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蓝天是海的思念》罂粟瑾

2、中记

　　【4】

　　我回到家时已经入夜，冰冷的房子内没有一丝温暖的气息。我点燃一盏昏黄的灯，躺在床上，瞪着眼睛就是睡不着。
　　这两天已经陆续有人搬出去了。明天就是拆迁的日子，这么多年都靠大家救济我才能活下来，父母出海遇难后便依靠外婆生活，没少接受大家的帮助。外婆去世后更是完全依靠大家。丰渔村世代以打渔为生，即使给他们钱，但钱花完后，要从哪里得到生活来源？
　　该是我为大家做点事的时候了。
　　窗外淅沥的雨滴打在窗上，阴了一天的雨终于落下，“噼啪”的响声后，暴雨倾盆。
　　世间万物只剩下疯狂的雨拍击窗户的声音，屋内，昏暗的灯火明明灭灭，将影影绰绰的物象投映在天棚上，像海水翻滚的浪花，翻卷，冲荡。
　　我仿佛听到那日海水汹涌上涨的声音，年久失修的应急鸣笛在呼啸的大风中叮咚作响。当鸣笛被小海用生命拉响的时候，村子里一片混乱，尖叫声、奔跑声、暴雨声、破碎声，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不断冲击我的耳膜。黑暗的天幕仿佛一个黑盘，要覆压下来，将地上的人都碾碎。全村的人都朝着东面的大坡上逃窜。
　　当我和阿姨看见小海的时候，一个巨浪拍在他身上，海水过后，我看到了他胸口狰狞的三根铁叉，殷红的血似喷泉般喷涌而出。
　　小海一字一口鲜血的向我和阿姨喊，快跑！又一个大浪过后，小海连同那支铁叉一起消失在我的视野。
　　阿姨一声尖叫，儿子！然后昏了过去。阿叔黑黝的脸抽搐着，脸上有隐忍的表情，阿叔抱着阿姨叫我，安安，快走啊！
　　我不知道是怎样跑到东面大坡上的，眼睛一黑看不到任何东西，我坐到泥烂的黄土上，望着那个深不见底的天幕和上面的闪电，耳朵里“轰隆隆”的，全是爆开的雷鸣。
　　从此，小海的雕像就立在那里，做丰渔村的“海神”。

　　【5】

　　我就这样瞪着眼睛，一夜未眠。小海，明天如果是你，你也会那么做的，对不对？
　　早上，我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然后给我和小海一同种下的小树苗浇水，现在它已从青青的树苗长成茁壮的小树了，墨绿色的叶子在风中摇摆，涤荡在我平静似湖的心里。我去了海边，拥抱了小海的雕像。
　　我到村口时，看到了村长站在那里抽烟。我走过去，靠着镌刻“丰渔村”字样的石碑蹲下，把头抵在膝盖上。我听见村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过了不久，我听见远处大型机械车向这里轰隆挺进的声音，像极了抗日战时，鬼子的扫荡。
　　我呢喃道，小海，为我加油吧。然后我勇敢地站起来。
　　一个挺着大肚子，脸上赘肉横飞的大胖子下了车，脸上浮起轻蔑的笑，说，早这样多好。
　　他命令第一个挖掘机捣碎“丰渔村”的石碑。
　　住手！我大声喝住了那个大肚子，掷地有声地说，你在村民不情愿的情况下，逼走村民，强行拆迁，这是违法行为，要受法律制裁！
　　但是，他并没有被“法律”二字吓到，反倒一把把我推在地上，法律个屁，有钱就是法律！
　　他一摆手，刚停住的挖掘机的大爪又再一次伸向了石碑，重重落下，像是在掏谁的心。
　　在牌子即将被摧毁时，我箭似地从地上窜到大爪下面。
　　我看到开车师傅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然后我笑了，笑得很得意，我的眼中是对大肚子的蔑视。
　　眼急手快的司机立刻调转爪子的方向，转向一旁，“嘭”地一声，它还是从我的左肩落下。
　　瞬间，锥心的剧痛席卷了全身，我叶子一般地倒在地上。
　　左臂应声而落，鲜红的血溅在我红色的裙子上立刻不见了痕迹。
　　失去意识之前，我听到了海鸥的破鸣，听到了村长的叫声，听到血流的音律。

　　【6】

　　快点！小海拉着我的手在海滩是跑着，跳着……
　　我们一起拾五彩的贝壳，一起堆沙，一起躺在沙滩上晒太阳，海浪温柔地抚摸着我们的脚丫。
　　念安安，念安安。他总是喜欢重复的叫我的名字。我们去偷王大婶家新捞的鱼吧！
　　好啊！我一骨碌从沙滩上爬起来。
　　我们偷偷摸摸靠近了王大婶家的渔船，抓了几条鱼就跑，我跑在后面，被王大婶飞过来的鞋子拍了一鞋底。
　　小海边揉着我的背边烤鱼。
　　旁边浪花涌动，海鸥低低的掠过海面。
　　念安安，念安安。要不你嫁给我吧，每天都能有烤鱼吃。
　　好啊。
　　念安安，念安安。你穿红裙子真好看，将来你要穿红裙子嫁给我。
　　好啊。
　　这是梦境中，我和小海的美好回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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