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某月某一天》翠微

35、最是情深留不住5

　　散席了。
　　孟昭领命送顾决回宿舍。高大的身子，蜷缩得跟小狗一样，可怜兮兮等她发落。他勾她的衣角，撩她的头发，求她回小出租屋，求她听他解释，她都只是笑笑。

　　孟昭害怕的样子，顾决看在眼里，她也知道，对林月云的恨，不能迁怒到下一代，可说到底，孟昭不该骗她！

　　“你回去吧，让我好好想想。”

　　回到宿舍，顾决的手机铃声响起，她呆呆地盯了名字三秒，按下了关机键。

　　躺在宿舍窄窄的床上，望着乳白色的屋顶，顾决想，要是一早就知道，孟昭是林月云的儿子，她还会爱上他吗？

　　虽然想想都觉得心痛，但答案肯定是“不会”。
　　法律层面和道德层面都不允许。
　　爱别离、求不得……

　　顾决翻身，把头埋进了被子。

　　偶尔回宿舍睡一晚挺正常的，可是一连好几天回宿舍睡，还闷声不啃，肯定有问题了。三美注意到了顾决的不对劲。原本孟昭时常逃课，这几天，反常地天天待在教室，紧跟在顾决身后，粘得紧紧的，却又不敢上前，一看就知道两人吵架了。

　　三美轮番慰问、劝解，顾决只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邵芳去问孟昭，孟昭只道：一点小事，过几天就好了。

　　顾决以为缓几天，心里的憋闷就会纾解些。没想到一个礼拜过去了，不但没有缓解，反而越加难以压抑。她每天上课，一节不落。坐在满满的教室，被人环绕，就不会太寂寞。看老师嘴巴开开合合，幻灯片一张张翻过，就不会想太多。然而，每当她躺到床上，闭塞视听的时候，绝望、愤恨、不甘、无助……排山倒海袭来，有好几次，窒息大脑缺氧，逼得人体不由得惊声吸气，如癔症的人一般，受了极致的打击，连呼吸都不会了。

　　身边的同学一个个离开，教室空了下来，目光凝滞的虚空，多了个人影，一把将她拉回现实。
　　“我们谈谈吧。”

　　顾决任由孟昭牵着手，来到第一次约会的咖啡屋。
　　“我不是有意骗你。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你是童叔的女儿。”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年你生日那天，童叔来找你。”

　　顾决沉默地搜刮那段时间的记忆，最近脑子懵，很多事情，需要用力想，才想得起来。
　　孟昭见她不出声，又道：“原本那天晚上，我是想表白的。”
　　原来她没有自作多情，大家都猜得没错。

　　“我犹豫了，不是因为该死的继兄妹关系，而是因为你对她的恨。”
　　这是他们之间永远也绕不出的结。

　　“那天你很失望，我比你更难过。后来赵凡追你，看到你们在一起，我的心，每天都在刀尖上滚……我知道赵凡有意试探我对你的感情，可我就是控制不了去看你们，看到你们牵手，一起看电影，他买早餐给你，他还想亲你……我就知道，再不出手，我就要疯了……顾决，你也是爱我的，我们就给彼此一个机会，好不好？我拼命赚钱，就是想尽快存够钱，我们一起留学、移民，不回这个该死的地方。你说这个主意好不好？”

　　难为他能想到这个办法，顾决突然问：“你能答应一辈子不见她吗？”

　　孟昭愣了愣，想不到她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顾决苦笑：“你瞧瞧，我们都有怎样的父母！他们不肯为我们牺牲所谓的‘爱情’，我们却对他们抛不开、放不下。移民又怎样？地球这么小，你不会一辈子不见她，你节日会打电话问候她，生日会送她礼物，她生病了你需要照顾，时不时还要陪她吃顿饭……看，她依然活在我们中间。”

　　孟昭语塞。顾决说得一点没错。

　　“我会尽量不和她联系，并保证不影响我们！”
　　“呵呵，孟昭，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自欺欺人？”

　　“顾决，我——”
　　“行了，不要再说些无用的话了，孟昭，我们——”

　　“不要说！不要说出口！”孟昭埋着头，颓废的令人心痛，“至少，今天不要说……”
　　顾决忽然有种心酸的释怀，“好。”

　　“我，我能不能给你做顿饭？”他低头，不敢看她的眼，生怕看到她眼中有冷漠与决绝。

　　是最后一顿饭吧。
　　不过是一顿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