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枪》胡猜

4、第四章 好买卖 满盈生

　　满盈生正满脸喜色地踏出客栈，却听见一个声音冷冷说道：「老闆做了笔好生意，心情想必不错。」满盈生闻言睨眼四望，只见客栈前的树下坐着一个人，头戴斗笠，面容不清，怀抱着一柄刀。满盈生连忙热络笑道：「嗳，托福托福，是办成了个好买卖！外边天冷，客倌要不进来坐坐？」
　　那人道：「老闆怎麽会觉得外边比较冷？」满盈生笑得亲切：「外边的雾水都冻成了冰晶，夜深将欲雪，不冷吗？」那人嗤笑道：「雪夜才好。」

　　「这就令在下不解了。」

　　「雪夜最适合杀人。」

　　满盈生脸上堆满的笑容已多到无法再添一分：「没错没错！」那人忽然朗声长笑道：「我猜老闆做的这定是大买卖，『无遗』在你的客栈裡面。」
　　满盈生故作不解：「什麽无遗？」那人哼了一声：「復归其明，无遗身殃，是为习常。姜烨的双枪『无遗』、『身殃』在江湖上并不是秘密。老闆装这傻装得有点过了。」
　　满盈生轻声道：「客倌呀，知道的多了，并非好事呢。」那人嘿嘿一笑：「少主客气了。」满盈生摺扇刷地一声张开，「什麽少主？难道客倌冻的煳涂了？」
　　那人笑道：「不煳涂，不煳涂，折柳灞陵岸。」这五字「折柳灞陵岸」切口一出，满盈生脸上笑意依旧，眼中杀意凛然。
　　那人疑道：「哎呀，这下真煳涂了，这『花开三办，莫笑春面薄欢。折柳灞陵岸，忍听秋雨碎栏杆。』可是两大杀手组织残花败柳的暗语呀，我怎麽不小心背出来了呢。煳涂、煳涂！误会、误会！」
　　满盈生道：「没误会，没误会，忍听秋雨碎栏杆。」话说到「杆」字的时候手上摺扇已然挥出，语音未歇，扇缘已及项颈。那人只轻轻将怀中刀柄上抬，恰恰点在扇骨上，一招便将扇路锁死。刀未出鞘，但月光下，满盈生已将那柄刀看得清楚，是一柄御刀。镶以黄金龙凤的御刀。
　　满盈生冷然道：「御刀未出，这皇柄已将招路点住。不知是皇城司哪位司使？」那人道：「明人不说暗话，探事司提点使唐君，见过败柳三少主。」
　　满盈生心下暗惊，脸上依旧摆出那招牌笑容：「不知提点使来此，所为何事？」唐君道：「好说了，既然败柳也是做买卖的，那不妨行个方便。」
　　满盈生将摺扇收起，搓着手：「好说，好说，不知客倌想要怎样的买卖。」唐君道：「陛下想跟你们买条人命，买命榜上姜烨的价多少，皇城司就出双倍。多的款目就当做个交情，如何？」满盈生摇摇头：「实在不是我们不想卖呀，可行有行规，咱们败柳有三不卖。」
　　唐君哦了一声，满盈生道：「第一，姓赵的不卖。」唐君双眉一凛，问：「为何？」满盈生道：「咱们败柳的祖师爷在改行前就是被放逐贬谪的书生。所以第一不卖——姓赵的不卖。」
　　唐君再问：「所以这买卖是注定做不成了？」满盈生笑而不答。
　　唐君忽然也笑了，道：「那换我卖你个消息，你一定想知道的。」
　　满盈生道：「怎麽个消息？如何个卖法？」唐君道：「姜烨现今身在何处。一个人情。这个人情只卖给我唐君，而非皇城司，更非陛下。」
　　满盈生拿出纸扇轻摇，思索良久，终于说了声：「好。」
　　「那就进去吧，天冷了，我想在裡边说。」

　　客栈之内。
　　长沙三鬼与太湖剩馀七恶纷纷抽出兵刃，十人虽兀自辱骂不停，但眼见适才矮汉惨死的场景，谁也不敢稍有鬆懈。
　　恶人磨倏然出招，手上磨刀石砸向刘大鬼。这一砸动作虽笨重而呆滞，刘大鬼却不敢去接，手上鬼头刀绕过磨刀石便欲斩向恶人磨后颈。谁知恶人磨右手疾转，磨刀石便重重砸在刃口上，只撞得刘大鬼虎口鲜血直流，后退三步。恶人磨更不停招，一个踏步迎上另外二鬼攻势，磨刀石横举架住双刀。此时七恶各挺兵刃向前，恶人磨突然一个飞脚扫向二鬼膝盖，双手一引，二鬼便摔将出去，撞上后面七恶，登时倒成一片。随即又是一片短暂的宁静。大家感觉到了轻轻的一阵风，一阵寒风。

　　客栈之内怎会有寒风？
　　门不知道什麽时候开了，只见满盈生去而復返，身畔站着一名黑衣人，那人戴着斗笠，抱着一柄刀。正是唐君。满盈生道：「实在抱歉得紧，外边实在太冷，我还是回来这凑着比较暖和。」他说这话时却若有似无的看向曹十伯。恶人磨道：「看来老闆这批棺材还没赶好，要先延一延。」满盈生笑道：「这倒不是，只是有了另一桩买卖。」恶人磨「哦」了一声，问：「怎麽个买卖。」这次满盈生却不答话了，只看着唐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