，但杀人？他可没那个胆子。
　　再次对视，裘鸿与白西桥同样拿不准罗祐棠究竟和对方牵扯多深，眼下也来不及试探问询，只得暂时放过，白西桥请贵叔将自己的律师叫到庭院来，裘鸿则匆匆返回，在会客厅门口与夏光昭撞见。
　　点头示意，他暗暗担忧白西桥的律师太年轻了，看着就一派青春热血，经验和圆滑在租界里处理法务工作甚为重要。
　　随手关好门，裘鸿注视起身迎他的方律师。
　　方成晖三十五六岁年纪，生得一张娃娃脸不显岁数，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斯文精干的模样。
　　“罗祐棠是怎么回事？对我们的收购计划将产生多大影响？”
　　裘鸿挥手让方成晖坐下。
　　“影响是有，但不是无法解决，首先罗祐棠这件案子是被人构陷，他老爹已经死了半个月，我们这边一拿出欠款证明，罗祐棠自己就将赌债高筑的消息捅出去，现在他被叔叔控告谋害亲爹是自己蠢。”
　　方成晖双腿交叠，稍稍向前探身：“罗祐棠的叔叔手里没有股份，只有副经理的头衔和薪水，我调查过，他没本事也没雄心运营棉纱厂，陷害罗祐棠这个拥有合法继承权的独子，多半是为了拿到股份卖掉发笔横财。”
　　揉揉额角，裘鸿问有烟吗？
　　烟盒打开递过去，裘鸿取出一根，方成晖倾身替他点燃。
　　淡淡烟雾朦胧他面庞。
　　“罗祐棠叔叔的地址你留给我，今晚就派几个兄弟过去跟他讲明白，不管罗氏棉纱厂最后归谁，富胜的欠款一分钱都不能少。我对卖家是谁也不感兴趣，只要按照预定价格尽快将厂子买下来就好。”
　　“明白了，我会促成双方和解，不过……”
　　方成晖扭头转向窗外：“罗祐棠的辩护律师并不是我，在我得到消息赶到前，有人捷足先登，还一直嚷嚷事实就是事实，真不知道罗祐棠会被巡捕套出什么供词来。”
　　庭院里风动树摇，白西桥抱臂聆听夏光昭比划着讲述。
　　仿佛感应到投向自己的目光，他偏头望来。
　　视线交织，裘鸿端坐在雕花繁复的法式沙发里，水晶灯纯净的光漫过他全身，竟生出纤细脆弱之感。
　　烟蒂碾熄在烟灰缸内，裘鸿起身，绕过茶案，弯腰拍拍方成晖肩膀。
　　“大律师，先努力说服你的同行合作吧，留下吃饭？”
　　他颇觉有趣的观察对方像是咬到酸东西般拧起脸，方成晖摇头，抬手按揉眉心，难得显出烦躁的情绪。
　　“多谢好意，跟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同桌，我怕自己消化不良。”
　　方成晖起身告辞：“听说鸿少爷受伤了，请安心静养。”
　　笑着点头，裘鸿送他到洋房门口，正碰上夏光昭也要离开，方成晖尖刻的冲他冷笑，夏光昭像被戳到的河豚，气鼓鼓怒视方成晖，两人剑拔弩张顺着车道朝宅邸外面走。
　　阿烈在白西桥示意下越过裘鸿进入洋房，他和裘鸿各自站在门内外。
　　南方的风总是裹夹湿气，吹在皮肤上遗留极轻薄的润。
　　裘鸿稍稍偏头，唇角微翘，白西桥凌厉绷紧的眉骨不自觉和缓。
　　“下午租界巡捕来问话，看你睡得熟，我就替你录了口供，突然被袭击，不清楚谁干的，啊，对了，你的行李我也让人带回来了，晚饭后可以去找阿烈拿。”
　　“谢谢。”
　　继而两人沉默以对，皆是闭紧嘴唇放任罗祐棠这个名字犹如透明幽灵般彷徨，却谁也不肯先去正视。
　　白西桥视线落在裘鸿缠着绷带的左腕，裘鸿低头，甩甩手。
　　“戏做全套，除了自己人，都以为我被伤到了。”
　　他满不在乎转身：“别在外面吹风，今晚有乌鸡汤和猪肝给你补血。”
　　白西桥凝视他的背影，张开嘴，又抿紧，不声不响跟上去将愈发浓郁的夜色关在门外。
　　当晚裘鸿出现在富胜俱乐部立即被团团包围，好不容易从客人那里脱身，没在办公室里坐稳五分钟，广源赌场的陈老板拜访。
　　陈老板两鬓斑白身材高大，态度比上次见到裘鸿时热情许多。
　　“鸿少爷！”
　　他大笑着走进来，使个眼色，紧跟陈老板的两名保镖将四五个包装精美的大礼盒放到办公桌上，束手退出，为他们带上门。
　　“听说你受了伤，我手里有些上好的补品，正好送给鸿少爷养身体。”
　　“您太客气，我的伤不要紧，只不过医生要求休养手腕，最近没机会跟人赌骰宝有点可惜。”
　　裘鸿稍稍抬高左手腕，绷带自袖口探出一角。
　　下令砍杀白西桥的主使者多半就是这位陈老板，另几家要么出人要么出钱，估计是听说白西桥砸富胜场子，认定裘鸿代表的富胜俱乐部和他们同一阵营，打着把人绑走逼他吐钱的主意，未料如今弄出这么大动静，巡捕房来得飞快，裘鸿出手相助不算还受了伤，一大帮打手只得抬着断手折腿的同伙迅速撤退。
　　钱没着落，反而惹得公寓洋主人大怒，限令巡捕房搜捕闹事的犯人，找顶缸的交差不难，麻烦的是裘鸿。
　　富胜俱乐部隶属三鑫公司，背后是势力遍布公共租界与法租界的杜月笙、法租界华捕总探长的黄金荣、与军阀关系密切的张啸林这三位大老板，富胜对外的打理者是江肇铭，这位身兼安清帮堂主的千正将实际管理权给了裘鸿，伤到裘鸿，等于打江肇铭的脸，倘若较真起来，就是不给三大亨面子。
　　裘鸿倒从未凭借后台骄横跋扈，对待同业前辈客客气气，有争端也尽量□□，这几年一直相安无事，陈老板也持乐观态度，先来送礼探探口风。
　　没想到他进门到现在，裘鸿既不让座也不起身，似笑非笑亮出绷带，陈老板突然就摸不准裘鸿的意图，心里砰砰打起了鼓。
　　单手弹开烟盒，取一支出来点燃，裘鸿俊俏的面庞笼罩寒霜。
　　“陈老板，我虽然年纪轻，还是知道规矩的，搞一个会点千术的寿头不打紧，可赌场看场子的抱台脚假装拉黄包车的苦力行凶？谁不知道上海滩所有人力车夫都归公共租界的顾老板管，有人从中淘浆糊搅混水，想陷害我们富胜的黄老板啊？”
　　啪嗒。
　　冷汗滴落在锃亮的红木地板。
　　陈老板高大健壮的身躯竟发起抖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