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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解放 玉珍家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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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珍家人不再说什么。
海青老头子要说的可多了。
老头子一边拿眼盯着来往穿梭忙碌的几个女人,一边把酒喝得滋滋的,烟抽得叭叭的。等到大家都围拢到桌上了,老头子终于发言了:“看来有人搬了救兵了。”
这话除了张海青,家里几个人都一脸茫然,不知道,也懒得说什么,只顾啃自己的馍,喝自己的汤。
看到没人对自己的话有所反应,老头子不甘心了,直接点名道:“海青,你脚底下抹油了,火烧屁股了,下午扔了锄头跑去哪里哩?”
“玉珍姐家。”张海青不打算瞒老头子了。
“你们在商讨,研究,嘀咕,琢磨啥事喃?”老头子把他能想到的词都用上。
“老汉儿,你不去当间谍真的损失了。”张海青懊恼万分却又无能为力,她实在恨透了这个老头子对自己一举一动的了如指掌。
“哼哼!”老头子的两声哼哼在海燕姐弟和她们妈听来,那是无比得意的聪明之音,是对自己无尚的肯定;在张海青听来却充满了十足的无赖。
晚饭还未吃完,玉珍就提着一篮红桔上门了,黄花儿还认得这个嫁出去的邻居,只把尾巴来左右摇了几下。
“还在吃饭啦,大爷,大娘!”
“玉珍回来啦,快坐快坐。”海青妈站起来端张板凳送到玉珍跟前。
“大娘,不用管我,你先吃。”玉珍把板凳移到墙边,放下篮子,“自己家里摘的桔子,新鲜得很,拿些来给你们吃。”
海青妈忙着感谢,老头子扳了一半馍扔给黄花儿,面无表情地说:“玉珍,你是有事吧?”
玉珍笑了一下:“等大爷吃完再说。”
老头子啃了一口馍,干脆把剩下的又扔给了黄花儿,灌了一口汤。
“吃完了!”
玉珍看了一眼海青,迎来一双坚定的眼神。
玉珍笑了一下:“大爷,你也晓得的我从小与海青一块长大,我也是你看着长大的,要是我有什么得罪你老的地方,希望你不要怪罪。”
老头子的鼻子轻轻地哼了一声:“意思你接下来就要得罪大爷了?”
玉珍笑着说:“咋会了大爷,我也不敢啊。眼看着海燕海鸥海军这些弟弟妹妹都要长大了,你看哈,海青也老大不小了,我在她这岁数啊,娃儿都有了……”
不等玉珍说完,海青妈就插话道:“就是哩,村子里这岁数还在家做老姑娘的,哎,也就海青了。”
老头子使劲瞪了老伴一眼:“这事不劳玉珍操心,当老姑娘她愿意。”
“我不愿意。”海青斩钉截铁地说。
“不愿意那就不要跟我犟。”老头子又提高了音量。
年轻的时候,他可不这样,他知道提高声音说话也是要消耗体力的,而且他还知道提高声音消耗的体力往往换不来他想要的结果,所以他多数都是把这种体力直接消耗在了对方的身上。
“海青,快把碗收拾了,坐着干啥!”玉珍示意海青离开,海青只得收拾了碗筷,端进灶屋里去。
“大爷,你看海青别的事听话不,不犟吧,就为了你让她嫁丁二狗的事,她才跟你对着干的。这一拖,就是好几年,姑娘家,能有好长的青春来耗啊。”
玉珍说完停顿了一下,拿眼来看屋内的人,海青妈皱紧了眉低着头,又拿手抹了一下眼睛。
老头子也不说话了,他在心里也不得不承认,除了让她嫁丁二狗这件事,别的事海青再不痛快也没有公开地与他对着干过,家里就两个男劳力还老的老,小的小,大半的活全靠海青一个人扛过来的。
“爸,你就不要逼大姐了嘛。”海鸥说出来,海燕与海军也附和着。
“没你们说话的份。”
玉珍继续说道:“在这件事上,大爷,你比我还清楚海青的决心。说实话,我也劝过她,我也说了不少丁二狗的好话,但是海青她很坚决啊,她说她就是死,也绝对不会嫁的。海青的脾气,你们也是知道的,真的要有个啥事,只怕后悔……”
“玉珍,你不要拿话来吓大爷。”
“大爷,我有必要吓你么?前几年,一大队的事你难道不记得了?活生生的例子嘛,我不是吓你,我是真担心我海青妹子一时想不开逼急了做出点啥事。”
“真要有事,我也不活了。”海青妈悲痛地哭起来,仿佛她已经看到了海青悲惨的结局一般。
也不知道是老头子让玉珍的话说中了心,还是海青妈的痛哭让他厌烦了,老头子手一甩,说道:“好了,从今以后爱嫁谁嫁谁,我不管了。”说完背着手走出了门,走进一片夜色中,全然忘记了现在的时节已是雾气蒙蒙。
老头子走了,家里的空气顿时流畅起来,人们的脸上也轻松起来。海青从灶屋跳进了堂屋,满脸欢笑。
“大姐,你解放了。”小海军丢给海青一个桔子。
海青分了一半给玉珍,剩下的一半一齐丢进嘴里,咬得汁水四溅,大家都笑开了。海青把满嘴的桔子吞了下去:“爽,太甜了!”
解放了的海青就像一只欢快有力的驴子,吃饭也香了,干活也更有劲了,那个家也显得更亲切,就连看丁二狗也不碍眼了。
老头子不再像个间谍般了解海青的一举一动,他在那个家里变得更孤僻了。
烟,酒,狗,是他最好的陪伴。
他在酒精的麻醉下,云雾缭绕中,仿佛找到了飘飘欲仙的感觉。
有时他也会神情落寞地抚着黄花儿的头说,老伙计,人老了,人老了就不中用了,人老了,就讨人嫌了,人老了,说话就不算数了。黄花儿总会汪几声,算是对他的答复,其实黄花儿也老了,但它觉得自己还是中用的,它至少还可以陪伴它的主人。
海青妈见老伴酗酒更凶了,小心地把老头子的酒罐子藏了起来,老头子在屋子里瞅了一圈,没瞅见,也不骂人打人了。径直走到灶屋里,出来时手里端了一碗凉水放在饭桌上,就着一大抓炒胡豆,嚼一颗胡豆,端起碗抿一口凉水,抿得跟酒一个样。
几双眼睛都愣在那儿,海青的眼睛看不下,飞快地眨巴着,从柜子底下翻出酒罐子,轻轻地放在老头子面前。
老头子剥一颗胡豆,又抿一口那碗里的水,一直把那碗凉水当成酒喝了个底朝天。
玉珍在娘家呆了两天便回了向阳乡,两天里小虎摇头晃脑了也不知道多少回,直晃得外婆外公满脸得意,晃得玉珍满脸风光,晃得小脑袋晕乎乎的。
玉珍回去后一个月不到,张海青又找她来了向阳乡。
“带我去看看吧,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做梦也是大林湾。” 张海青冲着玉珍笑。
“看你这样子,哎,哪里有女方这样着急往上赶的。好像自己嫁不掉一样。”
“反正都是早晚的事。”
“你这一去,人家咋个看你,真当自己没人要了?”玉珍拿眼横着海青。
“人家咋看是人家的事,我只管我,”海青把头一昂,又冲着李大妈笑道:“你说是不是,大妈带我去,我就是去看看,又咋了!”
李大妈带张海青去林家的时候,走到院子口恰好遇到林子云从院坝里走出来。林子云还是整整齐齐,平平静静的。
原本无限勇往的张海青,看到这个整齐的男人就在面前了,却一时不知所措,眼也不知道往哪放了,手也不知道往哪搁了,直把头埋了下去。
李大妈笑着迎上前:“老二,要出去啊?”
林家老二略微笑了一下:“嗯,你找我幺娘哇,在家。”
李大妈笑着说:“我也找你。”
林家老二愣了一下,随后说:“你还是找我幺娘吧,我要出去了。”说完便微微欠着身从海青身边走了过去,海青返过头,眼看着这个整齐的男人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李大妈扯了一下海青的手,海青回过神来,跟着一块进了院子。
“古嫂子!”
林母正坐在一张桌前忙碌着什么,听到声音忙站起来拿围腰使劲地擦着手:“李嫂子,那个,这……”一时又不知道如何叫眼前的这位姑娘,“来来,坐板凳。”
张海青拿眼瞧那林母,比李大妈高出半个头,剪着时下大妈都一样的齐耳短发,两边用一排黑钢夹子固定;林母的皮肤也不白,尽管面带着微笑,还是比李大妈的脸上多出了几分威严之气。
李大妈走到桌子前,看着桌上的一堆碎布和糨糊:“古嫂子,你打布壳啊。”
林母一边去堂屋忙着找杯子,一边答应着:“我家大媳妇在弄,不怕你笑话,我对这些女人的细活不在行。娃儿耍着睡着了,我叫她抱回去,就洋盘了一下糊了几手。”
李大妈翻看了一下那布壳,果然有一大团新印子糊得不平整,但又不方便讲出来,她知道林母是要强的一个人,再不济也只有她自己说,没有别人挑的理。
张海青看不出这些来,她与那林母一样,对女人缝缝补补,烹烹煮煮这类活不在行。在她眼里,能把那一堆碎布摊成一大块就是好的,于是她便说道:“摊得够好了,跟我妈糊的一个样,我妈打布壳有一手哩。”
听到这样说,林母自然高兴,拿眼看着李大妈。
李大妈连忙说:“这就是我给你家老二说的姑娘,张海青,她来看玉珍,我就擅自作主把她拉了来,海青不愿意来,说哪有女方主动先上门的,我觉得哈,这都啥时代啥社会了,嫂子你早点看一看,这心里也有个底。不成的话,人家张家也好答应别的人家,是不是。”
“成,咋不成。”林母拉着二人进了屋子,“进屋说,外面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