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来乍到 新故事的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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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初春时节，天气依旧寒冷，压下来的夜幕，灰蒙又沉重像随时要来一场即兴的雨。
刚出火车站林漾便对迎面而来的冷风颤抖地呵出一口雾气，她下意识裹紧风衣拉着她的行李箱飞快地行走，高跟鞋随她的步伐发出急促的声响。四处张望的双眼终于抓住一辆刚停稳的出租车，林漾二话不说便将自己行李箱用几乎扔的方式放进了它的后备箱，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车门坐进了进去。
“哟，小姑娘这么急啊？要去哪里？”出租车司机见林漾一气呵成的动作不由乐了，用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问向林漾。
林漾见车外准备争抢车子的人失望散去缓缓舒了一口气，她透过后视镜对视上司机布满血丝的双眼“师傅，我去盛兴酒店，麻烦快点，要赶不上定房时间了。”
“小姐您就放心吧，现在大路都在堵车，我走小路过去，不会耽误您的时间。”
司机乐呵呵地开动车子，车窗外的风景开始飞快移动起来，林漾揉揉太阳穴，闭上眼享受起此刻难得的放松，一整天的路途跋涉已经让她疲惫不堪了。
“小姐是外地来工作的吧？”司机没有看见林漾的疲惫倒是热情地开启话题，是个想在路上和客人唠唠嗑的人。
再次低应一声，林漾不由皱起眉头，感觉到自己无意识的应答将会带来无尽的提问。果然司机紧接着问道“小姐打算去哪里谋职？”
“……平泽城。”
“哎呀，是个海边的小城市呢！从这里去那还要坐两个多小时的车呀！”仿佛是在疼惜林漾这样的小姑娘去一个小城市打工谋生，司机伴随着打方向盘的动作大力摇头，林漾在后座听着司机话语里的叹息脸上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平泽城这个城市虽然和大城市没法比，但是环境还是很棒的，民风也朴素，小姐您去那里还是不错的。我听说那里啊……”
司机转念说起平泽城的好来，而林漾却没有心思再去细听，耳边听着司机的念叨偶尔含糊的应答两声，她转头望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漆黑一片的天空回，想起她第一次听说“平泽城”这三个字还是投放求职简历的时候。
她在省重点师范大学修学四年，经过大四的实习后她开始面临毕业就业问题，于是她四处投放简历也去往各个学校面试，就在她被平泽城镇高中通知面试的时候却遭到了朋友家人极力反对。大家都认为以她优异的成绩理应去一线城市的重点学校，然而她坚持教学不分高低，无论是哪都应该是平等的教育，所以她去哪里没有丝毫差异。凭着心中平等的理念林漾不顾同学和父母的劝说带着她的教学热情踏出了教学生涯的第一步——前往名叫平泽城的地方。
她顺利的通过面试，如今已经在平泽一中做了半年的高一英语老师。
察觉林漾走神，司机停止了喋喋不休，他熟练地掌握方向盘，很快就将林漾载到了目的地，在林漾下车时还热情地祝福她好运。
出租车飞快远去，很快地融入霓虹灯闪耀斑斓的夜，再也看不见。林漾拖动行李箱走进酒店领了房卡住进房间，潦草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很快便熟睡了过去。
她要养足精神，明天对她而言又讲会是个新的开始。
一夜无梦，林漾清晨七点就退房坐上了前去平泽城的大巴，车上她再次反复确认各种资料，将下车后的行动路线确认，又小睡了一会，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就这么打发了。
下车后经过几次路线转折，林漾无奈地发现她在一条小巷里面迷路了，手机因为忘记充电此刻成功关机，而她根本在买的地图上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在平泽待了半年，她居然还无法做到完全识路……
果然路痴是她唯一无法克服的弱点。
算了，鼻子底线就是路，问吧！
拿着地图，林漾拖着行李走在小巷间，小巷里只有几位闲来无事摆桌聊天的老人家，他们讲着一口林漾依旧不能听懂的方言，微微发颤的手指出的方向弄得她昏头转向。
正在林漾不知所措，颇为尴尬时，一群中午放学的高中生来势汹汹地涌入狭小的空间，顿时使宁静的小巷喧闹起来，他们统一穿着干净整齐的校服，校服上的校徽和“一中”字样清晰可见，林漾眼睛一亮。
狭小的巷子里忽然涌出这么多活点地图一样的人，林漾顿时喜出望外，她艰难地拖着行李在学生中穿梭，无数张陌生的青春脸孔在眼前来回晃动，匆匆忙忙，一时间无法确定问路目标，学生一个接一个与她擦身而过，她心中一急，转身就拉住一名低头看书欲要和她擦肩而过的男生。
男生给林漾的第一印象就是他挺拔笔直的背影，修长的身高高出身材高挑的她大半个脑袋，随后她看清男生转头望来的脸——
双眉上扬，眼眸明亮有神，鼻梁英挺，嘴唇饱满，出色的五官完美地搭配，就是一张极为好看的脸。
男生静静望向林漾，神情平和，气质清爽，眉宇间透着温和。
迎着午间的阳光看清面前的男生，林漾有那么一霎那以为时间静止了，以至于将眼前的一个转身看得如此清晰，她愣了愣，很快回神，她放开抓住男生的手将地图指给他看面容略显无奈“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位同学，请问这里要怎么去？”
男生认真看了看地图,指着某个图标，随和地向林漾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嗓音低沉却很是温润“这里是我们学校，离这里很近的，沿着这条路出了巷子，再右转走五百米左右就可以看见。”
居然这么近！
“这样啊……谢谢你。”将垂在脸庞边的碎发撩过耳后来掩盖自己的尴尬，林漾微笑道谢收起地图，与男生友好道别后离开。
按着男生的指路林漾顺利达到学校完成报道，又再次回到了她生活半年，以后还会继续生活的学校。
将行李搬回教师公寓，林漾扫视一圈空间不大却已足够宽敞的房间心情很不错，她走到阳台轻轻打开落地窗，恬静的面容上绽开出笑容，清凉的微风迎面扑来，她深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感觉莫名享受这样的环境。今天的天气也很好，碧蓝的天映得远处海面一片一望无际的蓝色，既晶莹又深邃，直通到天边的尽头去。
一切都会又是好的开始。
林漾这么期望着新学期的到来。
2
花费一个下午收拾打扫房间，把所有事物都变得井井有条，林漾还买来自己喜欢的小盆栽朝阳靠墙摆成一排，小植物带着一股湿润泥土的芬芳和绿叶的清香为简单的房内添上了几分绿色和勃勃生机。
不知不觉已入夜，高三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过三遍后归于夜的寂静。
检查好所备下的课程后，林漾坐在床头忽然想起今天为她指路的男生，他身上有着很独特的气质让她印象十分深刻，她猜想他一定是高三的学生，明天才是高一高二学生开学上课的日子，只有为高考奋斗的高三生才依旧坚持上课。
想想自己当年高三也是挑灯夜读，连做梦都是考题啊……
“铃————”
一阵急促的铃切断林漾回忆，她忙接起手机，教导主任洪亮的声音从另一边震撼穿来，语气抑扬顿挫，铿锵有力地告诉林漾，学校高三一位英语老师突发疾病要立刻住院手术，学校一时无法调配老师，只能由她去高三担任英语老师。
“小林啊，我们就一小学校，今年老师状况还特别多，好几个老师婚假的婚假，请产假的请产假，三个年级间真的分配不过来才让你担负这种压力。你也不要有太大的负担，高三其他老师会带领和帮助你的，有什么不懂直接去请教就可以了，明天会由李老师带你去班级，给你示范一节课，并且把接下来的课程内容和学生练习交给你。”
教导主任像是怕林漾过度紧张和压力似得，在电话里不断地给她做心理安抚，听得林漾一阵耳鸣，好似有锣鼓响过。
“小林，你是数一数二的师范大学学生，你的大学对你评价也十分高，我们学校领导是十分信任你的，你就放心去教，我们……”
“主任，请问您能给我李老师的电话吗？”一次深呼吸，林漾终于忍不住打断教导主任，她可不想把今晚时间浪费在这里“我想找她了解一下明天课程。”
“好吧，我马上发给你。”
意识到林漾想终止通话，教导主任很给面子的挂掉电话并迅速将一串号码发给了她。
“人做这辈子不能做那么多的事情，所以每一样我都要做得精彩绝伦。”
这是林漾的座右铭，如果每件事的满分是一百，那么她一定要做到一百二十。
不允许自己新学期的第一天有任何纰漏，林漾这一晚她几乎未眠，将要来的高三英语教案全都细看了一遍，仔细地做完笔记和批注，并且重新做好备课。
林漾有时很享受这样忙碌的深夜。
四处静寂无声，时间无声地流淌于黑夜中，她安心沉浸在自己的工作，手边唯一一盏灯静谧地亮着，托出柔软的光芒就像黑夜中的月亮一样，仿佛此刻整个世界就在她身边。
天际已经泛白，林漾小睡一个小时后整装出发，她把黑亮顺直的长发梳成利落的马尾辫，一身黑色的职业装突现出她对工作严谨的态度，为她增添了几分成熟稳重。
今早七点她本应站在操场参加一中的开学典礼然而此刻七点她已坐在高三办公室里，准备着即将到来的人生中的第一节高三课堂。
就在十分钟之前，李老师班里两个学生打架斗殴，她陪着其中一名受伤学生去了医院，这意味着林漾将独自去接触一个完全陌生的班级。
所有老师都认为林漾这样初出茅庐的老师会不知所措，然而林漾并没有，反是坐在办公桌前表现得十分从容，她已经做足功课，没有人带领也可以出色完成讲课，一点小紧张影响不了她的自信。
预备铃响起，林漾心头一紧，紧忙做了个深呼吸走出办公室。她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上扬，踩着预备铃的节奏来到将要上课的班级门口，头上写着高三六班的牌子今早刚被学生擦拭得干干净净，班级里喧哗声伴着她的出现转瞬消失，五十个学生正襟危坐，惊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感觉灼烫如火。
林漾一直希望做个亲和，能够被学生信任的老师，也相信自己能够做到，所以她毅然把教导主任“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建议扔掉，带着自己最标准的微笑走进教室。
郑重走上讲台放好课本，林漾仔细环视一周教室，每个学生看着她的表情不尽相同，眼神中的惊喜和好奇使她心中升起一阵兴奋和紧张。
这些都是数次出现在她梦想中的眼神。
最后林漾目光在某个位子上落住，看清端坐在那里浅笑的人她险些把内心乍现的惊讶暴露在脸上。
神情温和，五官英气逼人，正是昨日为林漾指路的男生。
他正对讲台，离林漾很近，几乎就在她眼皮底下，撞上林漾视线时他眼睛含着笑，修长的胳膊略微别扭地放在窄小的桌面，叠得高高的课本和习题册像厚重的铁架一样架在他左右两侧，在他干净的脖颈处投下了两道阴影。
真是不小的巧合。
林漾内心失笑，把心中惊起的一丝波澜给毫不经意地掩盖了过去，或许她根本没有意识到有那么一丝波澜的存在。
不容察觉地收回停留的目光，林漾定下心神，拿起粉笔转身在擦干净的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姓名，随即面带微笑望向全班，说话的声音温柔且不失气势 “我是林漾，双木林，飘漾的漾，在郑老师回来之前会一直担任大家的英语课程，大家有什么英语上的事情欢迎随时找我。”
此话一出，教室里立刻嘈杂起来，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兴奋地窃窃私语，男生们最为激动，好几个目不转睛盯着林漾长相姣好的脸凑在一起议论纷纷。唯有离林漾最近的地方依旧保留一份宝贵的安宁，他就静静坐在她面前，或许是因为班级里莫名其妙火热起来的气氛，他低头翻开书本时脸上满是笑意，没有人知道他的笑是因为什么。
想将学生拉回课堂，林漾在讲台上意识性地几声咳嗽，全班马上自觉的闭上嘴消没了杂音，周围气氛很快安静下来。
很满意班级纪律，林漾浅笑着点点头不打算继续浪费宝贵时间，迅速进入了语法讲解，她用自己归纳的语法学习方法把各种习题变得简单明了，使平时语法学习迷迷糊糊的学生豁然开朗，一个个扭曲的蝌蚪文，平日看着就厌烦，但在这堂课上倒也觉得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讲课时林漾惊喜的发现全班都在很认真听课，五十双眼睛向她投来的全都是专注的神情，求知的眼睛分外明亮，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让她恍然错觉自己是站在广阔的舞台上，学生们的眼睛都是耀眼闪亮的聚光灯让她紧张亦使她亢奋。
她十分欣喜，很沉醉于此。
喜悦随着血液愉快地蹿遍全身，让她更加干劲十足，熬夜一晚的劳累顿时消散。
林漾不知道是否所有老师站在讲台上授课都会有这种难以言喻的感受，也不知待她长久站立于课堂后她能否会对这种场景习以为常，日复一日地淡忘身体和内心的喜悦与兴奋，但她此刻可以断定她热爱这种独特的感觉，愿意为此耗尽心力。
“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下课后英语课代表到办公室来拿英语作业。”
林漾从不喜欢占用学生的课余时间，学生时代中她便最讨厌拖堂行为，在四周吵闹喧哗，学生们个个如坐针毡的情况下坚持讲课有什么意义呢？课后时间是学生的,应该还给学生，这样学生才会把老师的课堂时间还给老师。
于是在下课铃响起她时干净利落地结束了讲课。
终于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
走进办公室时林漾是这样想的，她彻底松下一口气，如释负重，甚至在坐下时有种哼首歌的想法。
“林老师，第一节课上感觉怎么样啊？”教导主任忽然出现在林漾的办公桌前惊得她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
“很好，学生们表现都很棒。”
“嗯，我们英语组的老师也去听了你的课，她跟我说你讲得非常不错，能带动学生迅速进入学习状态，不愧是重点师范的学生。”说着教导主任翻了翻自己手上的资料，话语停顿了一会“这里希望林老师你能多注意，帮助一下一位学生，他叫许湛，成绩很优秀可总是被英语成绩拖后腿，分数一直在重点线上下，如果他能够攻克英语这关那极可能就是今年的状元，进入全国最高学府，载入校史。”说完教导主任将一本成绩册放到林漾的面前，眼神意味深长，“教出一位进入最高学府的学生，也是个证明能力的机会是不是？林老师？校领导都看在眼里的。”
林漾眉头微微皱起，面前这个中年男子发胖的脸上浮动着种牵制皮肉的笑容，让她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教不好会影响她的教学评价么？
“我知道了主任，我会注意的。”低下声音，林漾把那本成绩册拿到手里，不再去看教导主任的脸。
“嗯，那林老师就多费些心思了。”
也不与林漾多说，教导主任扶正眼镜迈着大步走出办公室，一个学生从他离开的背影后出来，她是六班的英语课代，来向林漾拿英语作业的。
“转告一下许湛，让他下午放学后来办公室找我。”
布置好作业，林漾思索片刻依旧决定找这个许湛谈谈，与教导主任的话倒是没有什么关系，不管怎么说许湛是她的学生，就算教导主任不说什么，事关学生前途她也应该去帮助他。
课代表走后林漾翻看成绩册，许湛这个名字作为英语成绩倒数的身份第一次进入她视线，它的后面紧随着一串几乎完美的分数，英语成绩生硬地穿插在其中，格格不入，显得格外扎眼，像是落在艺术品上的污点，看似不起眼却全然破坏了一切。
年级第十的总成绩英语分数却刚刚及格。
确实与其他科目差距很大。
而且这种差距匪夷所思。
“许湛……”
用红笔在成绩册上将“许湛”两字圈了起来，林漾望着被打圈的两个字喃喃自语，她感觉这名字很特别，一种别样的简单，不常见，让人瞬间记住却很又难忘记。
“呼……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啊……”
合上成绩册，林漾匆匆饮一口水后拿过教学资料，又一头扎进了工作中
3
时间在工作中总是溜得很快，放学铃声欢快响过，一转眼夕阳余晖透过玻璃窗照到了林漾的办公桌上，照得桌面上一片金灿灿的。林漾还在埋头工作，纸笔接触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办公室不知何时开始只留下她一个人，她做事很认真，以至于有人走近也浑然不知。
“老师。”
轻微的，低沉的男声强行把林漾从工作中抽离，她抬眼看向面前的人不由一愣，霎时间仿佛听见自己心里喊出了“太巧”二字。
一个顺手抓住的问路人是自己的学生，这个学生恰恰被上级特别嘱咐要多多关照此刻站在她眼前，这样的巧合似乎在提醒林漾应该去买一张□□看看。
“老师您找我？”
“你……就是许湛？”
“是，我就是许湛。” 简单的回答带着肯定，许湛站在林漾面前侧脸沾染了从窗外投入的余晖，金亮的光芒无声地停留在他脸上，勾勒着他神情中的温和，无比的耀眼。
林漾不知道那份颤动人心的耀眼，是来自于夕阳光辉还是许湛本身。
“许湛，我看了你的英语成绩，”放低声音，林漾尽量让自己的语气郑重而不严肃，就像场普通的交谈一样“它很影响你的总分成绩，如果英语拿到好分数你的总成绩还可以进步很多。”
“嗯，我知道。”许湛自觉的点点头，看起来温顺听话，和所有老师面前的乖学生一模一样。
“有没有想过解决办法？毕竟这影响你今后的高考和未来的前途。”
“……”
许湛没有言语，面对林漾的问题他只是安静站在原地，面容平静。
见许湛沉默下来，林漾也一时语塞，她想要帮助自己的学生，发自内心的，然而却不知如何表达这份纯粹的善意，作为一名老师，她初出茅庐，巧妙的和学生沟通并非容易，她总觉得自己很笨拙，像在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生怕一个不慎就将手中的宝贵东西摔碎了。
“我想帮你提高英语，许湛，”两人之间沉静一会林漾最终选择最直白，最符合自己的方式“你愿意吗？”
很明显地，许湛愣了一下，眼神里透着吃惊仿若以为自己走神听错话了，不过他很快反应，敛着笑点头“嗯，愿意。”
林漾看得出来，许湛这一次点头和他刚进办公室的点头力道不一样。
得到这个点头，她心终于放松，不由暗自长舒一口气。
“那明天找个时间来我这里做个小测试，我帮你找找问题。”欣然对许湛回以微笑，林漾翻开成绩册，将写着许湛姓名的那页利落地撕下来，就在他本人面前把记录满成绩的纸张优雅地撕成两半扔进了脚下的垃圾篓中“从现在开始，以前的英语成绩清零。”
没有任何励志煽动的话语，林漾就这么简单利落结束了她和她学生许湛的第一场谈话，许湛转身离开时神情还略微恍惚。
他大概第一次看见老师撕成绩单吧？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许湛来到林漾办公室做了半个小时的英语测验，晚自修刚结束林漾就带着一张被红笔写满的测验单出现在准备回家的许湛面前。
当时迫不及待回家的学生已经走得干干净净，教室顿然空荡下来，只有留下关灯的许湛还在不紧不慢地收拾书本。
忽然出现的林漾和被摆在眼前的测验单仿佛从天而降，都显然出乎许湛意料之外，。
“老师？”
“你的词汇量较少，可最糟糕的还是语法。”林漾一本正经，“选择题，完形填空还有造句都错漏百出。”
拿起测验单握在手里，许湛挠头苦笑，在林漾面前像显得十分惭愧，他道出心声“我……弄不明白这么弯弯绕绕的东西。”
典型的理科生头脑。
应该可以想办法克服。
教室白亮的灯光投在林漾自信扬起的脸上，她唇角翘起，笑容似光芒闪耀，望着这笑的许湛一时失神。
“明天开始你需要强攻语法，还有牢记单词和句式，因为白天时间紧迫所以我想在每天晚修结束后教你一个小时语法，你愿意吗？”
“嗯，愿意。”
回过神，许湛紧忙点头，带着力道的点头换来了林漾更灿烂的笑脸。
4
此后林漾开始为许湛补习英语，星期一至五，学生离去后她带着为许湛量身定做的教案到来，空空荡荡的教室一眼望穿，许湛坐在那个最接近讲台的位置，安静地等待她出现。补习过程中林漾和许湛相处得很融洽，短暂的一个小时里，她细心讲解，他认真学习。夜晚静谧，似弥漫着不容破坏的神秘，他们总会不知觉地将声音轻柔地放低，低到只有对方才能听见，很多时候就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补习悄然进行了三个星期，林漾和许湛渐渐互相熟悉起来，许湛很聪明，学习能力强，但脑袋一根筋，很容易钻牛角尖，总是一个人闷声不吭地苦思冥想，对此林漾很是哭笑不得。
这天星期三，明天高三月考，林漾大半个月的心血即将看到一个结果，她对自己有信心更对许湛有信心所以晚上补习结束后她心情大好，收拾书本时还低声哼出了轻快的旋律。
许湛见林漾这样开心不禁也笑起来“老师，你在开心什么？”
不知何时，许湛对林漾已经把疏远的“您”换成了相熟的“你”，他与她的对话变得从容贴近。
“明天月考，”收好书本走出教室，林漾习惯地站在门口等着许湛完成关灯，拉闸，锁门的一系列动作然后和她一起离开“我期待你的英语成绩。”
和林漾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许湛笑容更深，灯光从侧面照来，在他高大的身材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覆盖在他身旁的林漾身上“可是，万一我考不好呢？”
“这不可能。”林漾回答斩钉截铁“我的教学没有问题，你更没有问题，所以成绩也一定没有问题，你好好考试就对了。”
低头看向脚下的路，许湛笑而不语，林漾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很想了解。
她常猜想他平淡的面容下面是怎样的内心。
他脸上总是温柔宁静的神情，平平淡淡，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少有波澜，很难看出他心中到底想着什么，这是同龄人中罕见的，她不知道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性格还是后天形成的掩饰。
很快走出教学楼，林漾一如既往和许湛告别后走回教工公寓，来到公寓楼下她才想起明天备课需要的教辅书籍没买回来。
之前因为忙碌一直拖着没有准备，一转眼竟已经到了要用的时候。
脑袋飞快运转，林漾记起学校外一条小路里还有家书店会营业到十一点，看看手表，她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确定赶得及便一路快步出了校门。
林漾作为书店最后一位顾客走出书店，背后老板落下卷帘门的响声震得她浑身一颤，脑海中方才老板难看之极的脸再一次加深，林漾想她可能很长时间不会出现在这家书店了。
“虽然受了老板脸色，但总算不耽误课程安排，也是值得的。”
回忆起课堂上学生们的眼睛，许湛听课时面容上的浅笑浮现眼前，林漾心脏猛然一跳顿时呼吸停了半拍。
“哦哦，对了，还要从书里面挑一些题出来给许湛做做。”
仿佛同意自己给出的答案，林漾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缓步往回走，几本厚重的教辅拎在手中感到吃力她就将它们都抱在了怀里。
夜空浓黑没有半点星光，僻静的小路针落有声，寥寥几个路人行走匆忙，悄无声息。两旁楼房稀疏亮着光芒，老旧的路灯幽幽发出的橙黄色灯光，把周围物体的阴影拉得很长很长，阴冷和不安的气氛瞬间在林漾身边漫延，出自女性俱黑的天性她不由后背泛凉，心底生出一阵恐惧。
想赶快回到学校，林漾加快脚步，幽暗中一声闷响却牵制住了她逐渐加快的动作，距离她不远的路边小巷传来异样的声响。
林漾紧张地握住衣袋中的手机，犹豫着是否要上前去看个究竟，就在短暂的思量间小巷里一声熟悉的男声刹那间刺激了她的脑神经，那是她近来最熟悉的声音，记忆中始终平和低沉的声线发出了声量不大却足够她惊心动魄的叫喊。
许湛！
再顾不了更多，林漾立刻悄然接近小巷在光线昏暗的环境下努力看清里面状况，很快就看见了许湛，他跌坐在墙角，被一群流氓地痞打扮的五个男人围着，对方手上的弹簧刀冷光凛凛，刺亮了幽暗的小巷更瞬间扎得林漾浑身冰凉。
脑袋似是被重物敲击，本来努力镇静的林漾蓦然慌乱起来，倒吸一口冷气，她谨慎地走远迅速掏出手机按下“110”，毫不犹豫地接通话，在告知警方一切后她挂断电话立刻回到小巷口注视起里面的一举一动。
“都说现在的学生有钱怎么这个小子身上他妈的什么都没有？！”五人中一个随手玩弄手上利器的声音粗狂地叫着。
“哥，平时学生都是一伙走的，我们不好下手啊！这小子我们盯他好几天了，晚上就他一个人走，最好下手！”
“现在要怎样？我们已经把他揍了一顿，要不就算了？”
“不能他妈的就这么算了，逼他回家里拿钱，不然就捅他个半死！”
最后一句话字字凶悍残忍，鲜血淋漓，惊得林漾脑袋一片空白，她脸上的血色迅速消散，空留下惊慌的苍白。像有炸弹要即刻将自己粉身碎骨，林漾再顾不得任何事情就冲了出去，靠着内心的一股劲撞开围在许湛身边的人护在他面前，她无法想象自己的勇气，也不敢想后果，只能鼓足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站直腰板，不会瑟瑟发抖。
“老师……”许湛惊讶的语气消失于他吃痛的呻吟中，林漾不会知道此刻她在他面前就是座不移的山，纤纤身影是他从未想过的高大。
“你们不要乱来！”
用力把怀中的书砸出去，林漾狼狈且勉强地把那些人逼退几步，尽管他们继而又包围上来但好歹给她留出了护住许湛的空隙。
尽管提高音量来掩盖自己微微颤抖的嗓音，但是林漾的惊怕还是暴露无遗，她看见面前的人完全没有收敛的准备反而因为她的出现更加兴奋。
“这附近居然还有这么得劲的妞？”为首的男人神情极其猥琐地摸摸下巴，肆无忌惮地靠近林漾“长得真给力，小姐，跟我们去喝一杯怎么样？”
“你们……”
“滚!”
沉重，暴怒的呵斥声不来自林漾，而是她身后摇摇晃晃站起来的许湛。
他气喘不止，身体很多落过拳头的地方还剧烈的疼痛着，但那极愤怒的“滚”字却毫不失底气带着足够的威慑力，是由身体深处爆发而出的怒火，让人本能的生出忌惮。
许湛只是想，即使自己再狼狈也不能任人欺负林漾，她是自己的老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性，无论是作为学生还是作为男人他都应该保护她。
这是年少的他，对自己原则的定义。
很有少年逞能的冲动在里面。
“小子他妈的不想活了！？”
对面的人拿着铛亮的刀似是恼羞成怒，林漾真怕，怕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她不能承受的事情来，许湛挣扎着想要挡在林漾面前但被她强行拦在身后，她逼迫自己镇定，“我已经报警了，你们最好冷静点，他们很快就到。”
好像是在对应林漾的话，警笛声顷刻响亮了沉寂的夜，紧迫且迅速接近。
上一刻还唯我独尊的五个人，听见警笛鸣叫顿时满脸惊恐，他们凶狠地瞪了林漾和许湛一眼飞快地逃跑开，很快就混入夜色再难见踪影。
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呼吸和力量，紧张的情绪还未来得及缓解，林漾满头冷汗大口呼吸着，竭力支撑身体站立的双腿绵软无力，绷紧的身体松懈下来的那一刻她险些坐倒在地，被身后的许湛眼疾手快地扶住。
“老师。”
许湛语气轻柔下来，他揽住林漾的肩膀扶着她站稳，呼出的气息急促却轻柔地扑打在她冰冷的脸上，一阵温热的湿润覆住了她全部呼吸。
“你没事吧？”
与方才完全不同的慌张感猛然冲击了林漾的心脏，如触电般使她彻底从恍惚中清醒，立刻故作镇定地离开许湛柔软厚实的怀抱，仿佛那个怀抱是个深渊，身体潜意识地告诫她绝对不能接近“没事，我没事，你怎么样了？”
“疼。”捂着作痛的胸口许湛诚实地坦白，他向林漾勉强地扯出一丝笑容，俊朗的面容略微扭曲，头发凌乱嘴角还肿起一大块，衣服满是污垢，看起来十分狼狈，就像幼儿园里打架后的小孩。
模样落魄的许湛不由让林漾一阵后怕，如果那群人真有胆量干出危及生命安全的事情，恐怕许湛要吃大苦头。
她反过来扶住许湛想他站得轻松些，许湛却轻轻推开她，摇晃地走了几步，吃力地弯下身，把之前从林漾手中掉落的书籍捡起，仔细拂去书面上的灰尘后递到林漾面前，声音低哑“老师你的书别忘了。”
愣愣地接过许湛手上的书，林漾忽然喉咙一阵发紧，半个字音也吐不出来。她抬眼认真向许湛，这个令她不知如何是好的人也正望着她，眼睛清澈见底，黑得透亮。
“许湛你……”
“谁报的警？”
三四个警察打断林漾冲到嘴边的话，气势汹汹地冲进小巷，阴暗的小巷内他们手中的手电筒明亮得刺眼，瞬间将林漾和许湛紧紧锁定。
最后欲言又止望一眼许湛，林漾走向警察详细说明一切，带队警察听完她的陈述后瞟向她身后的许湛“既然如此，那麻烦两位跟我们回一趟警局做个笔录吧。”
5
来到派出所，林漾和许湛坐在办公室门口等待做笔录，通知完许湛家长，林漾趁着空档要来温热水，用手巾纸仔细地为许湛擦拭起手上的伤口。
她很认真，很小心，沾着温水的纸巾很轻地落在许湛流血和红肿的地方，一点点清洗掉皮肤上的污垢和血痕。
想着地痞混混揍人下手一定没有衡量轻重，林漾本打算送许湛去医院检查身体但他坚持自己没事不想去医院，她也只好作罢。
许湛的手被林漾握在手里，感觉到她细腻柔软的手掌他不知所措，她顺滑的长发不经意垂落在他手臂，清新的发香顿时填满整个呼吸，使他不知觉间气息变得混乱
他想一定是自己被打得太惨才会有这种类似眩晕的感觉。
可他依旧望着眼前专心致志的林漾。
她本就长得十分精致，近距离间细看更是种直击心灵的视觉美感。人都向往美好的事物，他自然不会例外，她完美的脸庞，专注的神情，甚至连微颦的眉头都尽数在眼中放大，放大，直至占据他所有的注意力，眼里只剩下一个她。
时间和身体都好似被定格住一般。
“许湛，我想以后晚上的补习还是取消了吧。”
一直沉默的林漾忽然出声，许湛才恍惚回神，含糊着回答她“嗯？”
停住清理伤口的动作，林漾正视许湛眼睛，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其事“今天会发生这样可怕的事情全是我当初没有考虑到你的安全，我早就该想到你傍晚独自回家会存在危险……避免以后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晚上补习就……取消吧，以后我会多给你点笔记。”
呆愣片刻，许湛心中最先涌上的是失落再是哭笑不得的无奈。
想不到林漾竟会把发生的意外事故全归于她自己的责任，他从未将这件事和她联想在一块，也不想因为这个谁也控制不了的意外失去林漾为他补习的机会。
在他眼里林漾是难得一见的好老师，交给他的学习技巧都对他都很有帮助，而且每天和林漾学习英语几乎快成为了他的日常，那段时间莫名的很轻松自在，倘若这样的补习突然生硬消失总是很不习惯……他挠挠凌乱的头发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表情，嘴张张合合好几次才勉强挤出声音。
“可是，我英语成绩不好，”他最终还是微笑“老师，我想跟你学英语。”
许湛语气温顺却每个字透着不予力争的坚持，林漾不得不承认他这样的话使她无力。一个老师怎样去拒绝学生求学的要求？可是她必须考虑到他的安全，这比学习要重要太多。
无力拒绝，无力逃避，无力坚持。
只能沉默。
久不做声的林漾让许湛莫名地心慌起来，他微微皱眉，问话变得小心翼翼。
“老师，你不想管我了吗？”
果然平时少话的人一旦开口都总能直戳人软处，许湛极简短的一个问句激得林漾连忙摇头，她望着他清澈明亮的眼睛有些支吾，并且迅速妥协下来，想要好好解释事情原由“我不会不管你。只是现在学业太重白天课程都排满了……你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来补习英语。”
“下午放学到上晚自习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许湛脱口而出。
林漾一愣，想着这确实是个可以利用的时间段，但是这段时间里许湛需要回家吃晚饭再赶回学校……时间仍旧紧迫。
不过她忽然想起，教工公寓许多老师都会在这段时间带家远的学生回公寓吃饭，然后顺便指导一下功课。
也就是传说中的开小灶。
虽然对于老师们这种行为学校从未明言同意但已默许多年……一个地方学校向来不在乎那么多规矩，只要成绩好看，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也许……能利用这时间，你可以来我公寓补习顺便吃个晚饭，然后直接去上晚自习。”犹豫很久，依旧决定不放弃后，林漾咬牙问向许湛“你愿意吗？”
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许湛一笑，眉间舒展开来，一如既往地点头“愿意。”
“那就这样吧。”
长舒口气，林漾继续低下头仔细做未完成的事情，随后便听见许湛极轻缓的嗓音很近很近地响起。
“谢谢你，老师。”
心头不由微颤。
林漾轻咬嘴唇，心悸间只当做什么也没听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来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