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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13 “诶?你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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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刚刚说你生前是画家,真的吗?好厉害!”
隔天的饭桌上,两个人像往常一样低头扒碗,他突然随意提了一嘴,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本来以为药凉会低着头“哦”一声然后继续吃饭,最多也就飞快甩个自己个眼神,然后语气不以为然地说句“是吗?”
眼前的人明显过激的反应不由让叶臧感到震惊,但更多的是疑虑。
“嗯……对啊。”
药凉似乎是察觉到他的不自然,立刻在心里埋怨自己因为紧张而拙劣的演技。
“那我们下午去买点颜料吧!想看你画画。” 话锋一转,她试图扭转略微尴尬的局面。
这下却轮到叶臧紧张了,手中筷子“啪”的一声抖落在桌上。
“怎……怎么了?不愿意画就算了,只是好奇你的画技而已,哈哈。”
对面的人抬眼复杂地看着药凉,那眼神像是在说“你今天怎么刻薄改体谅了。”
但最终只是低下头淡淡道:“那就去吧,没不愿意。”
玄关处,她看着和浅蓝帆布鞋一同整齐摆在鞋柜外的那双旧皮鞋出神。
叶臧甩着手上的水珠从厨房出来,看到药凉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疑惑道:“哎不是说让你先换好鞋,等我马上刷完碗吗?”
“啊?哦抱歉……” 匆匆迈腿提上鞋,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等叶臧推开门时,看到她正对着楼道内的窗户,只留给自己一个等待的背影,双眉愈发紧促。
不对劲,很不对劲。他所认识的药凉应该一脸傲气:“我想什么时候换就什么时候换。”
可纵使觉察到了,也无法开口问她,或者说是,不敢落实自己心里的答案。
一路上两个人各怀心事。
气氛却意外的不算沉默,各自有一搭没一搭地轮流找着尴尬的话题。
药凉相较于往常格外热情愉悦,倒也显得格外刻意而为。
其实刚才她在想,那双旧皮鞋应该就是他所说的“金兰特意为自己挑选的”吧。看得出皮鞋被护理的很好,以至于在他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也选择带上它一起离开。
一定是十分珍惜,才不舍得常穿。
第一次见面,就没见他穿着。
现在两个人的鞋子每天都摆在一起紧挨着,表面亲密,实则讽刺。
叶臧看着身边人勉强的笑容,越发觉得心虚。
相处这么久,交流却很少,自己又真正了解她多少呢。
每天在同一个屋檐下独处十几个小时的人,彼时在离自己半臂长距离旁笑闹的人,此刻显得如此遥远陌生。
总算逛到了文具店,几近初夏,午后的温度逐渐升高,阳光也格外耀眼刺目。药凉卷了卷衬衫袖子,脖颈处的小圆木片依旧平整紧扣。
叶臧认真挑选笔刷颜料的模样让她一阵心软,但更多是心酸。
“你老盯着我看干嘛?”他手拿两盒包装不同的颜料,起身的同时笑着望向她。
“谁…谁稀罕看你了,我是怕你个老古董不会挑现代文具店里的货罢了!”
“嗯你说得对,快帮我看看这两盒哪个比较好?”
她装作仔细辨别的样子,实际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双苍白修长、青筋外露的手上。
“一盒丙烯一盒水彩,都拿着吧。”撂下一句简单的话扭头就走。
原路返回已是时近黄昏,夕阳洒下的余晖将两个一高一矮的影子无限延长。
摇摇晃晃的肩头不经意间相撞在一起,让原本沉默微妙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难捱。
“那什么……”最先开口的人也犹豫了最久。
“嗯?”她专注地盯着两人时而交错时而分离的影子。
“我觉得以后该多了解一下你。”
她轻笑,没有抬头:“为什么?”
“你看我们毕竟相处时间不算短了,平时交流却很少,如果可以,你的心事也与我分……”
一个“担”字还未出口,话音已被打断:“那你呢?觉得我了解你什么。”
他一时语塞。
“我没什么好让你了解的,你不会有兴趣也不会有机会,更没有必要了解。”她的尾音冰冷坚硬如一把尖锐的刺刀,带有明显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绝情意味。
你不说我不问,你装傻我卖呆,彼此虽然心知肚明,但谁都不愿打破这种平衡又煎熬的相处模式。
倔强地一昧回避着自己真实的心意,很想你却没找你,很爱你却又恨你,手里握着把无柄的剑,不惜满手鲜血淋漓也要挥刃狠狠刺向对方。既然不能耳鬓厮磨,那我们就不死不休。
大概爱与恨天生相辅相成,就像欢愉痛苦本质相同,无需分清。
“就到这儿吧,我自己上楼。” 药凉背对着他,黄昏的暖阳将她的长发镀上柔光,一如当初公园里“要一起回家吗”的邀请,她的表情神色自己始终无从得知,看不清彻。
回过神来,人已经进了门。叶臧站在原地,直至抬头看着六楼那扇小小的窗口亮起才放心离去。
“夏夏……你怎么这个点在家,妈妈呢?”她提着满满一袋画笔颜料站在玄关处,不可置信地看着已经换好家居服穿着小拖鞋的黎夏。
“嘻嘻,妈妈下午去照相馆拿洗好的照片,跟同事阿姨换值夜班啦,我是自己坐公交车回来的!”小姑娘一脸骄傲。
“真棒。”姐姐立马走过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对了姐姐,刚刚和你在楼下的那个大哥哥,是男朋友吗?”
“?!”
“我在窗边看到了。”黎夏抬头睁着无辜的大眼睛。
“看到了……啊……哈哈,不是的,只是姐姐的一个学长而已,买文具回来的路上碰见的。” 药凉提了提手中的包装袋,尴尬地笑着回答。
“这样喔,对了姐姐,快来看看我们一起拍的照片!” 小孩儿凡事都不怎么往心里去,通常大人说啥信啥,听过就忘。
“嗯好…姐姐马上就来。”
初夏的夜色沁凉如水,晚饭过后街上的人潮渐渐交织密集。
高瘦的青年男子静伫在一架年代久远的石桥顶端,望着桥下千年东涌川流不息,入海一去不复返的缓缓波纹。
此时的它像一条神秘古老,漆黑油亮的蟒蛇,默默见证着岁月的变迁,无声记载着历史的遗憾。
桥上来来往往,不知是谁过肩撞了自己一下,匆匆留下句“抱歉。” 若是以前的他,怕是那人连个影子都见不着吧。
说到底还是她的功劳。
叶臧思前想后,脑海中浮现那人今天不自然的种种:躲避的眼神,踌躇的步伐,惊慌的反应,冷漠的语调。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河底那浓厚窒息,寒凉刺骨的濒死感依旧恍若昨日,近在眼前。
“这样对她太不公平。”这是胸中留下的最后声音。叶臧悄悄攥紧了双拳,下定决心将一切对药凉摊牌。
待姐妹俩将相框摆好,黎丽正好下班回家,小孩儿闻声立刻从房间小跑出去飞扑到妈妈怀里。
药凉坐在床边,望向桌上与妹妹的新年合照,嘴角不自觉地挂上浅笑,只是下一秒笑容便即刻转为惶恐惊讶:“你?!什么时候?”
叶臧背对着窗户,一如既往的站在那里,就像他第一次出现在这个房间里一样,只是神色已经变得复杂,目光毫不犹豫地集中在她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药凉回头看看紧闭的卧室门,瞬间松了口气道:“我说,你大晚上来访,是来夜袭的吗?” 语气轻松带着嘲讽。
“咚咚咚!”
这一下的敲门声让两个人都措手不及。
“姐姐?姐姐我进来了啊!”
这次不用药凉提醒,他人已经迅速钻入窗帘后,小姑娘暗自想这次终于能省点心。
叶臧脊背抵着冰凉的玻璃窗,完全没兴趣听屋内姐妹俩的谈话,满脑子里都是一会儿怎么开口跟药凉全盘托出的事。
透过中间窗纱的缝隙边缘,隐约可以看到桌上摆着一个木制相框,白天还未曾见过,他本想随意地瞥一眼,谁知就这不经意的一眼,再也没能移开。
两扎高的长方木框中间镶着姐妹二人的春节合影,药凉身着整洁挺拔的白衬衣,左手轻轻搭在妹妹肩上,目光平和温柔,黎夏身着一件粉红色套头小毛衣,圆领的裁边正好露出脖颈下一圈细白的皮肤——锁骨处一道狭长的红斑刺目惊心。
几乎是不假思索般猛地挥开窗帘,屋内的姐妹俩瞬间停止了说笑。
黎夏一脸天真兴奋地抬手指着他:“啊!这个就是今天和姐姐一起回来的大哥哥!” 药凉则整个人震惊到说不出半个字来,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叶臧发愣。
此时此刻的他大脑嗡嗡作响,眼前似有一道道白光闪过,意识混沌无法思考,呼吸急促不匀,只是呆呆地望着黎夏稚嫩圆润的脸庞。
一时房间里三人面面相觑,定格静止,气氛诡异剑拔弩张到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