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安拂月》落晖

3、物是人非 拂

　　拂生阁侧院住处，一名黑衣人褪下紧身外装，快速换上一套素白色便装，又将盘起的头发松散下来，利落地绾好一个高马尾，铜镜中俨然照映出一个五官标准，英姿飒爽的……女子。
　　她刚推开门，便看见满脸怒气的柳拂辉朝她走来。
　　“拂月！这么晚了你去哪了？”
　　“是四哥啊，真巧，我正想去找你喝酒呢。”
　　年轻男人龇笑一声：“对我你就别拐弯抹角了。”他握住了拂月的手腕，质问，“你今夜是不是又去刺杀梁亦安了？”
　　拂月不动声色地挡开了腕上的手，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真是不要命了。你忘记上次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恐怕他刺中的不是你的肩膀，而是心脏！”
　　“那又如何，既然我没死，我就会一直复仇下去。”
　　拂月紧紧握住拳头，往事一幕幕又浮现在面前，她的爹娘、她的哥哥姐姐们，以及所有爱她的，她爱的一切全部被摧毁，只为了守住他们并不知晓的所谓容王的秘密。短短一日，几千条无辜性命的鲜血便把程家村的土地染红了，这不共戴天之仇怎能不报！
　　柳拂辉知道无法说服拂月暂时放下仇恨，但又要想办法阻止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违反拂生阁的规矩，要是让阁主知道，那会受到比死都还要痛苦的惩罚。
　　“我只是担心你，万一让父亲知道了……”
　　“你放心吧，四哥，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这滩泥水你就不要再趟进来了。父亲那边，我会自己去给个交待。”拂月说完，头也不回便甩袖离开。
　　拂生阁望风涯上，独自一人坐在涯石上就着漆黑的夜空仰头饮酒，偶有酒水顺着嘴角滑过清瘦的下巴，缓缓滴落进衣襟里，拂月也未擦拭半分。她眼神迷离地看着前方，又似是透过虚无的前方看向未知的远方。
　　可是嘴里却不断清晰地念叨着。
　　“凉安……哥哥……凉安……凉安……”
　　酒真是个好东西，能让人想起以前很多美好的事情。拂月仿佛又看见小时候的自己和少年时的吕凉安，那时她还不叫柳拂月，而是程月。
　　“凉安哥哥，娘亲说月儿是女孩，用不着念书，可是月儿想像你一样能认识好多字。”
　　“如果月儿每顿饭都能吃一大碗，凉安哥哥就教你读书。”
　　“真的？拉勾勾！”
　　“真的。”

　　“凉安哥哥，你把手放在我头上吧，今后我来当你的拐杖！”
　　“难怪我一直找不到它，是不是你把拐杖藏起来了？”
　　“嘻嘻嘻嘻……你猜。”

　　“月儿，你以后想做什么？”
　　“嗯……月儿想……哈哈哈哈……”
　　“想什么？”
　　“想做凉安哥哥的新娘子。”
　　“咳咳……”

　　……
　　拂月收起回忆，不忍再回想过去的一点一滴，每一幕都是心里的一道疤。不经意抬手抹了一把脸，才发现早已泪流满面。物是人非！现在的柳拂月不再是月儿，而梁亦安也不会再是那个凉安哥哥。
　　饮下最后一口酒，可是眼神却愈加清晰明亮又……决绝。
　　“凉安哥哥，再见了。”
　　从今以后，这世上再无吕凉安，亦无程月。他日相见，还是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