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苦》折原北烟

17、Chapter16 “叶先生，

　　“叶先生，总麻烦你接夏夏放学真是不好意思。” 重拾编辑工作的黎丽下班回家，正巧遇到刚搬来公寓不久的叶臧和刚上初中的女儿，感激的微笑中带着些许歉意。
　　“没事，黎姐你工作忙，我正好没事就帮着接送一下孩子。” 说着温柔地低头看了一眼身高才到自己手肘的黎夏。
　　“太感谢了，夏夏跟叔叔说再见啊。”
　　“嗯！叔叔再见！”
　　眼前扎着马尾辫朝自己挥手的小孩面容逐渐模糊，直至彻底化为一片虚白。

　　“金兰……夏夏！”
　　他从梦中惊醒，抬头却看见正坐在病床上捂嘴偷笑的药凉。
　　“什么啊，做个梦还喊着俩名字。” 她抬手抹抹眼角，“真是……笑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叶臧尴尬地跟着笑笑，内心酸涩难忍。

　　永无止境的八月，兵荒马乱的夏天总算结束，药凉的病情却愈发恶化，几次化疗后，一头浓密长发零零散散落了大半。
　　叶臧开始每天到病房陪她说话，而她睡着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每一次都让他惶恐，床上的人还会不会再次醒来。
　　一次她在睡梦中喃喃道：“没关系……你可以换走我的命……照顾好我妹妹……”
　　他在一旁瞬间湿了眼眶，转身离去。

　　老旧废弃的墓地，初秋泛黄的枫叶，悲痛迷茫的青年。
　　磨损严重的石碑上“金兰”二字模糊不清，方寸黑白照片里的她面容残缺，他走上前去，将青苔掩盖住的部分用手指一点点抹净，那是一张熟悉和善的笑脸。
　　“兰兰……”
　　“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如果是你，一定会阻止我这样做吧。”

　　整日睡意昏沉，意识也逐渐混沌。
　　最近睁眼醒来，总不见他在身边。
　　药凉平躺在床上，望着漆黑虚空中的一点，抬手覆在脖颈以下的锁骨处。
　　因为觉得胎记难看，她一直穿着衬衣，将领口紧扣，从不以示人。
　　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愿意换给你生命，也不枉两次含冤而死。
　　虽然前世的记忆消失的一干二净，这一世还是选择继续爱你。

　　窗外的梧桐叶顺着瑟瑟的秋风成片飘落，室外的温度随着淅沥的秋雨逐渐降低，深秋季节的一切都对应着女孩即将凋零的生命。
　　又一次下了抢救手术台后，药凉转入重症监护室，一份病危通知书交到黎丽手上，薄薄一纸，重如千斤。

　　一命抵一命。
　　人的气息越弱，鬼的气息越强。
　　看着重症病床上毫无血色，气若游丝的她，叶臧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即将被他夺去生命的女孩恰恰就是他想要守护一生的人。
　　无缘不聚，因果轮回，化作怨魂苦苦寻找的金兰转生正是身边纠缠已久的药凉。

　　百病缠身的女孩丧生，自己的人生得以延续，难道不是一直以来所期望的吗？
　　他看了那人最后一眼，消失在阴影里。

　　秋雨绵密，阴冷潮湿的街上鲜少有人。
　　青年又一次回到那座古老的石桥，细密的银丝打湿衬衫，星星点点没入湍急混浊的河水中溶散不见。
　　人的欲望无穷无尽，罪孽一刻也没有休止。自知早已业障深重，决定放过她的同时也放过自己。
　　只因私心，就要夺去一条年轻的生命，他已经害了一个深爱的金兰，再不能加害一个无辜的药凉。
　　如果奈何桥真的存在，我定会摔了孟婆碗，在河底等你千年。这样想着，他苦笑后闭上双眼纵身跃下。
　　放弃执念，怨恨消散，谈何容易。
　　周身再次被冰冷刺骨的水流包围，游魂终得以轮回转生。

　　十九年后，元宵节与情人节又一次相遇重叠，街上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奶茶店的接待窗口处，一位成熟高挑的女士知性柔声到：“请给我一杯冰桔柠檬水。”
　　不等店员反应，旁边有个温暖低沉的男声响起：“这么冷的天气，还是换成热奶茶比较好吧。”
　　抬起头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年纪相仿的男子朝她微微一笑。
　　“好，那就换成热珍珠奶茶吧。” 语气轻松愉快。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