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海行 馋鲜汤静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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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风波恶，月下乌艚急。这曹船主乃是海上的好手，一众子弟也都是船上熟手。他们戌末上船，船只急行一夜已经离衢州不下百里。现在船只已脱离陆地，飘浮在汪洋之间，阵风烈烈吹鼓长帆。
静净作为大老板掏钱买罪受。这船上跟陆地上不同，静净躺在床上休息，说是床上其实就是木头架子随意搭起来的平板。床铺也都是潮湿的，静净在这种床上睡了一夜，第二天起床混身酸痛，这哪里是睡觉，简直就是在洗衣机滚筒里洗了个澡。静净昨天晚上是穿着衣服睡的，今天早上起来，一声衣服都黏答答的贴在身上，湿乎乎的瘙痒难耐。静净扯过来包袱，找了干爽的衣服换上又加披了件儿大氅才觉得身上暖和起来。
静净团缩在角落，手里抱着暖炉，一丝丝的暖意阵阵袭来，虽然才睡醒却又有发困的感觉了。在船外一大早忙完的曹老板这时过来问安，便看见静净一脸的青色，心里面偷笑也不敢说，便请静净到甲板上面透风。静净在船舱里就感觉摇摇晃晃几欲想吐更别说去甲板上了忙摇头说不，那曹船主在也闭不住，哈哈的笑了出来“客官有所不知啊，这船舱狭小又不通风，稍微有点颠簸就摇摇晃晃的迷人眼。你在这小房间里呆的久，自然就觉的头眼昏花。但要是到了上面的甲板上，看见海面上碧波万丈，在有海风徐徐吹来，哪里还想吐。您要再是一个学儒学的举子怕不是要吟诗一首了。”
静净心想自己一个道士要是学儒家那一套怕不是要被道家祖师爷驱逐出山门了。不过现在的静净没穿道服一身俗家打扮，曹船主只知道他是个叫做的张静的江湖侠客，不知他是青阳道门的静净法师。
静净听了曹船主的劝，挨着晕来到甲板上，一阵横风吹来，静净便觉的胃中一片翻江倒海，喉头一酸“哇”的一声便把今天早上好不容易吃下的糖面饼给吐了出来。
静净吐的胃里发虚，曹船主过来搭话：“客官是不是好多了？”曹船主一边说还边递过来一碗汤，静净噎了一口，舌尖上仿佛有微风吹过，喉头里呛满了鲜味。静净大口的灌了下去，胃中泛开暖意，身体上应为晕船的不适也一扫而光。
“此汤味怎么会如此鲜美？”静净连喝几碗，现在感觉自己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一股鲜味。静净俗家是北方人，首阳山又地处内地，口味多偏辛咸。他下山入世以来也多尝过诸省各菜系，他刚才初噎这碗中的汤水，便觉有鲜味在舌尖炸开随后传至整个味蕾。口腔内仿佛有清风扫过，又仿佛儿时在山间游戏的时候渴饮的山泉。
“这鲜味不似用干菇、木生之类调制的高汤，也不似用羊骨熬制，要说类似？”静净细细想来，又在品了一口，慢慢的说道“要说能调出来如此鲜味，在这船上只能是加了虾粉、蟹酱之类的了。”
曹船主不想静净居然是一个喜爱美味的食客，这些调鲜的手段不过是海上常来往学的一些手段，当下便要解释。静净却又慢慢说道：“这虾粉跟蟹酱之类的不过都是些内地江河湖泊的手段，我听闻海边的一些渔民有一种叫做鱼露的酱汁用来调鲜，难道是这？”
“要说也差不多，”曹船主也好不藏私，“我们海边多用鱼子加些豆豉、大酱、生姜调制些酱沫来生鲜。不过我们这种现在所吃的要比普通的多了一道料。”静净听他说是种水果，脑里却翻来覆去也想不出来是那种。苹果偏甜，橘柑偏酸，都调制不出来这口汤味的鲜美。
“你在此稍等片刻，我们出海带的这种水果最多，取来送你几框吃吧。”曹船主也不卖关，叫来一个十七八的小伙子便吩咐了。
“张客官，在来几碗？”曹船主提起左手的铜壶笑道。静净对这口鲜汤是爱的很，哪里肯拒绝，弯身谢了多请了几碗喝。
刚才去的那小伙儿脚步轻快，不过几碗汤下肚便提这一篮子红火火的东西快步过来。静净远远的望去，那个水果却真个没见过，怕是海外泊来之物。那水果尖嘴红腮，水灵灵的整一个，大小如青枣一般。红艳艳一筐提过来，仿佛怀中抱了朝霞一般。
静净从框中捏了一个出来，放了口中尝了。这水果的那一点酸甜被味蕾认出，便让静净明白了刚才那鲜味炸开的原由。
“这物却是怎么个名头？”
“这果儿我们都叫处子香，也有的地方叫做仙女枣。”
静净听见曹船主这么说道，突然想来一个名头，便问：“我听说南方衢萧之地一些的秦楼楚馆中最爱点一道菜，叫做十八姑娘。莫不是就是这个？”
“哈哈哈，张客官真见。只不过我们这个是小仙女，那个是大仙女罢了！”曹船主揶揄的笑道。
那十八姑娘的菜，乃是讲一整个红茄切成几瓣在添些糖精做的凉菜，因为糖精跟红茄都是海外泊来之物，平常之人一般也吃不得。王孙贵胄也不过在夏日炎热之时能够吃上几碗。那衢萧之地的烟花之地，也是有样学样，凡是楼中有那新姑娘第一次被竞价所得，便点上这一道菜，原名说是叫“金枝玉叶”取的是金汁玉液的谐音。切开的红茄形如花瓣，所以又有□□之意，糖精遇见这红茄的果汁便液化成粘液，便意喻男子龙精。坊间传来传去，自是俗名要比文雅的流传的快，人人多知道十八姑娘的菜，少有知道金枝玉叶的。
“听说，有那关外的豪绅来到南国玩儿，上来就点十八姑娘，那老鸨看那豪绅出手豪绰，便叫来楼中鼎名儿的角来，那豪绅就见来了一个姑娘，便喊：老子要的是十八姑娘，你特娘的怎么给老子上一个啊！”静净想来趣事便缓缓的说道。
所谓男人之间最爱谈论这种趣事，不是谈高堂庙事就是交流些房中趣事。如若想拉近两人关系，谈论这些必能成功。
“哈哈哈，张小哥儿想必不知道，这道菜还有一个俗名，叫做火山吹雪。”曹船主眼睛笑眯成一条线，放不下话头，接着说道：“你说的这个却只算一半，这夏天喜欢点十八姑娘，到了冬天就点不了了，天气阴湿严重，根本吃不了这等寒性食物。不过，那些厨子又发明了一味，是用红茄加鸡卵炒熟后添加糖精，制成一道菜。”曹船主说到这，喳嚰了下嘴唇，仿佛在回味下那个味道。
“这菜名倒起的露骨，叫做颠鸾倒凤。”
静净又喝了几口鲜汤，吃了几颗小仙果，同曹船主相互攀谈，东问些海上趣事，西答些江湖乐闻，彼此之间融洽许多。
“我听说船上的淡水食物都是按日份儿算的，这一大筐水果就这般送与我吃，怕不太合适吧？在说这些小仙果在陆上也能卖出不少银钱。”
“无妨，我们海边不似内路土地肥沃，多是一些盐碱地，种不了稻谷，往往家里开辟出几厘见方的私田种些瓜果蔬菜，到市集上换点米面家用。”曹船主拉了静净去船尾，静净见甲板上对着好几个木箱，有一木箱破损，里面的满装的仙女果倾撒了一地。“这些货物，是今天早上在海中捞的，也不知是哪家的船主遭了秧。”
“难道这海上有什么大风浪？”静净看这些货物着实不少，想必那船多半是被海浪打沉了。
“哎，此处不算深海，风浪断不了，却要说为恶的，最不过是那群海寇了！”曹船主叹着气慢慢的说来：“这一片的海域有一个海浪帮的为恶，遇到那行商的船，说不得就要开抢。那海浪帮有西洋的铜炮，凡是反抗的一律轰杀，在放出来船中的海匪，将落水逃生的海员们一个个的砍杀，行事颇为狠辣，但凡有感反抗的绝杀的不留活口。”静净听了如此说，却不想着海上匪徒比之内陆的也不遑多让。那曹船主说了一段，不停歇又接着讲道：“要说在海上杀戮也就罢了，这海上行商的那个不是见惯凶狠的。可这海浪帮却行非常，你若在海上忤逆他们，连带陆地上的家属也要一个个的杀绝。”
“如此横行无忌，难道官府就一点都管了吗？”静净听曹船主接下来的补叙，不由的吃惊道。“官府？哈哈哈”曹船主听了大笑道:“我们这里的小孩儿都唱说这‘州官儿州官儿，皇帝家里奴，衙门头大佬爷，若是邓匪来，翻身做犬啄’。这三省六府的海界上，这海浪帮的邓大老爷才是真正的土皇帝。他说一，没人敢说二。”
“如此厉害？却不知道这海浪帮是如何的规模。”
“这海浪帮大小战船百八十条，有按天罡数计的买自南洋的三十六条风帆战舰，有按地煞数计的七十二对儿大小福船互为表里。”曹船主细细的说来，静净听到这海沙邦如此的势力颇为惊愕，要说这海沙邦的邓帮主有此等实力，也是一方的帝王了。
“那这货物难道是哪家出海的遇到这海沙邦？”
“怕不是，这种小仙女果，色泽红润，味道鲜甜，我们种不出来，怕因该是南洋泊来的。”曹船主笑道：“张老弟啊，这沙海帮势力如此繁盛，所行之事又十分狠辣，我们说是天朝治下子民，却实为这邓帮主翼下托生的百姓啊。”曹船主抬手指了指桅杆上挂的海旗，静净抬头看见那幡儿正正方方碧蓝儿一个样，随海风卷来卷去，隐约看出上面绣着北斗。“这邓帮主兄弟七人才是这一片的主宰呐！”曹船主摇首细道。
静净曹船主两人正谈着这海沙帮，就有小伙儿斜踏着步跑来，“大掌舵，又发现了新的海货！”
曹船主听见了下面来人喊说的，眼睛发了亮，忙应答“看清楚是什么了没有？”
“看样子是头琼鲸！”
“天妃恩赐！”曹船主听见了，乐开了花，拉住静净的手腕说道：“这真是天妃赐福，我们这下怕要发大财了，张小哥儿也来搭把手，海上讲究有福同享，这琼鲸一身是宝，若能擒杀，得到一对儿碧潮珠，这一辈子就坐享荣华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海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