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夜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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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看向远方的目光，男子重新看向在手中似受惊的小鹌鹑般拼命往自己怀里钻的小孩，唇角微勾，笑了笑，心里又起了逗弄他的意图。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小孩耳边幽幽问道：“阿烨，要不要下来走走？很好走的，这地上不过就是有点滑，就像踩在那种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蛇的蛇皮上，有时候会遇到点小坑，还有可能踩到一些硬邦邦的东西，长长的，圆圆的，感觉很硬，但是刚踩上去的时候有点软，有些还有点弹性。你说，那会是什么？”
即便小孩死死咬着牙，但依旧能清楚的听到口中牙齿打颤的声音。他僵着身体开始小声的背诵清心诀，拒绝去思考男子提出来的问题。
不用俯身也能很清晰的听到小孩背诵的内容，男子暗自笑了一声，也不再去逗他，而是加快了步伐。
在男子的帮助下用过一次饭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四周依旧是不见天日的黑暗。这种黑暗给人一种毫无生机的感觉，极为难受。
小孩拉着手里的布料，轻声问道：“快到了吗？师尊，我怕……想吃，饿……”
“快了。”从方寸乾坤袋中取出一块依旧散发着热气的饼囊凑到小孩嘴边，让他摸索着拿着啃。
男子站在原地细细感受着四周，片刻之后，换了一个方向前进。他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完全没有受到黑暗的干扰，甚至还带着笑同小孩提了个赌约：“阿烨，我们来打个赌，好不好？如果我找到你小未婚妻的时候，你还没把你手里这个饼吃完，那我们回去的时候，你就要陪师尊用脚走出不归林。如果你吃完了，那……”
“我一定会吃完的。”捧在手中的馕饼馅料饱满，小孩极力张大嘴咬了一口，咀嚼的速度很快，含含糊糊的打断了男子的话。
男子也不计较小孩刚才的失礼之处，而是轻轻的摸了摸那两条垂耳朵。
前方出现微微光亮的时候，小孩手里的馕饼还剩下一大半。再勉强吃了几口，却接连打起几个饱嗝，肚子早就圆涨得仿佛下一刻就会裂开一样，无奈之下，只能将馕饼重新用油纸包好交还给师尊。他憋着嘴站在男子手上左顾右盼，试图尽早适应黑暗。
光亮很昏暗，但好歹照亮了一方。小孩眯着眼向前看，昏暗的光线让人影和树影交缠在一起，辨不出有多少人，只有低低的交谈声传来。
男子并没有故意控制自己的脚步声，脚踩树叶发出的沙沙声早就传入了那一群围在一起精疲力尽的修士当中。
修士的灵气在不归林里用途微乎可微，即便用上全力也无法将一根小树枝折断，反而惹怒了这里的大能，被一枝不知从何而来的树枝击杀了一人，重伤了一人。如今除去两个抬棺人，就没有多余的战力，若是有危险出现，那么他们极有可能将全部折在这里。
原本盘膝靠坐在冰棺旁的少年伸手按住一旁动弹不得的修士，起身抽出腰间长剑，绷紧身体，严阵以待的看着黑暗的前方。
拨开身前的树叶，甫一入眼的就是一张尖削的美人脸，长眉凤眸菱唇，紫色的眸色在暗淡光线下显得有些鬼魅，火红的长发被一根玉簪固定在脑后，却有几缕垂落在颊边，即便年纪尚小，但在昏暗白光下依旧艳妍脆嫩，充满火一般的活力。
小孩愣了愣，下一刻，伸着肥嘟嘟的手指指着少年扭头问道：“师尊，未婚妻？”
一把拍下小孩肥嘟嘟的手指，男子怜爱的摸了摸小孩的貂帽：“傻孩子。那是你二舅哥。”
少年听见那个团成一个雪球的小孩失望的叹了一声，又转过头恋恋不舍的盯着他的头发看，嘴角不由抽了抽。
大氏族之间关系错综复杂，血脉流传繁多，自有一套认人的方法，自然不会出现那种将人给认错了的失礼事件。
收剑掀袍，少年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朝男子行礼：“不肖子孙第三百七十八代嫡系夜羽洛拜见老祖，愿老祖安康平顺……”
“行了，”将怀里的小孩放下来，男子挥了挥手，示意夜羽洛起来，“客套的不必多说。先把冰棺打开，让我看看情况。”
“是。”
夜羽洛恭顺起身，示意抬棺人将冰棺棺盖推开，刚想走过去，衣服却被抓住了。
他低头一看，还没到他胸膛高的小孩正仰头眯着眼笑着，自我介绍道：“哥哥好，我叫君倾烨，君子的君，倾世的倾，火华烨。哥哥可以叫我阿烨。请问哥哥的名字怎么写？”
借着身后夜明珠昏暗的光芒，勉强可以看清楚小孩如玉般精致稚气的五官及他脑袋后面两条长长的雪绒绒的垂耳朵。
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孩被老祖亲自抱在手中，将来可能还会是妹妹的未婚夫，夜羽洛自然不会有所怠慢。他微微俯下身，平视着小孩，道：“夜色的夜，羽毛的羽，水各洛。阿烨可以叫哥哥——洛哥。夜家，乃宇天大陆的两大家族之一，阿烨姓君，难不成阿烨是另外一个家族的人？”
根本没有细想过眼前小美人哥哥的话是什么意思，小孩只是专注的看着眼前那几缕柔顺的火红长发，不甚在意的摇了摇头：“什么家族？不是哦，我只是个孤儿，家人都没了，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被师尊收养了。”
闻言，夜羽洛明显怔楞了一下，随即面带歉色，道：“抱歉。”见小孩一脸无所谓的摇了摇头，又问：“师尊？”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称呼，微微皱眉，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的跟年娃娃似的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小孩子，心里有些不明白他到底有何能力能让老祖收为弟子，难不成这小孩的身份真的有异？
还想问下去，这时，站在冰棺旁的男子却扭头唤了一声：“阿烨，过来。”
小孩倒是听话，闻言，他朝夜羽洛伸出胳膊，状似无意般的摸了把那几缕红发，而后很自然的垂落下去，去握后者撑在膝上的手：“洛哥哥，师尊叫我们呢，走吧。”
冰棺里藏着个小美人，看上去只有三四岁大小，一身贵气装扮，锦衣绫履，颈带金锁，腰间还配有香囊，唯有一头黑发不着半点装饰，柔顺整齐的分散在耳朵两边。
在四周夜明珠的照应下，小孩好奇的扒着男子的手臂，看那小美人粉腮微嘟，红润的小嘴微微撅着，生气十足，表情鲜活得仿佛下一刻就会睁开眼睛跟人软声撒娇，不由扯着袖子问：“妹妹这是怎么了？”
“生病了。”男子低头问道：“阿烨，喜欢你媳妇儿吗？”
小孩皱着眉看了片刻，有些失望的问：“为什么不是红发？”
一旁的夜羽洛闻言，轻咳一声，解释道：“夜家一向是黑发紫眸。我这个是在……中了火毒之后，身体的一种排斥反应，并非天生。”
“可是……我就喜欢红发呀，”小孩眼睛骨碌碌的转着，他抬头看向男子，眼中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期盼信任，“师尊，你知道怎么把头发变成红色的吗？是不是也要学洛哥哥一样去弄那什么火毒？”
男子闻言低笑一声，用力敲了敲小孩的脑门，而后将他交给一旁的夜羽洛，对后者中了火毒之事不可置否，而是一手抱起棺里的小女孩一边嘲笑道：“阿烨，要是换成是你去碰那火毒，明年你的坟前草就能有你现在这么高了。”
“你以为是谁都能有那么多好气运的？”他低头看了即便抱着沉重的孩子也依旧将腰挺得笔直的夜羽洛一眼，又很快的将视线落在有些懵懂的睁着眼睛的小孩身上，面上神色突兀古怪了一瞬，但很快的又恢复成刚才那一副轻松嘲弄的表情。
他低低的“啧”了一声，单手抱着昏睡不醒的小女孩，另一只腾出来的手掌在仰着头的两人脑门处各拍了一掌，随口评价道：“俩倒霉孩子。”
随手在地上铺了一张柔滑的虎皮垫，男子盘膝而坐，而后将手中的小女孩悬在空中。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青瓶，拨开木塞，丹药特有的清灵馥香顿时传遍四周，站在一旁的夜羽洛等人顿时感觉精神一震，遭逢生死间的疲倦感几乎都消失不见，便连一直坐在地上疗伤的修士都觉得自己的伤势在刹那间就好上了三分。
将丹药碾碎成粉放在一个小盒子里，男子招来夜羽洛，道：“取指尖血一滴滴于此盒，细细搅拌后全部敷在你妹妹的眉心处。”
夜羽洛依言而做，混杂了血液的药泥只有指盖大小，更兼三四岁孩子的脸很小，很快便涂抹好了。男子看着孩子洁白眉心上带着血渍的小小一团，心中微微感叹，慢慢伸出手，少有的带着一点怜悯的将小女孩略显散乱的额发尽数别到耳后，露出她脸上大片洁白的皮肤。
他自袖中取出一支长毫，长毫的峰极长，在自己那淌着血的指尖微微弯弓吸吮片刻，一拿起来又变得笔直锋利，弹性适中。长毫的毫尖极细，在还没有成人半个巴掌大的额头上龙蛇飞动，肆意游走间道道阵纹清晰可见，隐带金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