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宇宙》老疙瘩

14、异星生灵 请问阁下，

　　深海基地的领导者们商讨了很久，终于同意了罗夫的建议，必要时，将基地公诸于世。回到大厅，致远询问阴阳星主究竟是何模样，罗夫的回答很简单：没见过。
　　“时至今日，还没见过？”致远睁大了眼睛。
　　“不仅我没见过，联合总部的所有成员都没见过。”
　　“那……你们如何接洽？”
　　“换了方式，在一个指定的星球，双方的飞船对接，然后通过通讯系统对话。”
　　致远叹息说“我们好被动啊！下次谈判，我也去，我要设法引蛇出洞，看看这家伙到底是啥鬼模样。”
　　罗夫欣然说：“好极了！我正想和你商量这事呢。”
　　致远立生戒意，紧紧吸住罗夫的眼神，想要看穿他的心思。
　　“我想，你一定有了对我不利的念头，请别忘记，我的蜜月还没结束呢。”
　　罗夫笑道：“我的念头不仅不影响你度蜜月，还会使你增添一些值得回忆的……唉！算了，上苍已经夺去了我们回忆的权利。”
　　“说来听听。”致远一点也不在乎是否有权利回忆。
　　罗夫说“签约之后，根据联合总部的决议，各星系成员，将要派遣一支先遣队，进入反宇宙勘察探路，十之八九会一去不返，我决定亲自前往，届时，请你接替银河系舰队总司令的职务……”
　　致远拒绝接受，他的理由很充足，既不擅长外交，更不熟悉特遣队的事务，在罗夫的领导下，当个舰队司令勉为其难，接替总司令恕难从命，不是那块料。这是一锤子的买卖，误了事绝对没有弥补的机会，责任太重大，这把嫩骨头抗不动，不干！
　　罗夫不肯让步，签约之后，联合舰队将兵分五路，假道第三宇宙开赴反宇宙，万一阴阳星主居心叵测设下陷阱，整个舰队乃至全宇宙生命将万劫不复，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自己找一条秘密通道直达反宇宙，再在反宇宙找一个可靠的落脚点最稳妥。派遣各自的先遣队为自己先行探道，这是联合总部达成的共识。
　　“假如您一定坚持，我就辞职。”致远使出了杀手锏，以辞职相要挟。
　　“你要走？”罗夫怔怔地望着致远，眼神中充满了狐疑和失望。
　　“是的，辞去第八舰队司令官，咱俩掉个个儿，你继续当你的总司令，我当先遣队队长……”
　　“致远！”罗夫一把抱住致远动情地叫。“你还很年轻，能够多享受一天生活也是美丽的。你知道我有多老吗？整整620岁了，老得不能再老了，让我先去死吧。再者，我这一生有一半时间是在宇宙中度过的，经验丰富，生还的几率比你高得多……”
　　致远拍拍他的背，说：“只要死得其所，迟死早死有何区别？万一我把后方弄得一团糟，你不但枉送了性命，你我都将成为千古罪人。说到经验，对于反宇宙，我们都很陌生，你的经验在那里英雄无用武之地。在那里，需要的是身强力壮头脑敏捷，而不是经验，两相比较，我比和你更合适，我去定了。”
　　“好吧。”罗夫犹豫片刻，不得不承认致远言之有理。“先遣队将由五艘战舰组成，队员由你挑 。”
　　“谢谢！”

　　十余部履带车驶出冰原，在距离电网百米之外一字排开，二艘战舰在空中盘旋警戒。
　　电网用坚韧的特种合金丝编织而成，每一根都粗若小指，内高外低，覆盖了百米宽的雪地。内侧插了警示牌，不得超越百米安全线。
　　高音喇叭发出的尖锐噪音与履带车的轰鸣震耳欲聋，怪事出现了，平坦平静的雪原，宛若飓风肆虐的洋面，陡然涌起千层骇浪，排山倒海，滚滚而来。接着，巨大的漩涡状飓风拔地而起，裹着冰块积雪凌空旋舞，呼啸着直扑电网。直径数米、数十米的雪团冰块，犹如倏然窜出的鬼魅，跳跃呼啸，以排山倒海之势压降过来。霎时间，冰原上地动山摇，天黑地暗。
　　前来寻找答案的新队员们，躲在车中，被这突如其来，不可思议的变化惊呆了，有人在发抖，有人脸色剧变露出了惧容。就连致远也觉得后心发冷，紧紧地抱住了全身发抖的妻子。
　　“开火！”罗夫沉着地下令。
　　激光炮、高能粒子炮，同时开火，冰原上腾起团团汽雾团，但却无法遏制冰怪迅猛的进攻势头。
　　“停止攻击！”
　　战舰停止了攻击，光子炮耗能巨大，因此，罗夫没有下达新的指令。
　　冰怪似乎知道电网的厉害，扑到电网前百米之外停住了，左右横掠，张牙舞爪，但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如果接近电网，会有什么结果？”致远问道。
　　“再前进几步，小雪团和小旋风就会汽化消失，大雪团和大旋风可以深入50米。”
　　罗夫不安地回答。通常，冰怪在危险区边缘停留片刻之后，便会自行消失，可是今天却徘徊不去，大有与入侵者一决雌雄之势。
　　不出所料，风涛中忽然传出一声尖细的怪啸，霎时间，远处的冰峰突然崩裂，轰然坠地，数十吨重的冰块凌空飞越数公里，雨点般砸在电网上。电网承受不住如此猛烈的撞击，登时七零八落，分崩离析，被砸开了无数大洞。电网触地短路，迸发出耀眼的蓝色光弧，天幸尚未完全断裂，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糟糕！”罗夫脸色一变，急令开火。
　　耀眼的光束倏然射出，冰原上，有如炽热的铁块落入水中，又像打开了锅炉的阀门，“嗤嗤”的怪响声震原野，不绝于耳。空中汽雾弥漫，顷刻间又冻成雪粒，向四面八方飘散降落。维修车疾驶而至，机器人急冲而出，冒雪雨抢修电网。轰然一声巨响，二名机器人被冰块击中，被砸进冰层踪影俱无。
　　战舰只有二艘，遏制不住冰怪疯狂的攻击，一声令下，数十艘战舰倏然腾空，喷射出炽烈的光束强攻猛压。冰怪终于招架不住了，退至千米之外徘徊不去。
　　“停止攻击，退至警戒线内待命！”罗夫长出一口气，脸色十分凝重。
　　舰队徐徐退回，在空中静止。机器人争分夺秒，抢修电网。
　　“基地，进入一级战备！履带车，退回基地！”
　　罗夫果断地下达了战备令。履带车全部退入了基地，唯有他和致远夫妻乘坐的这一辆原地未动。
　　不到二分钟，整座基地便进入了严密戒备状态，数千艘战舰鱼贯腾空，乌压压布满高空，组成一道牢不可破的防线，将基地围得水泄不通。
　　冰怪也不示弱，飓风挟着雪团冰块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将基地团团围住。
　　双方僵持了数千年，终于短兵相接，摆开了决战架势。
　　罗夫心中忐忑，忽然看到柳莹面色如纸，缩在致远怀中“瑟瑟”发抖。
　　锐利的目光在柳莹脸上停顿片刻，微笑说：“没想到一场游戏变成了难了之局，致远，尊夫人有些紧张，我先送你们回去……”
　　柳莹不待丈夫开口，忙道：“谢谢！快送我们回去。”
　　“小莹，别害怕。”致远双眉微皱，安慰说：“事态随时可能发生变化，罗夫先生万万不可轻离。你先乘维修车回去，我留下来陪着罗夫先生……小莹，别说不，你希望你的丈夫是胆小鬼还是男子汉？”
　　“我……我要回恐龙号，我要回地球……”
　　“住嘴！”致远脸色一沉，不怒而威。
　　妻子满眼怨恨，瞪了他一眼，扭过了头。
　　送走了妻子，致远叹息说：“我真不该带她来。”
　　罗夫说：“恐惧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弱点，没有人能真正做到视死如归，我也常常感到害怕，尤其是眼前这种莫测吉凶的事件面前，更使我心惊肉跳全身发冷。可我想到我们来此目的，正是要用我们的死亡，换取全体同胞的生存，我也就坦然无惧了。”
　　话音刚落，突然有个奇怪的声音传入耳中，正确地说，不时听到，而是感觉到：“两条腿的妖魔，从我们的星球滚出去！”
　　致远轻“咦”一声，正要开口，罗夫朝他摆摆掌，屏息凝神，发出意念：“我们来此绝无恶意，不久便会全部撤离。请告诉我，你们是什么样的生命体？”
　　“我们知道你们的来历，休想套出我们的秘密，限你们在本星球公转1/10圈前，带着你们留在地下的垃圾撤离，否则，这里将成为你们的坟墓，这是最后通牒！”
　　中途岛星围绕红矮星公转一周，约需7个地球年，1/10圈，约需250天。
　　“在适当的时候，我们自然会撤离，但现在不行……”
　　罗夫拒绝撤离，扼要讲了来此目的，最后说：“危机迫在眉睫，我们如果撤离，必将前功尽弃，你们也将与我们同归于尽，你们愿意这种悲剧发生吗？”
　　“撒谎！你在危言耸听！”冰怪拒绝接受事实，。“宇宙只有一个，它是无限的，永远不会毁灭！”
　　“可怜啊，愚昧无知的生灵……”
　　“大胆！我们单独存在时，虽然很弱小、很无知，当无数同胞凝聚成一团时，我们便拥有强大的力量和无穷的智慧，所以，我们知道很多你们永远不会知道的宇宙奥秘。”
　　“可是你们……”
　　“住嘴！当你们最初侵入我们的星球时，由于你们没有明显的恶意，又能吸收我们排出的废气，所以，我们仁慈的首领容忍了你们的存在。谁知，你们这些可恶的妖魔，不仅不知感恩，反而一而再地用那种可恶的噪音破坏我们的宁静生活，喷出大量毒烟危害我们的健康，我们已经忍无可忍了。再说一遍，你们走不走？”
　　“什么废气？”致远讶然低问。
　　罗夫略一思索，已知就里。6500万年前，双罗星系的难民们曾途经此地，那时，这里的氧气含量约为地球的10%，而现在达到了33%。地球人类吸入氧气，呼出二氧化碳，也许，冰怪们恰恰相反。
　　“为什么不回答？”冰怪气势汹汹地责问。
　　罗夫说：“既然你们拥有无穷的智慧，就该知道除了我们的宇宙，还存在着反宇宙，更应该知道反宇宙正沿着时间轴向我们走来，应该知道正反物质相遇，会产生什么后果……”
　　“我们当然知道正反物质相遇的结果，但悲剧不会发生，因为根本不存在什么反宇……慢着、慢着，请等一等……”
　　冰怪的语气忽然变得客气起来。沉寂了一分钟，旋风与雪团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冰原上空荡荡，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不旋踵间，原野上响起一个威严、傲慢、但却十分洪亮的声音：“我，本星球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在和来自地球的生物对话。我的祖先和我自己，曾经驾临过你们地球，亲眼目睹了你们这些自称为人类的生物尔诈我虞，自相残杀的丑剧。你们自我完善的速度远远落后于科技的进步，贪婪、自私、残忍、狂妄、阴险、卑鄙得令人发指。因此，我们可怜你们，卑视你们。但我相信你们适才所说的一切是真实的，你们总算为全宇宙尽了一点责任，也引起了我的尊敬。需要我的帮助吗，地球人？”
　　罗夫朝致远笑了笑，敞开大嗓门说：“谢谢你，尊敬的君王，你对我们了若指掌，而我们却对你们一无所知，你觉得这公平吗？”
　　“你称我为君王，很好！我的祖先曾留下遗嘱，除非得到外星生物的承认，否则不得称王，从现在起，我可以自称君王了。作为回报，我愿意赐给你平等的地位。”威严的声音兴高采烈，客气了许多，但仍然不失高傲和君临天下的气势
　　“我们是超微有机体，单独存在时，我们的确微不足道，当数以亿计的同胞聚集在一起时，我们便拥有强大的、足以移动一个星球的力量和感知一切的智慧。聚合体的大小多寡，与所承担的责任成正比，本君王是千百万亿有机体的聚合体，必要时，我将与我的全体臣民合二而一。这时的我，不但可以轻而易举地移动一颗星球，而且可以在反宇宙傲游。正反物质的湮灭反应，不会在我身上发生，因为我可以在瞬息之间发生质变。但我害怕正反宇宙湮灭的后果，因此，我愿意与你们共同承担拯救全宇宙生命的责任，明白了吗，地球人？”
　　“明白了。”
　　罗夫无心插柳，一场冲突烟消云散，化干戈为玉帛，战备令随之解除，空中的战舰纷纷撤离。
　　“真不可思议。”致远感慨不已。他有意出难题，大声说：“尊敬的君王，你既然声称拥有感知一切的能力，能够自由出入反宇宙，请教阁下，反宇宙与第三宇宙内是什么情景？还有那位阴阳星主，究竟是什么样的生物？”
　　“你真会抓把柄，年轻的地球人。所谓感知一切，不是无限的。我们可以感知本宇宙的许多事，而对反宇宙，我们对它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仅自己的宇宙，已经足以让我们认识探索了，没有理由节外生枝，企图去了解一个与我们无关的世界。但我仍然可以告诉你，在正宇宙与第三宇宙之间，有一道由超强引力场造成的湍流鸿沟，而在第三宇宙与反宇宙之间，有一个超强斥力场。对你们来说，这是二道很难逾越的障碍。至于阴阳星主，遗传记忆告诉我，那是一个贪婪狡猾、刚愎善变、形态变幻不定的生命体，你们倘若要和他打交道，小心他挖个坑埋葬了你们。”
　　“多谢指教.”致远由衷地道谢，总算对三个宇宙之间的情况有了一些了解。
　　“不必道谢，地球人。我允许你们留在这里继续你们的使命，我的臣民不会再来妨碍你们，但你们不得再用那种讨厌的噪音伤害我的臣民。”
　　罗夫接言道：“我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尊敬的君王。我还有个问题，我们的地球，以及这个基地和运载飞船，不断受到一些不明星籍生物的侵犯拦截骚扰，请问他们是何来历？”
　　君王说：“他们来自银河系最偏远的一个角落，这些生命体彪悍好斗，睚眦必报。400万地球年以前，你们之间爆发了战争，在最后一场战役中，你们击毙了深受他们爱戴的一位星主，他们发誓要报此仇。这种仇恨世代相传，非但没有随着时间而减弱，反而因为死了不少同类而愈加强烈了。他们并非不知道目前的处境，也知道你们正在干什么，但他们宁可选择同归于尽，也不肯放弃仇恨。”
　　“阁下能否化干戈为玉帛？”
　　“不能，他们拒绝接受任何调解。好了，地球人，对话到此结束，我将动员全体臣民进行思考，尽最大努力给予你们帮助。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