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泪凝》姚挑树女

50、女人心(上) 她

　　她难以想象，自己怎么走出了静王府的大门。
　　她咬了咬牙，强忍着胃里的不适，拼命地往外面跑，她感到自己灵魂已经扭曲了，再也回不到从前。
　　那天，她并不是像大街小巷传闻的那样，她故意对他投怀送抱，然后使用媚术爬上了他的床，可是谁会信。其实那天她只是太过于伤心，所以走太远，有些累，遇上他，也只是她从未想过的意外。
　　那天，他在风卿的私人宅院羞辱她，她可以平静地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可是就当在梦夕阁遭受极大困难的时候，她再也无法平静，从此她是他的玩物。
　　她已经走出静王府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她并不想回梦夕阁，一个劲的往人迹罕至的小路跑，跑得自己都快迷了路，一个黑衣人的箭差点要了她的命，如果江弈没有出现的话。
　　她也并没有谢他，即使他为她受了箭伤。
　　“江公子，告辞。”这是她开口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她面无表情，冷漠的让他吃惊，甚至都不愿意再看他一眼。
　　他捂着胸口的伤，一脸苍白地笑，“我的丫头，你终是变了。”
　　“江公子，我不是你丫头，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至始至终都不是。我的名字是夏香……”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不想和他又任何联系，转身就走。
　　“不，夏香，你，是她……”他伤心欲绝，却唤不回她的心，她始终没有回头。
　　他在她身后倒下，毫无预兆，她终于转身，满眼泪花。
　　“江弈，你错了，我至始至终都没有变，只是你不太了解我，江弈，我从来不会是你的丫头，一辈子只对你好对你笑，江弈，从一开始的见面，我都是在利用你，包括一开始安排在酒会上跳的华尔兹，我准备堕落献身于你的时候，我脑海里也只是想着其他男人。其实那天，你说的没错的，我就是一个水性杨花且贪恋荣华富贵的下贱女人，空有了一幅和你前妻长得一模一样的脸蛋和身子。是啊，所以就在那天我几乎毫不犹豫地对静王爷投怀送抱，迫不及待地爬上他的床，哪怕日后没有名分，沦为他的玩物，被全燕城人唾骂，真的，我心甘情愿，江弈，全燕城想我死的人太多，你帮的了我这次，也帮不了我下次，我的命都不属于我自己，我又有什么理由活着？江弈，你是我见过最笨的人……”
　　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记得那时他们还小，每次他变着法子欺负她，孤立她，她总是哭了他一身鼻涕眼泪，嘴上却还是那么不饶人。
　　梦醒，伊人已经远去，草屋弥漫着满屋药香，推开门，槐树下的药童，大概十来岁，长得眉目清秀，此刻正一边熬药一边晒太阳，也不理鹤发童颜的老人躺在藤椅上扇了扇扇子，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小杰，真不懂那个夏姑娘怎么想的，把人往草屋一放，除了给足药钱，怎么就什么也不管，都快两天了？如果说她对屋里那个小子没感情的话，大可把他弃之郊野不管，干嘛又哭的死去活来地求我救他呢？哎呀，你说这是不是女人心，海底针那？小杰，你说是不是啊？小杰，你说那个夏姑娘会不会来？哎呀，你这个小鬼，到底有没有听为师说话啊？”
　　老人半天不见药童反应，突然意识到什么，从藤椅上跳了起来，拿着扇子一顿猛拍药童。
　　“师傅，弟子知错了，弟子不该不听师傅的话。”药童捂着脑袋，疼的嗷嗷叫，想躲也躲不了，立即开口求饶道。
　　“知错就好，善莫大焉。”老人立即心满意足地摸着药童的头，和蔼地笑道，“药都好了，快把药放碗里先凉着，给屋里人送去。”
　　“师傅，他醒了。”药童指了指站在门口的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老人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胡子，刚才那一幕定定是让他看到了，这事做的真是有损他一代医师的尊严。
　　他走出草屋，向老者施礼，就准备告辞。
　　那老人却不加理会，嘟囔道，“哎，小子，伤还没好，就走，旧伤复发，就算夏姑娘再怎么求老夫，老夫可不想管你。”
　　“她？”他停下了步伐，等待老者的进一步解释。
　　“小伙子，要走也坐下喝碗药再走吧！”老人终是有些心不忍，规劝道。
　　“她有没有说什么？”他问。
　　“没有。不过留下书信一封，你要不要看？”老者笑着，已经把药倒进白色的瓷碗递给他。
　　“那有劳大夫。”他毕恭毕敬地又施一礼。
　　“先喝药，老夫让小杰去拿。”老人使了使颜色，药童立即一溜烟跑进草屋。
　　他急切地喝着药，也不管药是否太烫，太苦，老人起先有些咋舌，然后又装作了然于心的表情，看着他神智不清倒在地上。
　　“小杰，这算不算是英雄难过美人关那？哎，小杰，还不快来，为师你一大把年纪，哪搬得动？都怪你煎药煎的太慢……”
　　“师傅，您不是经常教导我小孩子不能撒谎么？”小杰一脸不解，那个夏姑娘确实除了医药费，根本就没留下任何东西了呀。
　　“笨，为师教你，今天这叫善意的谎言。你没看到他根本就没好么？万一死翘翘了，传出去了，你叫为师的面子往哪挂？为师可是医界一支独秀……”
　　“师傅，您渴了吧！回草屋喝杯水再接着说……”药童已经忍受不住老人无止境的唠叨。
　　“好啊，你小子嫌弃为师罗嗦。”老人满脸通红，胡子跟着打颤，扇子又重重地打在药童身上，“哎，算了，我们快把他抬回去。早知道就不下迷药了，直接把他骗回草屋得了，那离床多近啊！”
　　“就是，就是。”药童附和道，这个莫名其妙的哥哥和那个莫名其妙的姐姐真让人莫名其妙的麻烦和费解。“哎，师傅，你说什么叫‘英雄难过美人关’来着？”
　　“小孩子，懂个什么？还不帮帮为师，为师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