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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一条战线上 方红梅与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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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红梅与张海青因为怀孕之事走到了一条战线上,冰释前嫌。不光是她俩,整个村子的超生孕妇家庭都达成了空前的默契,一人发现敌情,众人皆当掩护。充分发挥着敌进我躲,敌攻我退的战术。
刘桂花也在战斗中积累起经验来,她这次不选在白天扫荡了,改在天黑各家各户正吃晚饭的时候来突击。
方红梅与林母一等人正围着桌子吃夜饭,院子外面传来几声狗吠,林母警觉起来放下碗:“这时候狗叫,不对劲。”说完便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方红梅,朝院门口走去。
“刘主任,你又来啦,哎哟还带了保嫖咧。”听到林母这样说,方红梅连忙闪进房间。
“大娘,吃夜饭吧?你让我进去给你两媳妇说说,放心,我不得干啥。”
“你这叫先理后兵吧,有啥可说的,要说你不如先去隔壁林子方家说说。”
“那是意外,不能怪到我们头上。是他媳妇坚持要生下来的。”
刘桂花说完一只脚往院里迈了一步,林母马上推了出来:“多杵两个人我就怕你们了,你也是刘家坝长大的,你不晓得我古云香,从来就没怕过哪个。要硬闯是不?”
“你这大娘,咋不讲道理喃?”
“哪个不讲道理?你自己生了几个?你生了两个儿对不,你自己都生,凭啥不让别人家生?生孩子犯了哪朝的王法?管天管地,管到女人生孩子来了!”
“我生那是在国家政策出来之前,现在就要按现在的规矩来。生了一个孩子的,就不允许超生,就要去打掉,去上环,去结扎。”
“放你妈的狗屎屁,人多力量大是哪个喊的,抓壮丁的时候你们再不嫌人多,现在才过几天安稳日子,你们嫌人多了。结扎,听过骟猪的,老子也听过古时候太监才遭骟的,现在是新社会,新社会就要骟人了?上环,背你妈的时,你手上戴戒指没,你耳朵戴耳环没,都没得,你那逼还洋气些?你们就是他妈的杀人犯,那些在医院打掉的人命早晚会来把你们这些东西收走偿命的…”
“听戏是吧,瓜起咋子,进去找人。”刘桂花对身边两个呆立的人骂道。
林母撒泼的本领又冒出来了,就地一坐,坐在院门的正中央,冲着两人的鼻尖指来指去,把音量又提高了不少:“你,姓林的,你要明天不怕我上你家去揭瓦,你就从我身上踏过去。还有你,姓方的,你是我家林子娟的同学是吧,你还是三个娃娃的妈是吧,你就见不得人家多生一个?你们三个人今天晚上要是从我这儿踏进一步,我古云香的名字倒起写。”说完林母也不坐了,直接躺在地上,任由林子玉怎样急也不起来。这阵大声的叫嚷把大林湾下院子的村民都惊了来,人们七嘴八舌的闹着。
天都黑了还来抓人,这些人精神够好的。
可不是,跟打了鸡血似的。
这些人啊,也是欺软怕恶的。
可不是,就该古云香这样的人来收拾她们。
应该让这些人去看看林子方家的娃娃,看看他们造成的后果。
换成是我,我直接把娃娃放在刘桂花的家里,让她去养。
不要脸的婆娘,自己生一窝,现在却不让别人生。
……
那边张海青早已闻着风声穿过后阳沟躲在别人家的屋檐下。
当天晚上,计生办的人走后,林母让子玉坐在院门口放哨,自己便安排起保胎计划:“大林湾看来是不方便久留了,这些不要脸的指不定哪天就又上门来。你们肚子一天大过一天,没这么好的精神去折腾。还是想想去哪儿躲一阵,只要躲到临产,生了,他们就没得办法了大不了罚款。”
“我莫得哪里可去。”
林母瞪了方红梅一眼:“现在晓得自己无处可去了,早不讨好自己娘家人。”
“都去我家吧,那儿离街远。”张海青说道。
“这,不方便吧?”
“你还有更好的地方?”林母问方红梅,方红梅只得不出声了。
“那就这样,先去海青家,过一段时间再上我娘家,那儿山高皇帝远的没人管。熬几个月就过了。明天老三用自行车驼上些粮食去。”
海青家最大的特点是安静。背靠山坡,离最近的一户邻居也有几分钟的路程。地形的关系决定了这儿的庄户不像大林湾那样集中和拥挤。每到饭点便见一个个小山坡下升起缕缕青烟,那儿,便有人家。
即便四处无人,方红梅也只把院子周围踏一踏。海青可不同,拗着肚皮仍旧到处穿梭,地里瞅瞅,坡上逛逛,东家摆摆,西家聊聊。偶而也会把方红梅生生地拖出去:“这儿没人来抓你,也没人告。你老是呆在屋里对娃娃不好。”
出去了两次,方红梅还是愿意呆在家里。但这家毕竟是海青的家,她的性子可不敢随便在别人家发,也不嫌饭菜不合胃口了,也不闹零食了,连林子华送来的零食她也全给了海军,以往的那些孕妇装在这山村显得突兀刺眼,她也不穿了,或是穿在里面,山村的夏天可比大林湾凉快多了。闲得实在无聊就看看海军的作业,扫扫地,喂喂兔子,扯扯房前屋后的杂草。
山村的夜晚倒是热闹的。蛾子见着一点光便扑腾来扑腾去;灶屋门上的蜘蛛已结成了一张罗盘大网,正等待着送上来的美食;另一边猪圈屋檐下的蜘蛛却还在忙碌,兜兜转转地吐着丝;白天无精打采的兔子到了晚上却来了好精神,蹦跶不已。再远一点,墙根下,菜地里,无数的叫鸡子唧唧唧个不停;水田里的青蛙也聒聒不止。再近一些,海青的呼噜也起来了。
方红梅还听到蚊帐外的一只蚊子嗡嗡地从左飞到右,又从右飞到左的声音。她笨拙地翻了两回身,还是睡不着。
“你还没睡着啊?”呼噜停止了。
“唉,就是睡不着。”
“你们这些人,就是想得多。我妈也是,操心这样操心那样,操心得瞌睡都没了,人也瘦。你看我,一粘床就睡着。”
“你不想娃娃?”方红梅问。
“我才不想,林子云比我会带娃娃多了,金凤明显跟他老汉儿更亲。”
“林子华就不行,心情好的时候逗一下,多数时间是不管林勇的。”
“有人帮你管。”
方红梅知道海青说的是林母,因此她得说点别的:“我真希望我这次生个女儿。你不晓得,我有好喜欢女孩子,在心里想过无数回要做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裙子,裁好多漂亮的头绳,打几个漂亮的书包。”
“我还是盼望生个儿吧。”
“男娃娃哪有女孩子丰富,男娃娃的衣饰就像黑白的,女孩子的装扮那才是多姿多彩的。”
海青是彻底明白了,她与方红梅的区别。在方红梅的眼里,女孩子是用来展示母亲打扮天赋的,她要把她能够的,以及没达成的,都用另一个人来完成。孩子不是她血肉的沿袭,而是她展示的道具。
“我睡觉又打鼾了么?”海青问。
“打了。”
“那我出去解个手,你睡着了我再睡。”
第二天晚上,海青把海军赶到老头子的床上,她与母亲挤一起,把床留给方红梅一人睡。
过了三个月,对方红梅来说是极其漫长的三个月。两人又寄居在了林母的娘家,那是更高更远的山村,距离大林湾要走两个多小时的路程。
高山上的人家分布得更是稀疏,站在院门前一望,满眼的树木,除了身后的房屋再也找不着别的人家。
农村的规矩女人是不能在娘家和别人家里生孩子的,林母算着日子临近,便让两兄弟把女人接了回来。
两人摸着黑回到家,在家里窝了三天后,方红梅先一步临产了。她依然是痛得抠烂床单也不会吼出声的,林子华叫醒母亲,让她跟着一块上医院。
林母一边穿衣,一边骂起来:“你个瓜儿,躲到现在能去医院么。你去烧水,我马上就来。”
这次方红梅不再坚持上医院了,也不怕陈大妈那双扎扫帚的手了,天将亮未亮的时候,林子华的第二个儿子林强呱呱坠地。他与哥不同,白白胖胖的,圆圆的脑袋瓜子,一出来双手就四处抓伸着。伴着方红梅一丝失望的是林母满脸的喜悦。
“真没白费这几个月啊,老祖宗老仙人,又给你们添了一个后人了。”林母在神龛下点了三柱香,磕了三个头。
隔了一天,林子云的二女儿也出生了。二女儿的皮肤从了张海青,黄黑黄黑的,叫得倒是响亮。林母忙活上了孙子,也就顾不得这个孙女。张海青落了一串泪,给她取名:林银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