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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出路 看着张海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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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张海青红红火火的生意,方红梅这个赋闲在家的人也琢磨起了自己的小算盘。她做好了打算便让林子华去找大哥一说,林子聪也爽快地答应了。
第二天,两人兴冲冲地将那台闲置已久的缝纫机搬到茶铺上,方红梅也算有了自己的生意摊子。
随着时代的发展,向阳镇上的布店已所剩无已,服装店却多了起来,人们接受新事物的速度取决于实用与金钱上。买衣服的人很多,买布的人很少,人们更讲求的是效率与美观,衣服往身上一试,效果在镜子里一目了然,人们变得没有耐性,不愿意再等待从布料到衣服的过程。
向阳镇是逢双日赶集,这天恰好是月初的第一个赶集日。魏国强拿着一叠黑色的布料,哼着小曲来到茶铺上,他径直走向摆于茶铺一角的缝纫摊前,将布料往案板上一放,嘻笑道:“兄弟媳妇儿,麻烦你给哥佬官做身西装。”
方红梅一抬头,迎上面前的笑脸:“哟,魏大哥,洋盘了。”方红梅伸出手去翻那布料,资格的西装料。
魏国强凑近身子:“咋样,卖布的说是最好的?”
“嗯,是不错,上好的料子。魏大哥,你又没得妹子,又不充舅子,咋想起做西服?”
魏国强把腰板一挺:“嘿,咋个说话。老实给你说,我这个月底要结婚了,总得做身称展像样的衣裳才配得上人家。”
“啊!这么好的事,你瞒得好。”
“不是瞒得好,人家女方不愿意来大林湾,我上门去,这多少有点……”魏国强笑而不语。
方红梅也跟着笑笑:“没啥,在哪边都一样。”
“我也觉得都一样,就怕人说嫌话,在大林湾我们也不办酒,新华那边请下客就完事了。所以我得整一身好衣裳嘛,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人家不嫌我穷,但自己也不能太寒酸了,现成的西服我试了几套,总觉得不太合身,晓得你手艺好,所以来麻烦兄弟媳妇。”
“哪里麻烦,是你看得起我。”方红梅拿起软尺量起魏国强的尺寸来,三五几下量完用划粉在布料上做好标记,“做好了我给你送过去,我摊子小,锁边得拿出去加工,另外手工缝扣眼也是件很费时的活……”
“不慌不慌,有的是时间,你慢慢做。”魏国强哼着小曲坐进了茶铺中。
方红梅开始小心翼翼地忙起来,这是她的第一单大生意,平时补个疤绞个边什么的太寻常了,在方红梅的眼里,那根本就不算个事。西装,还是上好的料子,这才是她真正喜欢的活,她望了眼正在与人聊天的魏国强,瞬间觉得这人是无比的识货。她觉得自己的手艺,就该配这样的上等料,就如一个好的厨师,虽然做不成满汉全席,也不能老是去做蕃茄炒蛋 。
与布料同样成型的还有关于魏国强再婚的消息,这件事迅速由传闻变成了印证的事实。
月末,在人们的嬉笑祝福中,魏国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服奔向了他的新生活。
方红梅的第二件大单是做一件旗袍,蓝灰格子的布料,女人让滚一圈黑色的细边,这也难不到方红梅,在她看来,顾客越挑,她越得意,有种棋逢对手的味道。女人长得不漂亮,身材并不苗条,甚至有些胖,但那布料却选得上好,低调又不张扬,滚一圈细边的要求更显出她与一般的村妇不同之处,又听说她是慕名而来方红梅便另眼相看她,格外细致认真地制作。
完成后,女人兴高采烈地拿回家,不到一周的时间,却气汹汹地来找方红梅理论了。女人将旗袍往案板上一丢,指着问道:“你做的啥东西?”
方红梅摊开那旗袍:“这旗袍有啥问题?”
“有啥问题?”女人冷笑一声,“不能穿的一块布,花了我这么大的工钱,布料钱,能叫旗袍?”
“我是比着你的身材做出来的,咋不能穿?”
女人抓过旗袍,用力地扯了两下:“看看,看看,这缩成啥样了,把我裹得跟个粽子一样,咋穿?”
方红梅又瞧了瞧女人原本胖乎乎的身子,不裹你也是个粽子,嘴里说道:“布料缩水造成你穿着不舒服,这怎么能怪我?”
“不怪你怪哪个,你是做衣服的,你不识料啊。”
“我接你生意的时候,就事先打过招呼,这种料子要处理了之后再拿来,你当时说没问题。”
“我不懂,我是外行。你是内行,你懂,那你为啥不留出缩水的尺寸?”
方红梅歪着头,无话可说的样子,茶铺里的人纷纷站出来围着 。
“工钱,我退你。”
“我稀罕那工钱。”
“我说大嫂,你也不要得理不饶人,工钱都退你了,你还要咋?”林子聪站出来替兄弟媳妇问道。
“哪个是你大嫂,又不管你的事。现在这衣服穿不得了,我布料不要钱买哦,我还是听说她这做得好,专门跑起来的,就这个水平,还好意思摆摊子……”
“拿去!”方红梅将两张百元钞票甩在案板上。那女人也毫不客气,理所当然地揣起来,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方红梅望着女人那高昂的背影,抓过旗袍抄起剪刀,把滚着精致细边的蓝灰格子旗袍剪成了蓝灰的布条,团成一团,扔在了街边。
方红梅的缝纫摊子消失了,张海青店子外却多出来一个,那是她叫妹妹海燕支起来的。
“你就专门做些缝缝补补的事,换换拉链,改改长短,或者打打被套啥的,衣服之类的活你就直接推了。方红梅那手艺都搞砸了,你何必沾那块。”张海青告诫着妹妹。
海燕点点头:“嗯,她的手艺比我强多了,你看到魏国强那天穿的那身西服没嘛,就是她做的,我还是头一回看到男人穿西服那么称展,你莫说平时不觉得,这魏国强一收拾出来,在大林湾的男人中还得要个人才比得下去。”
“没看到!”张海青不耐烦地说道,“我没日没夜地守着这两间铺子,我上哪去看。”
“没看到就没看到嘛,这么大声干啥。”
张海青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不太好,便放慢道:“人家是有男人靠的,我们靠哪个,你男人靠得住?我们只有靠自己。现在这向阳街上的铺子越开越多,生意不如前了,我也不需要你来特意帮我,所以才让你在我铺子前支个摊子,不要小看了这一块两块的生意,你一圈线得补出多少东西来,耗费的就是点时间,你只要把利润看薄点,活做好点,不愁挣不到钱。”
听着姐姐的话,海燕一个劲地点头。
“当然,你没活的时候,看我忙不过来,你也搭把手。工钱,就抵你占我地盘的钱了。”两姐妹都笑起来。
海燕遵照着姐姐的嘱咐,把缝纫机摆到了店外支起一小摊来。向阳镇上的商店越开越多,而更多的是茶馆,以前的茶馆是男人们喝茶聊天的地方,现在的茶馆里真正喝茶的人少了,多数是为了打麻将,以前的茶馆里全坐的是男人,现在许多女人也一天到晚坐在茶馆里渡日,以前的衣服破了自己动手缝补,现在哪怕一个芝麻小洞也要拿到街上的缝纫摊上去处理。人们有大把消遣的时间,却没有劳动的时间了。
海燕的缝纫摊子收费合理,慢工细活,前来缝补的人络绎不绝,海青摆出几张长凳来,店外便时常地坐着一堆不会打牌的大妈小媳妇。 虽然张海青要一边照顾生意一边照顾儿子,实在没有多少功夫坐在女人堆里去言语,但她喜欢人们来,喜欢这种热闹,喜欢看女人们嘴唇翻飞地八卦,喜欢看她们神采飞扬地论东家议西家,她在这些闲言碎语旁活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一天天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