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分的女人》鱼鳅串

36、借钱缴罚款 过了两天，

　　过了两天，闻着气息的刘桂花又上门了。

　　刘桂花穿着一件红衣裳，像是来给林家道喜恭贺似的，手上也拿着东西，不过是一个本子。

　　“大娘啊，前几个月你还口口声声称是媳妇长胖了，现在长胖的肉是不是又变成一个小人啦？”
　　生都生出来了，怕她个屁啊。林母是不喜欢听这种冷嘲热讽的，有话直接倒出来才痛快：“有啥事？直说！”

　　“好，你干脆，我也干脆。既然你们坚持生下来了，违反政策就得按政策来交超生的罚款。”

　　“好多？”

　　“五百。”

　　“你也超了，你交了没。你交我们就交。”

　　刘桂花把本子翻得哗哗的：“看嘛，你看嘛，这上面都是违反政策超生后缴纳罚款的名单。”

　　“你豁你大娘不认识字啊。你在这叭叭叭地翻。你说交好多就是好多！”

　　“这个不是我说，是有规定的，我们是按规矩来。这钱是要上交国家的。”

　　“国家是哪个？以前生的多是英雄母亲，现在多生一个都要杀要抢的。鬼才晓得你们把钱收到哪里了。”

　　刘桂花终于不耐烦了：“我不跟你说，跟你说不清楚。你儿和媳妇喃？我找他们。”

　　“不在。”

　　“才生了娃娃，不在才怪。我还不信坐月子也可以躲藏在别人家坐的。”说完便挤进院子，林母转过身来一把扯住刘桂花，没抓稳，刘桂花已奔到了堂屋屋檐下，屋里的孩子此时哭叫起来。
　　刘桂花立于堂屋中，并不进房间。方红梅戴着一顶帽子抱着孩子慢慢地挪了出来，两人相互望了两秒钟。

　　还是刘桂花先开了口：“这是我的工作，希望你能理解。所有超生的人都一样，我并不是在针对你……”不等她说完，林母又接过了话：“见过不要脸不要命的……”林母的话未完，方红梅又抢了过来：“幺娘。”

　　“好了，该说的我也通知到了。方红梅是吧，你与你男人沟通一下，这罚款逃是逃避不了的，现在我来找你，罚五百。你如果非要抵抗不交，那影响的只能是你娃儿，办不了户口上不了学。到时你再来找我们，恐怕就不是五百这个数了。自己看到办。”

　　林母望着刘桂花的背影，瞪都不足以解恨，狠狠地呸了两口。

　　林子云是刘桂花遇上的不多的斯文人。在林子云的面前，她也换了一副温柔大姐的模样，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细诉了一番便走了。

　　“五百块钱，哪里找？”

　　“那也不能让娃娃成个黑人，读不了书。”

　　“读不读都是那个样，你妹妹子玉读了那么多书，也没见读个啥名堂出来，还是啥不会。”

　　“你这人……”林子云的三字经又出来了。

　　“借吧，生都生出来了。章家有钱，但是海燕那肚子到现在都没动静，我哪张得开口借这个钱，等坐了月子，我回娘家借点，玉珍姐再开个口，你再找你哥借点。”

　　“大哥他……”

　　“林子云，你他妈的能不能把一整句话说完。”张海青终于受够了他的三个字半句话。

　　“你这人……”
　　张海青往床上一躺，睡下了，她怕自己一开口那火气便喷了出来。

　　林子云是看着林子聪回家的，他的偏房正对着路，一抬眼便望见了大哥朝这边走回来。他怕大哥瞧见自己在望着他，又埋下了眼。

　　金凤从院坝里跑到他的身边，他拉住了金凤，一把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又提着她两只小腿嘘起尿来。

　　大哥走得更近了。

　　金凤尿了，两只脚一伸，屁股翘起来。

　　大哥走进院子来了。

　　林子云干脆将金凤一把抱了起来，走出偏房的同时喊了声：“大哥。”这一声喊得极响亮，他怕他不喊，大哥就回了屋。回了屋，他就给自己找了理由。找了理由，他怕自己就会一直逃避下去。

　　林子聪停住了，林子云抱着孩子走上前，微微红着脸：“大哥，我，想给你说件事。”

　　“说吧。”

　　“我，你，最近……”

　　“哎呀，老二，有啥子直截了当的说嘛。自己人你吞吞吐吐干啥。”

　　“大哥你最近手头，宽松不？”

　　林子聪舒了一口气：“你直接给我说借钱不就完了。”

　　林子云在大哥手里借回了三百块钱。出了月子，海青便带着银燕回了娘家。

　　这天老头子没有在自己家喝酒，他提着一个酒瓶子到丁二狗的家里。丁二狗连忙抓几把花生放在桌上：“大爷，你先喝到起，我去弄个菜。”

　　老头子一把抓住丁二狗的手：“弄啥子菜哦，花生就是最好的下酒菜。去，拿两个碗来，陪我这个老头子好好喝一碗。”

　　丁二狗转身从灶屋里取了碗来，老头子把瓶子里的酒倒进两个碗，仔细地端详一番，不甚均匀，又从这碗分些到那碗，再端详一番，端起自己面前的碗，先干了一口。

　　“大爷，你慢点喝。家里是有啥事哇？”

　　“你喝。”老头子指着丁二狗面前的酒，丁二狗端起来，抿一口，放下。

　　“唉——”老头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说，你哪点不好？”

　　丁二狗没摸着头脑。

　　“模样也不差，人也不笨，干活简直没得说，不就皮肤有点毛病嘛，她们为啥就不同意喃？”
　　丁二狗终于明白了，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复，只得尴尬地笑笑。

　　老头子又灌一口：“一个二个，嫁到大林湾，以为寻着好婆家了。一个是只会生女，不招人家妈待见，一个是干脆没动静，人虽然没回来，想那日子也是不好过的。”再灌一口酒，“活该，活该。都是自找的。”

　　丁二狗剥几颗花生放在老头子面前：“你就放宽心，她们大了，有她们自己的生活。”

　　老头子也不客气，抓过花生丢进嘴里，边嚼边说：“不操心，不操心。不值得我操心。”

　　海青离开娘家的时候，刚出村口，丁二狗便追上她。揭开背上盖孩子的布，丁二狗伸出手碰了一下银燕的鼻尖，问道：“这么快就回去了？”

　　“是啊。这不快过年了嘛，哪有嫁出去的女还留在娘屋过年的。”

　　丁二狗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帕子，塞到她手里，海青掀开一看，是一叠纸币，忙推回去：“你这是？”

　　“孩子不是要交罚款么，这钱是我借你的，以后有了还我就是。”

　　“不行，要不得。我哪能用这钱，你存下点钱也不容易。”

　　“我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都不饿的，我用钱干啥？我又没说送你，你有了还我就是。”

　　“还是不行。再说我钱够交了，老二他大哥借了钱给我们，我妈有些，够了，都够了。”

　　两人又推让一番，海青还是没要那钱，丁二狗只得揣下：“那好，以后要是有啥事，你就说一声。”

　　“要得，那我走了。”海青说完便转过身，大步地离开，眼眶有一丝发烫。

　　林子云交清罚款，刘桂花便盯紧了林子华：“哎我说子华兄弟，你二哥都把孩子户口上了，你这上着班的人咋还落人后？！你当真要你儿成黑人？”

　　林子华不愿意听，他落后别人可以，怎么能落在默默无闻的林子云后面：“交，过两天就交。我强娃儿咋会是黑人，白白胖胖的。”

　　回到家饭桌上林子华一说，林母便露出不满来：“张扬，生个女有好了不得的，不晓得哪凑的钱。交罚款还冲得快，就成黑人了，早晚也是嫁出去。”

　　“哎呀幺娘。”方红梅想起在海青家呆的那些日子，心里还是不愿意林母这样说海青的。

　　“胳膊拧不过大腿，大家都交，我们也只有交了，万一读书真的要打麻烦喃。”

　　“交嘛，交嘛。”

　　方红梅瞪了一眼林子华：“钱喃？”

　　林子华回了她一眼：“我咋晓得钱喃？”

　　“我这拿一百去，剩下的你们各人想法。”林母说道。

　　“喊你节约点节约点，现在晓得没钱了哇。”

　　方红梅也急了：“冲我嚷嚷啥，花你几个钱了，统共就挣那么点。”

　　林非木不开腔，默默地磨着饭，似笑非笑的模样。

　　“嘿，老死人，你卖草药的钱喃？”

　　老头子抬起头来，缓缓说道：“我哪里有钱？”

　　林母横了一眼：“问你都白问，好久指望得上你。你那些东西是半卖半送的，卖出的还是多半买了花生磨你的牙，余下的也给你那孙女买了零食。”

　　老头子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吃了饭，林子华便进了大哥家，逗起佳晨来：“好久没跟三爸打鸟了，想不想吃鸟肉啊？”

　　“随便。”刚吃饱饭的林佳晨懒洋洋地回答。

　　“嘿，哪有这样回答的。”林子华轻轻地揪了一下侄女的脸。

　　“你有勇娃儿和强娃儿，肉当然是给他们吃了。”

　　“把三爸说得这么小气。”

　　周玉兰笑着收走桌上的碗筷，林子聪扯过桌下的帕子擦起桌子：“你过来是有啥事吧？”

　　林子华也不客气，直接说道：“不是要交罚款嘛，你方便就借我点。”

　　“你来晚了，现在我没得钱。”

　　“你借给老二了？”

　　“借了些。”

　　“你借给他，不借给我？”

　　林子聪不安逸了：“啥叫我借他不借你，难道我要把钱提前分成几份给你们预备着？”

　　“那你在厂里先支我几个月工资。”

　　“你当厂是我开的啊，我有那个权利？”

　　“你就说你想不想帮嘛。”

　　林子聪火气更重了：“你也每个月有工资拿，自己平时不存两个，有事就到处抓，还好意思埋怨我。”

　　在灶屋听到不对劲的周玉兰忙进到堂屋来：“有话好好说嘛，自家兄弟比哪个声音大啊。”

　　林子华站起身来，嘀咕着：“不帮就不帮，说那么多。”边说边往外走。

　　周玉兰拉住他：“你让红梅找找小琼。”

　　林子华说了声走了，便走了。

　　“平日一副要不完的样，都是老母亲惯出来的臭毛病。”

　　“唉，借钱真是得罪人的事。”

　　“得罪他又咋子嘛，没得就没得。”

　　那边林子华回到家也是一肚的火：“不帮就不帮，好了不得的样。”

　　“咋，大哥不借？”

　　“借给老二了，让他先支点工资都不干。”

　　“到底是守得近些。那咋整？”

　　“大嫂说你可以去问问方二嫂。”

　　“也只有这样了，小琼嬢就是拿个千儿八百的应该都没问题，四百块钱对她来说小意思。”

　　最终两人凑够钱把林强的户口给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