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安拂月》落晖

2、往昔重现 众

　　凉风习习，树叶渐黄，还未察觉夏末已过，秋，竟是悄然来临。两季交接，双气相冲，难免有人唏嘘。
　　程家村村医唯一的儿子自小患了怪病，平时看着虽然清瘦、脸色煞白了些，但整日汤药灌着，倒也不影响日常的一些劳作。怪病就怪在一到换季时期，便只能病歪歪地在床上躺着，一躺就得躺半月之久，待适应了节气变化，养得了精神，才又能下地活动。纵使医术高明，自己的儿子却成了药罐子，这种无奈，怕是谁也无法体会。
　　这天高皇帝远的程家村原本只是个十几二十户，人口不到百人的小村落，即便如此，这里民风非常淳朴，村民单纯善良。
　　十二年前，村民在村口发现了一个浑身血迹，奄奄一息，全靠嘴里一块人参吊着的中年男子。他的怀里小心地揣着一个布包，村民们打开一看，竟是个男童，试探了一下气息，平稳得像是睡着了一样。
　　中年男子在村长家足足昏迷了近十日，就连像是睡着了的男童怎么叫也叫不醒，村内也没有行医之人，只能家家户户轮流照看，一口一口米汤仔细送着。在第十日，男子终于悠悠地转醒过来，虚弱地开口：王……爷……呢？
　　“你说什么”村长将耳朵贴近中年男子嘴边，“王什么？”
　　“哎呀，你起开！他问娃儿呢！”村长夫人推开了丈夫，指着边上另一张小床说道，“你娃儿在那呢！”
　　村长夫人话刚说完，刚刚还很虚弱地中年男子不知哪生来的力气，掀开被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那小床上扑，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该死，什么恕罪。也不知他往男童嘴里塞了什么东西，片刻后，男童慢慢睁开眼睛，乌黑的眼珠子转溜了几圈后开始变脸大哭，似要把近日所有的委屈一并发泄殆尽。
　　原来中年男子姓吕，单名彦，湖城人。因初夏洪灾泛滥，家乡被淹，妻子也在洪灾中不幸遇难，他便带着不满周岁的儿子南下逃亡。路上崎岖难行，还要躲避贼匪的追杀，所以浑身伤痕累累，但怀里的儿子却毫发未损。因为自己精通医理，为了不让儿子哭闹，能更好地藏身，他经常将儿子药昏，待危险过后再用药物将他唤醒。
　　在身体好得差不多的时候，为了报答村民的救命之恩，吕彦决定暂时安居在程家村，并搭了座简易的医篷和安身之所，免费为村民诊病。
　　没想到这一住就住了十二年。这十二年间，吕彦也没有闲着，一身医术教出了一代优秀的医者，不少人慕名前来，让原先不足百人的村落慢慢发展为成百上千户，实力也提升不少。不说恩已报完，就算说吕彦是程家村的大恩人也不为过。
　　既然恩已报完，也就没有理由再留下来了，离开的日子提上了议程。村长召集了几位在村内有话语权的人一同企图挽留，但是吕彦以“年事已高，落叶归根”为由，拒绝了村民的盛情挽留。日子就定在初夏过后，待儿子换季病发后，恢复好就离开。
　　“凉安哥哥，不要走好不好，留下来陪月儿玩。”
　　少年宠溺地摸着女童的头，说：“凉安哥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做完就回来看月儿。”
　　“可是我舍不得你。”
　　“我也会想你的。”
　　“那我也要每天都想念凉安哥哥，这样才不会把你忘记。”
　　村里的男孩都不太喜欢和病秧子吕凉安一起玩耍，上树摘果、下水捞鱼都不会叫上他，怕不小心给他磕碰坏了，得挨家里的棍子，女孩子足不出户，所以吕凉安基本上没有什么朋友。只有村长家的小女儿，鬼精灵般每天跟着他，陪他读书，逗他开心。
　　可就在临别的前一天，程家村突然来了一支军队，还有皇帝的手令，说是皇城派来要迎接容王殿下回宫。众人疑惑不已，想破脑袋都没想起容王殿下什么时候来过，直到吕彦穿过人群来到最前头，恭恭敬敬对着马上的人拜了一拜：“那就劳烦将军了。”
　　众人这才觉悟，原来一直以来，他们看着长大的吕凉安竟然是先帝遗孤、当今皇帝的亲侄子。吕彦也并不是吕凉安的父亲，他是先帝在位时亲封的太医院院使，而吕凉安也不姓吕，是国姓——梁！
　　为避人耳目，只能暂时委屈容王假扮父子，那么凉安为什么叫凉安也可以解释了，“凉”取“梁”同音，“安”寓为平平安安。
　　但凉安自己心里清楚，此一去，便是水深火热，哪里还能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