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屏莫染香》蓝莓芝士

147、七十三（下） 如果她们的

　　白发老妪还要找出其馀几味药草给温凝香，所以两女还要再在离朱岛待一阵子，她们见闲着无事便在瀑布附近漫步，彼此之间皆是沉默无语。

　　「老夫人还要把什麽给我们？」慕容楚绣听到白发老妪说还有东西给自己的时候，她已经想问个清楚，但见温凝香神情不变，就知道这事必定是自己刚才去找果子说好的，当下憋到现在

　　才问温凝香。

　　温凝香知道炼丹一事瞒不过慕容楚绣，唯有道：「刚才我跟老夫人聊天，老夫人跟我说要让无垢枝发挥最大的效用，就要配合几味药草炼制成丹，因为假若我们拿着无垢枝接近魔尊，魔

　　尊一定会知道的，但如果我们服下这颗丹药，那我们的鲜血就会含用无垢丹的威力，魔尊都不会知道此事。」

　　她没有说是自己向白发老妪询问，免得慕容楚绣起疑心。

　　「嗯，我们回天一宫炼丹吧。」慕容楚绣倒也没所谓，背负双手继续往前走。

　　「不好……我们找别的地方炼丹吧。」温凝香摇头，她对於天一宫的人极不信任，生怕给天一宫中人知道自己有无垢枝後会起什麽异变。

　　慕容楚绣知道温凝香不喜欢天一宫，当下便道：「好，但我们还来找什麽地方？」

　　「找宋公子吧，之前他带我们去找曦儿姑娘时，我记得我经过一个有炼丹炉的房间。」相对而言，温凝香宁愿相信宋公子而不是天一宫。

　　「嗯。」慕容楚绣没有反驳温凝香的话。

　　两女沿着溪畔散步，此时夕阳西沉，晚霞满天，片片火烧云在空中飘过，美不胜收。

　　「凝香。」

　　「嗯？」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吧？」慕容楚绣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望着温凝香，自重逢而来，她首次用如此充满怀疑的眼神看着温凝香。

　　温凝香太难捉摸，所以慕容楚绣觉得所谓永恒的承诺，也许不过是温凝香甜蜜的谎言而已。

　　「会。」温凝香鼻子一酸，她又在说谎，她又在对自己最喜欢的人说谎。

　　她们之间，何来永远？何来永恒？

　　慕容楚绣樱唇微掀，她知道温凝香的伤痛，但她无法为温凝香排遣忧愁，这使她也很难过。

　　罢了，何苦要求温凝香事事坦白呢？温凝香假若觉得满足，那自己何必强求呢？

　　慕容楚绣隐隐觉得这一切都在向着一个不可控制的方向进发，最悲哀的是她连那到底是什麽一回事都不知道，温凝香明明有沉重的心事却始终不向她诉说，这是否跟她的不祥预感有关？

　　「楚绣，妳听我说一句话。」温凝香迎上慕容楚绣温柔却悲哀的眼眸，她明白慕容楚绣的心意，但她真的不能说。

　　就让我们都自欺欺人吧，也许直到结局一刻，我们的秘密方才会全部揭晓。

　　只是……那结局来得太快了。

　　「妳说。」

　　「我……永远都不会伤害妳，无论我将来做出什麽事，我都是为妳好的。」温凝香闭上眼睛，强行忍着泪水滑落，轻轻地道：「请妳，相信我。」

　　慕容楚绣心中凄楚，上前便软软地靠在温凝香的怀中，感受着温凝香身上独特的幽香，流着泪低声道：「我相信妳。」

　　清泪弄湿了温凝香的衣襟，温凝香柔柔地抚摸着慕容楚绣的如云秀发，动作细致得如同呵护着最珍贵易碎的瓷娃娃，彷佛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把瓷娃娃弄出缺角。

　　温香软玉抱满怀本该是人生一大喜事，但此刻两女却只是满腔苦涩，那股酸痛竟是完全无法排解的。

　　取过药材後，慕容楚绣和温凝香便驾云腾雾回到遗玉城里，但见城里繁华依旧，她们沿路来到宋公子的家门前，温凝香则轻轻敲着已经生锈的铜门。

　　过了半晌方才有人前来开门，宋公子那张熟悉的笑脸出现在门後，他一看见两女便大喜道：「你们回来了！」

　　「托公子鸿福，总算回来了。」温凝香裣衽一礼便道。

　　「还公子什麽，我又不是姓宋名公子，我叫作宋子宁，唤我子宁就可以了！」宋子宁笑眯眯地开门迎她们回来，他看起来比之前快乐多了，大约是因为有佳人相伴左右，所以更添喜色吧。

　　宋子宁把两女带到大厅里坐好，便道：「曦儿刚好在烧菜，我叫她多烧两人份的饭菜，妳们等一下。」

　　「谢谢。」看着宋子宁那副兴奋的模样，温凝香不禁笑道。

　　宋子宁从厨房回来後，三人便坐在厅里聊起於离朱岛的见闻，宋子宁不禁啧啧称奇，连连感叹那离朱岛当真是洞天福地，不但有各式各样的奇花异草，甚至还有万年树妖。

　　「如非有子宁带领，恐怕我们也到不了离朱岛。」温凝香浅浅地笑道。

　　「还在谦虚呢，若不是慕容姑娘出手相助，现在我还在看着曦儿的原形乾瞪眼呢。」宋子宁连忙道。

　　「子宁，我们还有一事相助，还望你必须帮忙。」温凝香略一沉吟便道。

　　「不用客气，我们夫妻俩都是靠你成全的，有什麽事不妨直言。」说到「夫妻俩」三字，宋子宁的脸不禁一红。

　　温凝香道：「这无垢枝还需合几种药草炼成丹药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我上次到子宁的家里，还记得从某间房间看见一座炼丹炉，不知道可否借来一用？」

　　「当然可以。」宋子宁拍拍胸口道：「你们要用多久都可以。」

　　温凝香微微迟疑地道：「只是，我跟楚绣也不擅长於炼丹之道……」

　　「这个不用担心，以前我为了治疗自己的旧伤，曾经炼制过不少丹药，虽然那些丹药不见得有什麽大作用，但我却学会了炼丹，只要把药方给我，我保证可以给妳炼出妳想要的丹药。」

　　慕容楚绣在一旁道：「如果子宁不介意，我想从旁参与，学习一下炼丹。」

　　温凝香一怔，慕容楚绣之前还没有跟她提过此事呢。

　　其实慕容楚绣的想法是，自己再是厉害都会有受伤的时候，与其求人不如求己，学会炼丹就可以在自己受伤的时候大派用场。

　　「这当然可以。」宋子宁也有点惊讶，但还是点头道。

　　正在此时，曦儿已经捧着饭菜进来，她双手各自捧着一碟，两边手臂各自搁着一碟，宋子宁和温凝香连忙上前替她拿下几碟饭菜，曦儿道：「子宁，你快点回去把我给剩下的拿出来，我

　　要先跟两位姑娘聚旧。」

　　「好好好。」未子宁明显已成了妻管严，把饭菜放下後便跑出大厅前往厨房。

　　「慕容姑娘丶温姑娘，妳们总算回来了，我之前多担心妳们俩会遭遇什麽不测呢……呸呸呸！我乱说什麽话呢！」曦儿挽着温凝香的手，笑得天真单纯。

　　「无妨，但我们还会叨扰你们几天，还请曦儿姑娘不要见怪。」温凝香温柔有礼地道。

　　「你们喜欢停留多久也可以啊。」曦儿笑道，她的笑容跟宋子宁一样般快乐无忧。

　　宋子宁研究过药方後，说这药方需要七七四十九才能大成，几天之後他便带着慕容楚绣进炼丹房，二人整天都逗留在炼丹房里，无时无刻都在观察着丹药的炼成情况，免得当中出现任何

　　差错－－毕竟无垢枝只有一枝，如果这次搞砸了就很麻烦。

　　温凝香闲着无聊，天天睡醒便看书，看得累了便吃东西，日子倒是过得悠闲，仔细想来，原来她都许久没有过如此惬意的生活。

　　可惜没有慕容楚绣伴在身边，否则当真是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这天，温凝香一边享受着阳光，一边坐在後院秋千上看书，暖洋洋的阳光使她素来惨白的容颜都添上几分喜庆的嫣红。

　　正在此时，曦儿跑进後院道：「温姑娘！妳有没有空？」

　　「当然有空。」温凝香抬首含笑说道，一袭粉藕色及地长裙愈发愈映衬得她桃花玉脸，身段纤细窈窕，加上那淡淡含笑的唇角，看起来更是有种说不出的安静优雅。

　　曦儿走上前拉着温凝香的手臂道：「妳别呆在这里看书嘛，今天的天气很好，我们出去看海好不好？」

　　「好啊。」反正闲着没事，温凝香也觉得没所谓。

　　二人来到海边，只见海上点点渔帆，阳光映得海面闪烁璀璨，如同一大片会发光的丝绸。

　　曦儿拉着温凝香来到人烟较为稀少的石滩，指着大海道：「你看这海洋多大！」

　　「的确很大。」温凝香点点头，在面对这般壮观的景色之中，她总会感到自身的渺小和无能。

　　「如果来世投胎可以成一只海鸥，在大海上空飞来飞去也是件赏心乐事。」曦儿仰首看着正在上空盘旋着的海鸥，一手挡着刺眼阳光，不无感叹地道。

　　「自由的确可贵。」温凝香点点头。

　　曦儿的脸色一沉，道：「可是我舍不得……我不想死，我还想陪着子宁，当我在剑里的时候，我总是在想，只要让我能陪伴子宁一天，就算要我牺牲一切都在所不惜，可是现在我出来了，

　　却发现自己变得很贪心，我不止想陪伴子宁一天或是几年，我想长长久久地陪伴着他。」

　　「这个很正常。」温凝香静静地道，她都是同样贪婪，现在的日子是从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着，她跟慕容楚绣已经没有太多日子，以前她曾以为只要能跟慕容楚绣在一起，就算是一天都

　　已心满意足，现在却在千方百计地拖延时间。

　　「我怕……轮回之後我会忘记子宁，忘记我们曾经发生过的故事。」曦儿伤感地道。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也许曦儿姑娘妳前生也曾有段刻骨铭心的故事，只是妳现在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下辈子的妳同样会忘记这辈子的事，如果人每次轮回都要背负着以前的回忆，那

　　未免太沉重了。」温凝香缓缓地道：「轮回的目的就是为了忘记一切，重新开始，就像一张雪白的画纸般被重新画上不同的色彩，如果生生世世只能使用同一张画纸，这张画纸就算每辈子被

　　画上多漂亮的图案，加在一起都会变得丑陋的。」

　　「我明白，可是……」曦儿欲言又止。

　　温凝香转脸看着曦儿，她的脸色总是如此苍白，半透明的身躯直直地被阳光穿透，彷佛她整个人快将消失在空气之中，只听见她轻柔的嗓音如同从远方传来，淡淡地道：「永远都无法忘

　　记，也许才是最坏的事。」

　　就像她一样，背负着二千年的回忆，二千年的罪孽，只能带着这些惨痛的回忆灰飞湮灭，永无止尽。

　　可以再选一次，也许温凝香宁愿不认识慕容楚绣，死後就此遁入轮回之中，相忘於江湖。

　　如果她们的相识注定只能为对方带来不幸，那不如只当擦肩而过的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