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岂有豪情似旧时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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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是想隐藏自己的情绪，可是眉眼间哀愁淡淡，令人想伸手扶平。
钟点工回老家了，要到元宵节后才回，晚饭没人做；寒假后，连学校教工食堂都关了。她们母女有种山穷水尽的感觉。
顾兰英不否认，这些年，她疏于照顾童国伟、照顾女儿、照顾整个家，她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妻子。然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她既然选择了事业，就很难去兼顾家庭。
童国强是一名软件工程师，人们口中的“程序猿”，方向似乎是航天航空方面的。他平时不喜欢谈公事，顾决也没多问。硕士毕业三年，存钱不多，向童国伟借了些，凑够了市区一套三房的首付。童国强平时工作也很忙，晚上加班到九、十点是常事，周末加班也很寻常。不过，只要顾决需要，他从来都是随传随到。
人的感情付出是相互的，童国强对顾决好，顾决也和童国强亲。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他去接顾决放学。顾决看到他，眼睛发亮，骄傲地对同学说：“这是我的叔叔！”那个瞬间，他心里满满的。
帮她们把买来的东西拎上楼，童国强脱下外套，挽起袖子进了厨房。他厨艺不精，但也不算太差。
顾兰英哪里好意思，却又拦不住，她默默地待在厨房，观察童国强是如何做饭的。女儿还小，需要人照顾，她自己得立起来才行啊！
吃饭的时候，顾兰英向童国强咨询了考驾照的事情，决定报最简单的自动挡C2照，学时短，容易拿照。童国强知道她闲余时间少，便介绍了一个相熟的私教，学起来比较灵活，只需要十几小时，就差不多了。
自钟点工休假后，顾决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不停地夸童国强做饭好吃，并强烈要求童国强在家多住几天。
顾兰英道：“童叔叔是客人，不是你的厨子，不要没礼貌。”
态度客气，保持距离。
童国强问：“嫂子，你们什么时候吃年饭？”
“两个人随便吃点就行了。还有，我已经不是你嫂子了。”
童国强一时间没习惯，改不了口。叫别的称呼总是很别扭。
“不如我明天买菜过来，我们三个一起吃顿年饭？简单的仪式还是要有的。”
第二天，侯家兴来找顾决，两人在房里打游戏，童国强和顾兰英在厨房忙。
“我还以为你们要和童家所有人决裂呢，你这个叔叔人挺好的。”
“恩，从小到大，他都对我很好。”
看着他们忙进忙出的背影，侯家兴感觉有些奇异，但不知道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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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童家。
离婚后，童国伟把房子让给了顾兰英母女，用自己手上的现金付了首付，买了套三房。
房子没有旧居大，地段也差一些。
童国伟觉得委屈林月云。她道：“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好。”
药理学教授的教学收入并不算高，不过他近几年手头课题多，有些劳务费。
“和济康药厂合作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林月云问。
“投入太大，万一失败，后果很严重，得慎重考虑。”
“可是成功的机会也很大，要是做成了，几辈子都不用愁了！”
“我再想想看。”
“我们倒是无所谓，可是儿子就要出生了，我们得为他考虑，为他创造最好的条件！”
想到即将出生的儿子，想到有娇妻在怀，童国伟觉得，人生从来没有如此满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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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国伟手上有一个新药的研究课题。在欧美，一种新药从研发到问世，需要数年的实验、观察，砸几亿甚至几十亿美金是常事。可是国内就不可能了。我国几乎没有自主研发的药，全靠“复制”欧美而来。童国伟的课题很烧钱，需数千万元，可能还没有结果。这样去申请经费，肯定是批不下来的。系主任想了个法子，将课题分解，一步步来做，一点点申请经费。第一期两百万的经费已经到位，劳务费总共15%，他拿10%，也有20万了。只是付过房子首付之后，他的存款寥寥无几了。
说是新药，其实也不完全正确。童国伟研究的其实是“复制”药。说起来，这个项目的立项，还和和顾兰英有关系。
顾兰英有个病人，才7岁就得了肺癌，受尽了化疗和放疗的折磨，她十分心痛。美国有一种特效药，专门针对这一类型的肺癌，但国内还没有引进。因为药品是不能随便过海关的，顾兰英让顾廷弄了药，托人偷偷夹带回国。特效药不管有没有效果，没有批准前使用，都是违法的。而一旦药物对病儿无效，或者有什么不良反应，她很可能面临刑罚。顾兰英冒着被吊销执照，甚至坐牢的风险，给孩子用了药。所幸药物起效，孩子救过来了。
顾兰英将剩余的一点点药交给童国伟研究，希望能生产我们自己的产品，帮助到更多的人。要知道，用特效药治疗，一个疗程的花费折算成人民币，光药费就要三十万！几个疗程下来，一套房子就没了。普通国民的收入，哪里负担得起？
美国的药物上市，都是要公布成分名的，然而即使知道成分，也极难复制。童国伟的课题，就是制造我们自己的特效药。
制药业和出版业不同。出版业情节类似就可以说抄袭。但制药业，“复制”却是能将药价降低，利国利民。
童国伟开始研究后不久，济世药厂的秦总就找到了他，谈合作事宜。童国伟缺研究经费，药厂需要配方，两两合作，互惠互利。试想想看，全国每年新发肺癌两三百万，每年有一两百万肺癌病人去世，假设人均药费只花五十万，都是千亿级别的产值！
秦总缠童国伟缠得紧，承诺前期药物研发就给一亿，动物试验等再加一亿，等进入临床实验阶段，上不封顶，更是开出每年百万的劳务费。
童国伟谨慎，拖了两年，迟迟没有给答复。
现在药物研发已经成功，童国伟又报了一项动物试验的课题，通过是没什么问题的了，但是经费肯定不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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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童国伟迟迟不肯答复，林月云心急得很。药物已经研发出来，要是被人偷了配方去，可就前功尽弃了！
被林月云磨了些日子，童国伟终于答应见一见秦总。
地点选在C市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餐厅，毫无遮挡的落地玻璃幕墙，可以尽揽C市风光。
林月云自打破产之日起，就再没来过这种地方，此时故地重游，既兴奋又感叹。她精心化过妆，显得皮肤吹弹可破；一身名牌套装，包包也绝对可以镇压全场。她对自己十分满意。唯一没有料到的是，竟然能在酒店遇到顾兰英！
顾兰英到了酒店之后，才发觉被相亲了！
赵承志和夫人陈惠多次约顾兰英吃饭，她一直以忙为借口推脱。赵承志终于怒了，大吼：“我是院长，你能忙得过我？”
吓得她只好答应赴约。
到了餐厅，才发觉还有第四个人。
起初顾兰英也没想太多，因为那人看上去似乎比她年轻，十分有活力，看不出是需要相亲的人。
但随着老赵和陈姐不断地夸赞她，给他们制造话题，傻子会看不出来！
顾兰英无语望天。那男人果真还比她小两岁，没有婚史。
赵承志夫妇适时想起家里有事，早早离开了，剩顾兰英尴尬地面对小男人。
正在这时，一群人簇拥着童国伟和林月云进了餐厅，路过顾兰英的餐桌，拐进了一间包房。
顾兰英本来就兴趣缺缺，现在更是没有胃口。
“认识？”小男人问。
“什么？”
“刚才那群人里，有你认识的人？”
“恩。”
“我猜是中间那个男人，长得像大学老师那个。”
“你怎么猜到的？”
“他也在看你。他就是你前夫吗？”
顾兰英点点头。
“她就是为了旁边那个女人和你离婚的吗？”
“是。”
小男人摇摇头。
“怎么了？”
“你前夫很危险。”
顾兰英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什么？危险是怎么回事？”
“你们都离婚了，没有关系了，不用管他。”
“毕竟十几年夫妻，我还是想听你说说看。”
小男人笑笑，“你前夫的新夫人，很漂亮，保养得也极好，想来一直都是锦衣玉食过惯了的。这样的女人再婚，一定不甘心选一个收入平凡的男人，比如一个大学教授。”
“大学教授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也不算差啊？”
“对于普通人来说，大学教授已是极好的选择。但对于这个女人来说，远远不够。你看她连孕妇装都是香奈儿的，够普通人家几个月家用了，那个爱马仕包不下十万块，你说一个大学教授养得起码？”
顾兰英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夫妻以前都是各管各的钱，一起供房、养车，一起付家用。顾兰英在临床工作，收入要多很多。她从不用童国伟的钱，也不关注他的收入，但大致知道一些。童国伟付过新房首付之后，应该买不起这一身行头了。
“所以，要么就是这个女人很有钱，不需要男人养；要么就是她收了老板的贿赂。”
“老板？哪个老板？”
“你前夫身边的那个男人，显然有求于他。你前夫是药理学教授，这个老板一定是做药的。”
“药厂……”顾兰英喃喃自语，忽然脑中灵光一现。
她急急地拨了一个号码，三声嘟响后，电话通了。
“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现在？明天行不行？”
“不行，必须现在！”
电话那头稍稍犹豫了一会，答应了。
童国伟走出包间，直直地朝顾兰英这桌走来，目光和小男人打了个交锋。
“这么急找我什么事？”
“和你一起的是药厂老板？”
“你怎么知道的？”
“不要答应同他们合作！”
“为什么？”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小男人插了句，“我去下洗手间，你们慢慢聊。”
旁听总归是不好的，小男人不光眼力毒辣，还很自觉。
剩下他们俩，顾兰英开门见山，直接分析原因。
“你手头的肺癌特效药是基于高加索裔做的人体试验，它的作用主要是通过抑制蛋白质的活性，从而间接抑制癌细胞的增生。亚裔和高加索裔在疾病谱和癌症成因上有很大不同，你就算研究成了，也只是对极少部分案例有效。现在基因测序才刚刚起步，贵得很，人人测序，很不现实啊！”
顾兰英分析得句句在理。
其实这也正是童国伟最担心的地方。他不止一次向秦总解释这一点，可秦总似乎满不在乎。
“我也向他们提过这一点，他们还是愿意投钱。”
“唯利是图是商人的本性，他们一定是觉得有利可图才投资你。可是，连你自己都没把握的事，他们凭什么那么肯定？”
“或许是想搏一把呢？”
顾兰英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你自己事，你自己做主吧。”
童国伟心中湖水微澜，眼前这个女人，他疼过爱过十几年。要不是月云出现，他们必然无波无澜，白头到老。谈离婚的时候，他做得很难看，她却没有多为难……他心里多少有些愧疚，只叹世事难以两全。
“你是在相亲吗？”
“什么？”顾兰英反应过来，“哦，算是吧。”
“这个男人太年轻，不适合你。你要找就找一个成熟稳重，能照顾你的人。”
“行了，你管得太多了。回去吧，一桌子人等你呢！”
正说着，林月云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童国伟忙快步奔了过去，揽着林月云进了包间。
顾兰英苦笑，夫妻一场，她只能帮到这一步了。
晚上睡觉之前，顾兰英收到一条短信：“我拒绝他们了。”
她笑了笑，关灯睡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岂有豪情似旧时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