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岂有豪情似旧时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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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忙起来，日子就过得飞快。
顾决在学校的表现稍好了一些，顾兰英也渐渐放下心来。
小男人又约了她几次，她都没有赴约。既然知道不可能，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这天，看完门诊已是中午一点，顾兰英口干舌燥，又饿又累。
捶了捶腰，走出诊室，忽见眼前多了个人，正是那日相亲的小男人。
小男人拎来热气腾腾的饭菜，顾兰英完全抗拒不了，赶紧到茶水间大快朵颐。
这个小男人姓李，叫什么来着？顾兰英边吃边想这个问题，想不起来是很不礼貌的。
正吃着，墙上的电视节目播报起本地新闻，济康药厂正式与C大医学院签署合作协议，由童国伟
教授牵头主持，联合开发肺癌靶向治疗药，目前正在动物实验阶段，预计3-4年后将进入临床实验阶段。如药物研发成功，将惠及数百万肺癌患者。节目继续用图表罗列了我国肺癌人数，每年新增发病数以及每年的死亡人数，以及药物将带来的巨大收益……
顾兰英怔住了，小男人挥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心陡然惊起，失手打翻汤碗。两人默默收拾残局。
“看来他很缺钱。”小男人望着电视机，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他不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人。当年结婚买房子的时候，我家明明有钱可以付全款，他宁愿去借钱也要自己付。最后才妥协，两人各出一半，买了一套小房子。后来日子过好了，才换了大房。他说，男人要有担当——”他必然是一个好男人，才让顾兰英毫不犹豫选择他，才让林月云费劲心机接近他。
“你看上去还很爱他。”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爱。”
“也有可能只是一种习惯，毕竟在一起十几年了。他是成年人，自己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任，你不需要太自责。”
两人又聊了一小会，小男人就走了，特地来一趟，只是聊聊天就走了。
又过了几日，到了周末，童国强来看顾决。
每到这个时候，顾决的心情就特别的好，忙像童国强展示自己近期的成果，游戏打到了多少级，又搜集到了什么稀有的武器……
童国强和顾兰英一样，并没有说教，而是饶有兴趣地听她说，不时点头附和，不懂的地方就提问问她。
顾兰英望着两叔侄感叹，连叔叔都知道来陪陪侄女，为她疗伤，那个最该来的人，却把所有的爱，全给了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而这一切，原本就是顾决的！这一切，试问一个青春期的少女，如何接受得了？
侯家兴照例来找顾决打游戏。
童国强闲下来，顾兰英拉他叙话。
“童国伟为什么要和济康签约，你知道吗？”
这件事前前后后拖了两年多，童国强对前因后果很清楚，此刻目光躲闪。
“没必要对我隐瞒，已成事实，谁也改变不了。前几天他才拒绝过药厂，我只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改变主意。”
“嫂子，是林月云。”
“她又作什么妖？”
“前几天有高利贷追债到家里，她解释说，当时为了帮前夫脱罪，奔走打点，借了几十几万，后来连本带利滚到了三百万。哥哥哪有那么多钱，是济康的秦总出面，才把欠债给还上。哥哥没办法，只好和他们签约。”
“胡闹！简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我也劝过他，可是，三百万啊，我们两的房子都只付了一点首付，就是都卖了，也凑不齐三百万啊！”
“祸水——”
“嫂子，你说要是哥哥的药做不成功，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如果拿国家的经费做课题，即使不成功，也能出文章，告诉同行此路不通，也算是小成果。可是一旦和利益集团挂钩，有些东西就会脱离掌控，身不由己，恐怕会做一些违背科研原则的事来……”
“那我赶紧劝劝哥哥，看能不能想办法退出。”
“应该来不及了。”
“有没有办法挽救？”
顾兰英摇摇头：“不知道秦康那么是什么打算，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嫂子！”童国强望着顾兰英不知觉蹙起的眉头，心生怜惜而不自知，“你是一个好人，是哥哥没有福气！”
“算了，都过去了，和我没有关系了。”
“嫂子，听说你在相亲？”
童国强习惯了称呼她嫂子，她纠正了几次也没纠正过来，干脆放弃了。
“见过几次面。”
“嫂子，下次你们见面，把我叫上，我给你把把关。”
“带上你？”顾兰英笑出声来，“你真可爱！”
日子过得比翻书还快。儿科一如既往的忙，更雪上加霜的是，老主任白内障开刀，得休息几个月，即使康复了，怕是也没精力再看门诊了。主治小郭回老家结婚，只批了三天假，总不能不让他结婚吧？住院医师小沈没有资质上门诊，于是儿科门诊只剩下顾兰英一人挑大梁，每周一、二、四、五，看四天。病房的事务，依旧要负责的。每日像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升天了。肚子已经饿得没有知觉了，门诊的病儿还是不停地涌进来。
护士长看不下去了，买了盒饭来，把她拉去茶水间吃饭。
诊室等的人越来越多，不知是谁起了个头，群情激昂。
“什么？医生去吃饭了？我儿子发烧了两天，她还有心情吃饭？”
“就是！这么大一家医院，怎么不多招点医生？就一个人看门诊，我们都等了一上午了！”
“什么态度？我们是上帝知道不？”
……
一群人涌到院长办公室投诉。
赵承志淡定地呵呵：“处分？不好吧！我们医院就剩这一个能看儿科门诊的了，处分了你们找谁看病去？”
“招人？时不时被打被投诉，谁敢干儿科？”
……
激昂的人群渐渐偃旗息鼓，正要退回去，忽然一个干事匆忙跑进来：
“院长，不好了，顾教授晕倒了！”
顾决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顾兰英已经进了手术室。
急性阑尾炎。顾父和顾廷都在美国，手术同意书是顾兰英自己签的字。
怎么会这样？妈妈不是铁人的吗？三天三夜不睡觉也不会倒，怎么说病就病了？手术会不会有危险？妈妈会不会醒不过来？她一个人怎么撑得住？
顾廷第一次感受到了四顾无援的恐惧。
她战战兢兢地拨通了童国强的电话。
童国强等不及医院的电梯，一口气爬楼梯到九楼手术室门外，顾廷扑身上来，眼光却不自主地瞟了眼他身后。
“不要担心，阑尾炎是小手术，你妈妈很快就能出来！”
“可是，医生说有风险——怎么办啊，叔，你说我该怎么办？”
“一切有我一切有我！”
顾兰英的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回到病房后，人却一直没醒。
顾廷和童国强担心得不得了。
主刀的大夫却说：手术不是全麻，她只是太累睡着了，睡好了自然就醒了。
顾廷再也控制不住，哇哇地扑倒在床头。童国强抚着她的头，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来了个小医生，喊他们补签字。
一个是未成年的女儿，一个是没有血缘的前小叔子。
小医生很为难地看他们签好字，边走边喃喃自语道：“这字签了也没法律效力啊！”
顾廷低着头，绞着被角。童国强明白她心里想的什么。
“本来你爸是要来的，那女人突然肚子疼。你知道，她快生了……”
“谁想他来了！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意思。”
医院的同事，一拨一拨地来看望，童国强一一应付着。
赵承志下了命令，儿科病房关闭三个月，现有的病儿，能出院的出院，不能出院的转诊到儿童医院。
听到这个消息，最开心的就是住院医师小沈了，她计划着先玩几天，再好好看几部电影和小说，然后……谁知道赵承志直接拍了一张机票给她：
“美国费城儿医中心。三个月进修，同步把博士论文写完。”
小沈抓狂，头发落了一地。
主治小郭婚假结束返院，被临时调到了产房，帮忙处理新生儿。
手术后第一晚最难熬。病人和家属都难熬。童国强命令顾决回家休息，他来守夜。顾决拗不过他，想到自己留下来也是添乱，就依依不舍地回家去了。
睡到半夜，顾兰英终于睡醒了，麻醉药褪了，刀口隐隐地疼。因为是急症，没有做腹腔镜，而是做的传统手术。手术后不能吃饭，各种药水大大小小十几瓶，挂在架子上，不一会尿袋就满了。顾兰英动了动手指，想去按呼叫铃。
童国强忙按住她，道：“我来！你找护士有什么事？”
“尿袋是不是满了？”
童国强低头一看，发现尿袋果然涨得满满的。他在家里是最小的，从小没有照顾人的经验，没有考虑到这些。
“夜班护士人少，她们忙得很，让我来吧！”
顾兰英怎么好意思让他干这些，拉住他的手臂，道：“今天先让护士来，明天你帮我请个护工吧。”
童国强不理会她，自顾自做妥一切，才洗手过来。
“我请了一个星期假，正好照顾你。阑尾炎不是什么大病，我问过医生了，住四天就可以出院。”
“你妈知道你做的这些吗？”
“她知不知道，和我的决定没有任何关系。”
“国强，你也不小了，该知道什么叫‘避嫌’了！”
童国强一脸倔强，“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要避嫌？就不许人对你好了？”
顾兰英无语望天，忽听到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地从门口传来：
“童国强你出来！”
大半夜的，童国伟突然出现在病房，够怪异的，顾兰英心想。
楼梯间。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什么时候？”
“你和你嫂子。”
“哥，你要搞清楚两点。第一，是我单方面喜欢嫂子，她没有背叛你，是你背叛她。第二，她现在不是嫂子了，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能干涉她，也不能干涉我，所以你不能干涉我们！”
童国伟心情烦躁，他好不容易等林月云睡了，才偷偷溜出来，想看一看顾兰英，谁知被他撞见这一幕！为什么会是国强呢？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叫他童家以后怎么做人？
“你小他十二岁，等过几年，你正年富力强，她满头白发，走出去还以为是母子，你想看到这种场景吗？”
“世人都说男人薄情、肤浅，说的就是你这种人！我喜欢嫂子，从来不是因为她有多漂亮，容颜很容易老，但她的善良、才情永远都不会老！”
童国伟点了根烟，呛咳不止，“你们成不了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童国强道：“我就不。我就在她身边晃，只要不出格，她就没理由赶我走，总有一天她会被我感动！”
童国伟还想教育他几句，就听到一阵喧哗，两人跑回去，推门一看，吓了一跳：顾兰英拎着尿袋，撑着床头柜站着；林月云大着肚子倒在床边的地上，捂着肚子呻吟。
童国伟赶紧去扶林月云，问：“你怎么在这里？怎么不小心摔了？肚子疼不疼？”
“国伟，我肚子好疼，你快救救我们的孩子！”
童国强扶住顾兰英：“你怎么下地了，不是让你躺着多休息吗？”说完，扶她慢慢躺下。
“国强，你快过来！”童国伟道：“我们一起扶你嫂子去妇产科！”
童国强虽然不情愿，但此刻不是较劲的时候，安慰了顾兰英几句，就和大哥一起，一左一右扶着林月云去了妇产科。
妇产科病房。
林月云拉着童国伟不放，童国伟只好让弟弟去办手续。童国伟只得跑上跑下去登记、办住院证、交钱……
林月云躺在童国伟怀中，嘤嘤哼哼，“国伟，你千万不要怪顾姐，她是个病人，一把年纪了，没个人照顾，心中有气也是正常的。”
“你说什么？她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没有！她什么也没有做！是我不小心自己摔倒的！”
童国伟眉头不由得皱起，正要再问，护士推着车子进来了，喊道：“听胎心了，孕妇躺好，把衣服解开。”他只得让到一边。
童国强把手续办好，就回到顾兰英处，中间接到童国伟几个救助电话，也没有离开，只对着电话，冷冷道：“不好意思，我得照顾我的人，你自己的老婆自己疼去！”
想来，产房那边必然不太平。
童国伟能半夜过来看她，本来她是感动的，可是，听到那声“我们一起扶你嫂子去妇产科”，顾兰英的心拔凉拔凉的。她恨自己不争气，不是早该放下了吗？为什么心还会痛？
孕妇生孩子，很多事情要忙，杂七杂八的用物要买；为了赶时间，急诊标本要家属送；孕妇身边也要留人陪……童国伟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国强，你去帮帮你哥吧，他那边会比较忙。”
“我不去。我不喜欢那个女人！”
顾兰英无力地摇摇头，不再说什么，闭上眼养神。童国强也在躺椅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刚蒙蒙亮，忽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门撞到墙上，砰地一声巨响。童国伟双眼泛红，额头青筋欲暴，提拳进来。
童国强惊得从躺椅上跳起来，顾来英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顾兰英！亏你还是个医生！你连一个孩子都容不下！你的良心何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岂有豪情似旧时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