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某月某一天》翠微

28、初会便已许平生13

　　他简单布置了一下房间，买了几样菜，约顾决见面。

　　顾决果然很高兴，兴奋地东摸摸西摸摸，设想着这里放个衣架，那里摆张书桌，一定要添一张沙发……

　　孟昭做饭，顾决一路骚扰。她显然不知道，对于火气方刚的年轻人来说，无意的身体碰触，也能引发一场——呃，大战……

　　小出租屋的厨房很小，两人就填满了档，施展起来四周都是阻碍，但也没能阻止爆发的激情。她被推倒，半趴在洗手池上，他从背后扶住她，手忙脚乱，瓶瓶罐罐倒了一片，也顾不上了。橱柜门规律地咚咚响，隔壁在放热播电视剧，楼上在玩跳舞机……咬牙，压抑，更用力的撞击，更急速的咚咚响……

　　她恨死他了，她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衣衫错了位，强烈的他的气息，全转移到她身上。她羞赧地咬他。他吃吃笑，一打横抱起她，送到洗手间，洗手间空间也很小。他道：“乖，好好洗个澡，我做饭等你出来吃。”

　　孟昭刚回国那阵，虽然还未成年，但个子已经很高了。父亲嘱咐他，一定要照顾好奶奶。那时起，他开始学做饭。其实做饭一点也不难，但看你愿不愿意学了。照着食谱，天下没有做不出来的美食。他年轻，个子大，喜欢吃肉。可能是在英国待了两年的缘故，偏爱吃牛肉和鸡肉，遇到新鲜的羊肉，也很喜欢。顾决吃得太素，得改改她的胃口。

　　他们家多年来，在食物上并不求奇，但求精。比如，他们从不吃奇珍野味之类的非寻常食物，他们餐桌上的食物，和平常百姓家的并无二样，但也有挑剔的地方。比如，不吃动物内脏，羊肉只吃羊排和羊架。他买了羊排，但出租屋没有烤箱，就配着白萝卜清炖，浓白的汤汁翻滚，溢出香气，充满着小屋。

　　顾决吃了两碗饭。她记忆中，从来没有添过第二碗饭。
　　她说：“我们这样子，像不像夫妻？”
　　他说：“像。”
　　她说：“我也要学做菜，做给你吃。”
　　他说：“我会就行了，你负责吃。”

　　泪水再眼眶转了几转，她道：“好！”
　　又道：“我来洗衣服。”
　　他看了眼阳台上的小洗衣机，道：“好！”
　　她心满意足，又喝了半碗羊排汤。

　　几年后，顾决在旧金山一家中餐厅，又喝到了这种羊排汤，做法和口味很都类似。那时候的她，早已过尽千帆，她想起小出租屋里两人其乐融融喝羊排汤，想起情侣间的耳鬓厮磨。如果他们的爱，不是一见钟情、不是相互吸引、不是在最初就达到顶峰、不是爱不得恨不得想将对方剥皮拆骨融进自己体内……也许，他们的决裂，就不会毁天动地，就不会同归于尽……

　　开学后，大学开启了本年度的教授评级，其中，二级教授的评选尤其引人关注。正教授分四级。一级教授通常都是院士，或者学界泰斗人物，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要肖想。但二级教授还是可以争一争的。因名额限制，加之条件苛刻，竞争异常激烈。

　　童国伟年资不算高，才四十来岁，在一众竞争者中，非常年轻。可是他有大课题，也发表过不少文章，小有影响，算是热门人选。然而，他这个热门人选，被告“私德有亏，不堪为众师生榜样”，告密者直指他在第一段婚姻内出轨，犯了重婚罪。一个重婚罪人，怎么能评二级教授呢！他这几年风头太盛，早就惹人嫉妒了。

　　其实，每年遇到这类评级，各类告发就开始肆掠，很多经年旧账，就这么被翻出来了。就拿院士评选来说，C大很多有资质的老教授，就被各种莫须有的告发给拉了下来，此生与院士无缘。有被同事告的，有被学生告的，还有被妻子告的……这还是准院士级别的。底下各级评选中，各类污浊事就更多了。

　　人生在世，所求无非名、利。很多时候，名与利是正相关的。有了名，自然就有了利。一个大学教授，并不算高收入群体，远不如医生、律师以及金融界的人，但自带荣光。大学教授的家庭，会被认为是书香门第，教养好；认识几个大学教授，是一件非常荣耀的事情；被介绍给大学教授认识，人们也常常会肃然起敬……对于教授们来说，二级教授，是荣耀中的荣耀。更何况是童国伟这种天分高，不缺勤勉，不差运气的少壮派了……

　　在林月云眼中，他甚至不止于二级教授，他是要做到院士的人！她怎肯让童国伟年纪轻轻，学术头衔就止于此呢？

　　她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现如今，生活水准虽大不如从前，但她却很满意。一是因为，她有很多很多爱；二是因为，她收获了很多很多敬意与追捧。

　　童国伟无疑是爱她的，她要把这份爱好好护住，不许外流，除了童聪，任何人不能分走半分。
　　她带着童国伟扩大着社交圈子，远离那些和顾兰英有交集的人群，她就是没有异议的教授夫人，没有人会去考证她是原配还是二婚。童国伟的成就，直接影响着一家上市药厂的股价，影响着圈子人的荷包，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众人的敬意、追捧。

　　童国伟这件事，不是不能解决的。

　　她电话约见顾兰英，没想到，顾兰英拒绝见面。也对，她们两人见面，能有什么好说的？连她自己，都巴不得一辈子不见顾兰英才好！可是，为了童国伟的前途，她不得不放下矜持，亲自到病房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