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某月某一天》翠微

43、阅尽天涯离别苦2

　　赵翊因工作原因调到洛杉矶半年，特地来顾决的宿舍看她。顾决亲自做了牛排招待他。

　　两人盘腿坐在团垫上，围着小茶几拿咖啡杯喝红酒，吃牛排。

　　赵翊喜欢听顾决讲学校里的事情。学业很紧张，同学们家世惊人，整日玩乐，成绩竟也很好。顾决同他讲，派对上就她一个人开掉了漆的二手福特。其实她只是想告诉赵翊：第一，同学们家世惊人；第二，她连车子也懒得保养。

　　谁知，几天后，赵翊开了辆莲花跑车来，要送她当坐骑。

　　顾决下巴都要掉了。她出来没有觉得破福特有什么不好，擦坏了都不带心疼的，凑合再用两年就毕业了。

　　赵翊揉揉她的头发，道：“我们父母那辈出来读书的时候，偷偷打黑工赚钱，什么苦都吃遍了；十多年前，我出来读书的时候，虽然衣食无忧，但还是受了不少白眼，21世纪了还有人喊我们清人；你们现在的平常心，全是靠国富民强支撑的。哥希望你不只有开二手福特的平常心，更有把莲花跑车当二手福特开的平常心！”

　　顾决摇摇头，还是不能理解。
　　赵翊笑道：“不理解是好事。不过就一个月薪水，你拿去开两年，再还我就是了。”

　　顾决算算，自己一个月房租加生活费1500美金，加上养车也不超过2000美金，莲花跑车对于赵翊来说，不过是2000美金的概念吧。于是便笑纳了钥匙。

　　这个世界，还真是先敬罗衣后敬人，自从开了跑车后，顾决的朋友圈又上了一个层次，身边友好的笑容多了不少。令她都开始怀念，农村大男孩艾伦纯粹的笑容了。

　　如果说漂亮的跑车，于她的生活而言，如小石子投在池塘，只是泛起小小波澜。
　　那么童国强的出现，对她而言，无疑是石破天惊般的震撼。

　　那天是个周末，她照例去了趟超级市场，买回一周的食物，抱着牛皮纸袋正走到宿舍楼下，忽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喊她，回首见童国强拖着行李箱，笑盈盈地看着她。

　　她飞奔过去，扑到他怀中，欣喜、依念、撒娇，西红柿和土豆滚了一地。

　　她煮意面，配培根、口蘑和鸡蛋，撒上青翠的罗勒叶，好看又好吃。童国强赞不绝口，同她讲他的打算。

　　他辞了旧职，因是保密机构，两年内不得从事原专业的工作。他不得不放弃原来的专业方向，在上海一家网络公司，重头开始。这两年，渐渐做出了些成绩，有猎头接触他了。他却直接给同行——旧金山一家著名的网络公司，投了简历。也许在技术上，他并不是最顶尖的，但互联网时代，新型思维是极重要的，如同巨轮的舵，指引公司发展方向，而童国强的优势就在于此。还有一点，旧金山这家公司虽是行业翘楚，但尚未开通大中华市场，总公司招他，并不仅仅是因为他运气好。

　　四年了，他年富力强，顾兰英却已近知天命之年……顾决有担心。但在童国强看来，他和顾兰英之间的世俗偏见，在旧金山这样的环境中，都将不复存在，他们只需要顺着自己的心，活的洒脱就行了。

　　虽然看不到他们相处时的样子，但顾决隐隐觉得，他们之间的冰山，会慢慢消融。两个最亲的人，后半辈子能走到一块，还有谁比顾决更开心？

　　顾决研一那年暑假，陈慧退休，万里迢迢到洛杉矶，逼赵翊相亲。赵翊已经31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老两口能不急吗？

　　陈慧待顾决不错，但听赵翊说，想试着和顾决发展时，又不满意了。那年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虽说顾决是受害者，但到底不好听。赵家门第不差，赵翊又生得玉树临风，还是世界五百强的精英，值得更好的选择。

　　陈慧带着情绪回了国，赵翊和顾决都松了一口气。

　　赵翊有一个固定的朋友，名马丁，比赵翊长两岁，台湾移民二代，是个服装设计师。顾决见过几次，马丁日日敷面膜，皮肤保养得很好，虽比他们都大，却很喜欢撒娇，在顾决面前也撒娇。看来赵翊很宠他。马丁喜欢做甜品，但做得很难吃，顾决每每避之不及，赵翊却吃得很开心。
　　赵翊找顾决当挡箭牌，至少可以换得两年安宁，顾决也乐得帮忙。

　　做戏做全套，顾决和赵翊分别在微博和ins主页投放了大量合影，两人一起做饭，一起旅行，牵手逛街，喝一瓶可乐……马丁客串摄影师，装备专业，技术一流，张张照片都是经典，也为他们吸引了不少粉丝。

　　研二，大家纷纷投起简历。顾决这才发现，好公司查出身恨不得查到了幼儿园。她悠闲渡过的大学，成了一个人生污点，让她在第一轮就被pass掉。她也不急，赵翊偶尔会介绍些私活给她做，写写小程序，赚点外快。实在找不到工作，自由职业也不错。

　　顺利修满27个学分，穿上深蓝色硕士服，拍了美照，学生生涯就结束了。尽管顾廷劝过她，要不要读个博士玩玩，但她没有那个心情了。24岁了，感觉已阅遍沧桑，读再多书也不能让自己好过……再说了，顾兰英48岁才博士毕业，她不急。不过，这样看来，全家都是博士，只有她在拖后腿……

　　回到旧金山，顾决烦死了这里的天气。一言不发就下雨，晴天出门也得带伞。顾兰英从顾廷的房子搬了出来，租住了一处公寓，后来才知道，公寓也是顾廷的物业。顾决毕业后，顾廷就办了过户手续，把公寓转到了她名下。母女起先推辞不受，经顾廷一番劝，还是接受了。

　　当初顾廷在国内大学毕业，一心到美国留学。九十年代初，没有奖学金，读八年医科……彼时顾老虽然是教授，但那时的工资，不过百元人民币的级别，换算成美金更是不值一提。顾兰英那时刚刚硕士毕业，学霸一名，所有人都劝她继续读博，她却选择了参加工作。她对外说是想早点结婚生子，其实，那几年她赚的工资，大部分都寄给了顾廷。连棉被、毛衣都寄过……所以，顾廷一直很执着地劝顾兰英读博。多年来，他一直记着这份恩情。公寓有三间房，可步行到海边，市值六十万美金。这点钱，对于顾廷来说，不算多，所以顾兰英才帮顾决收了这份礼。

　　顾兰英收下房子，还有一个原因。她们母女来美国五年多了，基本没什么收入，全靠吃老本。她不想给顾决压力，总是一副很多积蓄的样子，给女儿的生活费很充足。几年下来，顾决花了200多万人民币。顾兰英自己读完博，也只能留在实验室，继续帮导师做实验，收入非常微薄，仅够自己吃饭和养车用的。她不年轻了，很少有公司肯要她了。没办法开源，女儿那边也无法节流，顾廷的房子，她拒绝不了。

　　这几年，国内的房子涨得快，她们在C市的房子是学区房，估价近500万了。她考虑是不是可以卖了换套小的，反正即使顾决回国发展，也住不了那么大的房子。赵承志时不时劝她回国，干回临床，不用这么拮据，但她不愿触碰那些令人难堪的过往。好不容易愈合的伤疤，难道还要生生揭开？

　　童国强进了旧金山一家著名的网络点评公司，工作上了轨道，慢慢溶进了湾区的中产生活圈，出入都是一副精干的工程师的样子。那次重创之后，顾兰英虽已恢复得七七八八，但身子迟缓了许多，不及以前那样敏捷。这两年已渐显老态，头发也冒白了。和童国强分开的那三年多，她潜心读博，疏于保养。再见面时，有点手足无措。游泳圈出来了，头发没有型，T续是超市货，只要9块9。顾兰英没来由的自卑了。

　　童国强再次强势进入她的生活。他帮她做三明治带到实验室做午餐，而不是去吃高卡路里的汉堡可乐；他每天带她晨跑，迎着海风四十分钟，大汗淋漓可是快乐无比；他开车带着她到周边旅行，像二十岁那样尝试各种可能性……

　　渐渐地，顾兰英身体轻盈自在，忘了年龄，还尝试了索诺马半程马拉松。在酒乡，她结识了不少长跑发烧友，很多人年龄比她大，依然活得肆意、精彩，一个七十岁的老太甚至计划去跳伞……她还有什么理由纠结年龄大小的？话虽如此，她还是偷偷去打了水光针，打完后的皮肤喝足了水，晶莹饱满，脸上一丝纹路也没有，加上她的皮肤比较白，以至于经常被年轻人搭讪，以为她不过三十岁。

　　在旧金山的公寓，顾决感觉自己成了千万电灯泡，可惜湾区房价租价都高，她没本事出去租房住。

　　毕业后，大部分留学生同学都回了国，但也有不少贪念美国的自由和繁华富庶，留了下来。有时候，同城的华裔同学也会聚一聚，吃个饭什么的，互相交换信息和社会资源。其他国籍的留学生同学，交流就少多了。

　　所以当顾决接到菲图的电话时，很是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