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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 养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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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嘉淮不知道钟行情能不能看清他的表情。他现在努力地板着脸,但耳朵特别烫。这都不能算是情话吧,怎么能让人高兴到这种程度呢。白月光的杀伤力果然强大。
“咳咳,那你没第一天就让我住这里,显然就是不想认我这个一家之主啊。”盛嘉淮觉得自己像个找茬的。
“你知道怎么养鱼吗。”
钟行情忽然说。
“新鱼入缸,要经过三个步骤,过温、过水、隔离观察,这是为了让鱼更好地适应新生活。”
“你说我是你养的鱼?”
盛嘉淮佯怒。
“你养了多少条鱼,都养出经验出来了。”
“经验可以从别人那里获取。”
钟行情倒是不紧不慢。
“那我这条鱼,已经养到什么程度了。”
“养得差不多了,本来我打算出差回来就带你见罐罐的,哪里知道罐罐那么有主见。”钟行情不能说罐罐做错了,反而很正确,但这个小屁孩的胆子实在太大了。
盛嘉淮点头表示认同。
“罐罐可太有能耐了,竟然想得到给我打电话。”
“他偷摸看我手机了,好几次想给你打电话呢。”
“他不会真的把我当成他的另一个爸爸了吧。”
钟行情过了会儿才说:“你本来就是啊。”
“不是,”盛嘉淮疑惑,“你别告诉我,DNA认证是真的吧。”
“我为什么要造假。”
那就不好说了。
但盛嘉淮没说出来。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盛嘉淮忽然意识到,他和钟行情之间有些问题。可能在于,这场婚姻并非出于情爱,而是利益。盛嘉淮想要摆脱盛家,哪怕只是暂时性地脱离,而钟行情需要解决恒势这个烂摊子。
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
盛嘉淮知道,他并不相信有人会爱自己。
一个废物,毫无能力,只会混吃等死,连唯一的“漂亮”优势都因为承受不了谣言攻击而无法变现。所以有时候,他知道自己对钟行情动心了,但很快就会用“果然是白月光的魅力”来糊弄过去那种爱慕的情绪。
盛嘉淮陷入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是他的全部记忆里,第一次出现这种低落的情绪。不是来自辱骂,不是因为诋毁,不是遭受蒙冤,而是仅仅因为……爱。
眼睛忽然酸胀起来,盛嘉淮连忙起身,慌忙地往厨房的方向走去。鼻子的酸胀感接踵而来,盛嘉淮打开水龙头,用水怕打着脸颊,然后捂住流出滚烫液体的眼睛。
他希望通过镜头看到这一幕的钟行情,只会以为他也仅仅是困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淌着,忽然盛嘉淮又好像听见了那个声音,从猎户座大星云深处传来的声音。
“盛嘉淮。”
那个声音说。
我对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呢。
*
盛嘉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浅蓝色的床上。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一个在盛家刚刚好没有晚饭只能等夜宵的时间。
不过,这里不是盛家。
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睡在床上,但盛嘉淮还记得睡着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他摸了摸眼皮,嗯,还有点肿。
太丢脸了。
竟然哭了那么长时间。
盛嘉淮还记得自己差点哭晕过去。
好像这辈子的伤心事都在涌到了一起,但其实大脑里什么都没有,就是被一阵情绪控制住了,然后眼泪就跟开闸泄洪一样,水位不泄下去就根本停不了。
丢脸就丢脸吧。
盛嘉淮两眼一闭,走出了卧室。
穿过很短的一段走廊,盛嘉淮走到客厅,看到钟行情陪着罐罐在沙发上读绘本。
父子俩几乎同时抬头。
钟行情说:“饿了吧,要不要吃点。”
盛嘉淮默默走过去,坐到沙发的另一边,呈现出没完全清醒的乖巧感。罐罐一直看着他落座,然后看看钟行情,没再看绘本一眼。
罐罐的注意力暂时回不来了,钟行情也不强求,合上绘本放到一边。
没有人说话。
塞巴斯蒂安端了一碟水果放到餐桌上,然后就溜进了厨房。两分钟后,又端了碗面过来。
盛嘉淮移到餐桌前,吃了两口热乎乎的面条,尴尬没了,整个人也缓过了劲。
吃着面,他的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钟行情。最终是钟行情打破了沉默:“面不合胃口?”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听到钟行情开口,盛嘉淮立刻就说话了,说完发现驴唇不对马嘴,生怕钟行情以为他是觉得不好吃才岔开话题,连忙又扒拉两口面,“好吃好吃很好吃。”
钟行情就笑了一下。
笑容稍纵即逝,令人回味无穷。
“五点回来的,你们都在睡觉。”
钟行情说。
一大一小,在地上躺得四仰八叉的,怎么叫都叫不醒。
罐罐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观察了好久,然后扭啊扭地从钟行情的怀里出来了。先是捧起小杯子喝了两口水,又一个小椅子小凳子地数了起来,慢慢就挪到了盛嘉淮的旁边。
“你也饿了?”
盛嘉淮不知道要不要把碗里的面挑给他。
“嘿嘿。”
罐罐傻笑。
盛嘉淮再次感慨,原来一个人的假动作就是这样明显。他从罐罐开始数凳子椅子时就看出来了,估计钟行情看出得更早。
“罐罐,你吃过了。”
果然钟行情开了口,语气相当笃定。
“嘿嘿。”
罐罐继续傻笑,赖在盛嘉淮这里不走。
盛嘉淮没开口。
他觉得罐罐还是必须得听钟行情的,他不懂怎么养娃还是不随便干预得好。但他也不好意思继续吃了,于是放下筷子,做起了假动作,端杯喝水。
“你想给他吃就给吧,不用看我。”钟行情说。
“我没有啊,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做嘛。”盛嘉淮辩解,但是面碗已经端起来了。
他没有直接给罐罐吃,而是端去厨房,见锅里只剩一点,于是喊道:“罐罐,还有两口,吃不——”
“吃!”
罐罐已经跑到了面前。
盛嘉淮细致地重新拿了副碗筷。
虽然只有两口面条,但吃到了就是赚到了,罐罐很满足。
午睡晚,醒得也晚,到九点多了罐罐都还精神抖擞,而钟行情出差回家到现在都没休息。盛嘉淮知道这是他造的孽,几次让钟行情去睡觉,保证自己可以照顾好罐罐。
钟行情不得不说:“我怕你们闹通宵。”
“嘿嘿。”
盛嘉淮和罐罐齐齐装傻。
将近十一点,罐罐终于睡着了。
盛嘉淮回先前的卧室洗澡,洗完出来就看到钟行情坐在床边,房间里也只剩下一盏壁灯亮着。
“……幸好我没有裸睡的习惯。”
盛嘉淮摸着腰间的浴巾。
“但我也没有带睡衣。”
“衣帽间有新的。”
钟行情说。
衣帽间就在卧室里,盛嘉淮进去随便找了件睡衣套上,然后站在衣帽间的门口,怪不好意思地对钟行情说:“我睡哪儿啊。”
“不好意思,这里没有客卧。”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一开始就要让盛嘉淮住酒店。
“哦。”
盛嘉淮默默向卧室门走去。
“那我去睡沙发了。”
“现在睡得着?”
钟行情没有动。
“我不是怕你太累了嘛。”
盛嘉淮顿住脚步。
靠窗处设计成了榻榻米,钟行情走过去坐下,摸出一副牌,冲盛嘉淮示意。
“现在玩牌?”
盛嘉淮有点惊讶于钟行情的精力。他走过去,两个人相对而坐,盛嘉淮问道:“彩头是什么?”
“问答吧。”
钟行情说。
“谁赢了,谁就可以问一个问题,对方必须真实回答。”
“真心话啊。”
盛嘉淮不知道钟行情想做什么,反正不困,先玩一把再说。
钟行情洗完牌,先让盛嘉淮抽了两张,自己再抽两张。他说:“要交换吗。”
两个人都没有看牌,盛嘉淮不假思索道:“不换。”
盛嘉淮看牌,红桃A和方块10。
手气一般。他想了想,把红桃A翻了过来。
钟行情看也没看,直接将两张牌同时亮出,国王和骑士。
“手气真好。”
盛嘉淮说。
“你想问我什么。”
“今天怎么哭了。”
盛嘉淮微愣。
他望着钟行情,决定将今天一直萦绕在脑海里的疑惑说出来:“我和罐罐通过VR游戏,先去看了天狼星,然后穿过猎户座大星云的时候,我听到了星云里传出来,我自己的声音。”
“听清楚内容了吗。”
盛嘉淮正要回答,忽然意识到他们还在玩牌,于是说:“该我发牌了。”
二人轮流抽了两张牌,没有人愿意交换。
盛嘉淮的牌是黑块3和红桃6。
“你先出。”
盛嘉淮说。
钟行情又是两张牌同出,双10。
“……嘿,我还不信了。”
盛嘉淮拿过牌,开始边洗边作法。
钟行情等他洗完牌了才说:“我还是刚才的问题。”
“听见了两次,但是没有听清说的什么。”盛嘉淮道。他结束游戏之后就查了一下,这款VR的设计亮点就是真实。它的所有场景都是根据现有技术采集到的真实情况,如果现实里的技术出现了升级,那么游戏里必然也会有及时的更新。
所以,盛嘉淮听到的声音,必然是游戏采集到的真实音频。
轮到钟行情发牌。
他拿起盛嘉淮反复洗了五六遍的牌,没有再变动,直接提示盛嘉淮抽取。
这次盛嘉淮抽到了双A。
他眼神一亮,豪迈地将两张牌一翻,得意洋洋看着钟行情。
钟行情继续两张牌同出,大小王。
盛嘉淮:“……”
盛嘉淮怀疑钟行情出老千,但他没有证据。思来想去,他冲着钟行情招手说:“咱俩换个位置。”
“好,先回答我的问题。”
钟行情说。
“和我在一起,可以吗。”
盛嘉淮愣在原地。
费这么老劲地玩真心话,其实只为了说出这句吗。
盛嘉淮沉默着,始终无法说出一个字。伴随而来的,是那种酸胀感,先是心脏,然后鼻端,再至四肢百骸,整具身体都涩重了起来。
钟行情站了起来。
放在中间用来玩牌的桌子很小。
钟行情隔着桌子俯身,身影直接盖住了盛嘉淮的头脸。
“我知道答案了。”
钟行情说,脸上看不出悲喜。
“什么答案。”
盛嘉淮也想站起来,他的一只手撑着桌子,然而桌子突然哐当翻倒了。
钟行情及时伸手。
盛嘉淮仰倒在榻榻米上,另一具温热的身体紧紧地拥抱住他,纸牌散落一地。他感觉钟行情动了一下,却不是松开他,而是用一只手把压在身上的小桌子推开,接着再次抱住了他。
“钟行情。”
盛嘉淮忍不住开口。
“嗯?没摔疼吧。”
钟行情伸手摸了摸盛嘉淮的后脑勺。
“没有。”
盛嘉淮刚说完,就被堵住了嘴。
温热的,柔软的,唇齿相接的触感,全身的皮肤瞬间犹如过电一般颤栗了起来。
“我的鱼养好了吗。”
他听见钟行情呓语般的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