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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15 一套一厅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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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一厅两室的普通公寓房,此刻活似人间炼狱。表面风平浪静内部支离破碎,是多少个家庭无可奈何束手无措的现状。
愈演愈烈、相持不下的争吵声,让两个曾经爱意浓浓,情意绵绵的人,如今恨意满满,怨意交织。
药宏昌在一家工业企业担任技术人员,从高中起就痴迷化学物理的他,家里常备着各种各样的实验器材和试剂。结婚两年妻子产下女儿后早早离世,于他而言,只有在做实验的时候,才能短暂忘记来自工作岗位的压力和现实生活的窘迫,找到真正的自己。
这个习惯十几年如一日,直到再婚也没有改变,黎丽也只当是他个人的兴趣爱好,表示支持和理解。
孩子两岁,正是对周围一切事物好奇的时期,一次周末轮到黎丽值班,药凉也照常去学校自习,药宏昌和小女儿独自在家。
正忙着做实验的他只是去阳台接了个单位电话的功夫,厄运已经悄然降临,成为彻底压垮一家四口的最后一根稻草。
午睡醒来后,小黎夏本想找爸爸,咿咿呀呀喊了几句没有应答后,摇摇晃晃地在屋里转着,碰巧一瓶未合盖的稀硫酸放在桌边。
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药宏昌赶忙挂了电话冲过来,尖锐的巨响和一地的碎片吓坏了不小心撞到桌腿的孩子,四溅的腐蚀性溶液粘滋到脖颈处的幼嫩皮肤。
急急呼呼抱着孩子去就近的医院处理完已经是黄昏时分,碰巧遇上值班回来的黎丽,虽然只是孩子身上小小的一块伤痕,但在母亲心上却是一片重创。
本来就如履薄冰,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此刻演变成积攒已久,终于爆发的家庭矛盾。
黎夏出生后的一段时间正当是药宏昌工作最忙压力最大的升职考核期,经常加班到深夜的他好几次干脆选择住在公司宿舍。
辞职后在家全心全意照料女儿的黎丽,却渐渐开始觉得力不从心,家里大大小小的脏活重活都需要一个女人来完成,有一次家里的水管坏了,急得怎么也弄不好,便打了电话叫物业维修人员来处理。
那天药宏昌终于不必加班到凌晨,许久未归的小家让他颇为想念,本想先不告知黎丽,给她们一个惊喜,进门却发现自己一直习惯放在柜里的拖鞋整齐的摆放在门口。
近夜晚十点,忙活了一天的黎丽正和小女儿睡在屋里,一气之下他胡乱收拾了点行李决定重回公司宿舍常住。
第二天黎丽醒来后发现昨晚丈夫回来过,还拿走了自己的衣物和洗漱用具。
你不问我不说,误会一点一滴积累,感情一丝一毫磨灭,他并不知道那是黎丽拿出来换给维修人员还未来得及收起的鞋子,她并不了解当晚药宏昌只是返回到公司宿舍还被同事嘲讽玩笑了几句。
二人你言我语的互相赶着狠话,气昏了头的药宏昌口出重言怀疑黎夏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虽然话音未落已经后悔,但争吵中强烈的自尊心不允许他低头。黎丽则彻底崩溃,铁了心的认为他是在外出轨才污蔑自己好顺利离婚。
“不是你的孩子不用你带!离婚!”
“离就离!”
这是缺乏沟通的两个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吵架。
一年后黎夏刚满三岁,长期住校的药凉放假回到家才知道爸妈已经离了婚。
留下的只有柜子里的一双旧拖鞋,和女儿脖颈处一道溅液状的红痕永远提醒着黎丽婚姻家庭的失败。
辞去编辑工作后的她开始在幼儿园附近的超市做收银员,既能方便接送孩子,又能及时赶回家。毕竟女儿身上同样的意外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自打药宏昌去了外地,夫妻再见面已是一同送药凉去住院的时候,一路上三人沉默而行。
药宏昌心中有愧,本想着自己事业有成再回来试图复合,加上两人之间一直冷淡稀少的联系,才让黎丽独自带着两个女儿生活这些年,一直不了解药凉真正身体状况的他只是认为前妻多图自己赚来的钱据为己有。
谁曾想这孩子有严重的抑郁倾向,加上自身倔强的性格,硬拖到现在病入膏肓的程度。他担忧地望着女儿面向车窗外的侧脸,暗叹幸好她很快答应下来住院的事。
开始在医院长住的生活后药凉再没见过叶臧。每天她双目空洞地躺在床上,任由冰凉透明的药液注入四肢静脉,流入逐寸血管。从天黑等到天亮,循环往复。
一次黄昏时分,她还未睁眼,叶臧正要转身离去,突然听到床上的人轻轻说了句:“别走了。”
他震惊地看着她缓缓抬起双眸:“你怎么知道我每天这个时候……”
“果然。” 清亮的眼底水波流转,“我没猜错。”
晚上护士送中药到病房的时候,撞见叶臧坐在床边和药凉有说有笑,惊得差点把碗摔了:“你是什么时候……从哪儿……?”
“这是我同学。” 药凉半躺在床头上声音虚弱地解释到。
“哦哦,好。” 护士一脸疑惑地看着叶臧把中药碗从自己手中接过去,动作行云流水,态度理所当然。
女孩自打入院以来都没有人来登记探望,这个青年还是第一次见到。
护士离开后,药凉笑盈盈地伸手接碗:“我自己来就好啦。”
苦涩难闻的褐色药汤入喉,像今生全部爱恨一口喝下,前世所有泪水一饮而尽。
凌晨三点半,叶臧看着病床上熟睡的人,也抵挡不住汹涌来袭的困意,伏在床边眯了过去。
又过了半个小时,药凉悄悄睁开眼,望向枕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眼底柔情蜜意,心底苦水泛滥。
她注视了良久,直至窗外黎明降临。
起身穿过昏暗寂静的医院走廊,来到洗手间镜前,缓缓解开病号服第一颗纽扣——锁骨处一小片红羽安静地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