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白月光竟然暗恋我》风雪添衣

19、019 星云

　　戴上眼镜的瞬间，盛嘉淮和罐罐双双置身于一艘宇宙飞船内。舱外群星流坠，天狼星近地轨道上的赫利俄斯悬浮观测站转瞬就到了眼前。

　　舱门开启的瞬间，刺目的蓝白色光芒，犹如亿万根银针，齐齐穿透视网膜，盛嘉淮下意识捂住罐罐的眼睛。其实，观测廊桥外侧的透明全息镜，已经将天狼星的亮度衰减至万分之一了。

　　通感衣上遍布着埃米级传感纤维，走上观测廊桥时，那种矛盾的悬浮感和踏地感，交织着冲击着盛嘉淮的触觉神经。他低头望向罐罐，脸颊圆鼓鼓的小孩正张大着嘴巴，瞬也不瞬地盯着眼前沸腾燃烧着的天狼星。

　　并不像太阳的通体橙黄，天狼星是炽白与钴蓝交织着的液态金属海洋，巨大的米粒组织不停地翻滚着，然后在强烈的对流中升起、破裂、消逝。偶尔有日珥从光球层喷涌而出，仿佛纯白色的等离子体巨蛇，以每秒数百公里的速度窜向太空，却因恒星强大的引力被生生拉回，弯成一道绝望的弧形拱门。

　　天狼星太亮了，尽管知道是虚拟的，盛嘉淮还是有一种眼睛酸痛的感觉。他把目光偏移向靛青色的宇宙深处，恒星风携带着高能粒子流扫过透明全息镜，留下肉眼可见的、如极光般的淡紫色涟漪。他听见罐罐用一种虔诚的语气说道：“高能粒子流激发的氧离子真的是紫色哎！”

　　盛嘉淮忽然注意到，不远处有一颗体积小很多的恒星，散发出的光芒是一种刺眼的白。他以为这是天狼星的“地球”，但瞬间一种更为直接的情绪涌了上来，盛嘉淮脱口而出：“天狼星B！”

　　“哇——”
　　罐罐也看到了，发出一声叹息：“死掉的星星好像一颗钻石喔。”

　　死掉的星星？
　　盛嘉淮的大脑一片空白，显然他觉得自己应该没有任何宇宙常识，但刚才他说出“天狼星B”的时候，罐罐并没有纠正，那就说明他说对了名字。而“死掉的星星”，盛嘉淮也瞬间理解了这种形容，白矮星被称作“死亡恒星”，它们的内部不再产生能量，只剩下曾经燃烧过后的余热。而天狼星B，是第一颗被人类证认的白矮星。

　　比起通过VR遨游宇宙，突然涌入大脑的陌生常识，更让盛嘉淮觉得新奇和激动。

　　尽管有透明全息镜抵消掉由天狼双星散发出来的，绝大部分的高频电磁辐射，但盛嘉淮还是隐隐察觉到耳旁有一阵持续的微鸣，像是一声宏大的叹息。他忽然理解了人类对于宇宙的探索，那是渺小的伟大，和伟大的渺小。

　　相较于虚拟，现在的VR应用更强调体验，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人类探索宇宙的成就。当耳畔传来机械的系统提示音时，盛嘉淮才反应过来，他们快要超时了。

　　盛嘉淮领着罐罐返回宇宙飞船。

　　来的时候通过启动按键设置，他们直接就到了天狼星的面前。而回去的时间充足，他们没有直接摘掉VR眼镜，就这么乘坐着宇宙飞船，绕过天狼星的蓝白色光晕，再穿过浩瀚的猎户座，就能回到太阳系。

　　连宇宙飞船也是无人驾驶。

　　罐罐凑到飞船的前舱，显示屏上是密密麻麻的恒星标识，就像在地球上使用的导航，不断提示他们到了哪里，附近有什么天体。

　　深邃的，漆黑和靛蓝交织的宇宙深处，忽然前方出现了一块模糊的亮斑，转瞬飞船就置身于一片红色之中，从淡红变成深红，犹如绚烂的玫瑰花丛。罐罐再次“哇”了一声说：“猎户座大星云！”

　　冷蓝色的辉光像闪电一样，乍然出现又消失不见。飞船在星云区域内穿行，通过透明的舱体，可以看到暗分子云则像泼洒在光幕上的浓墨，勾勒出无数扭曲、蜿蜒的丝状结构。而在这些暗云的中央，一大团半透明的气体宛如一只巨大的茧，包裹着无数颗未成型的，散发着微微红光的卵。

　　盛嘉淮听见船体外部传来的，持续的、微弱的噼啪声，这是星际尘埃颗粒以每秒数十公里的相对速度撞击外壳的声音。然而，在这些撞击声中，盛嘉淮忽然捕捉到了另一道声音。

　　非常熟悉的声音。

　　他下意识站立起来，面向最近的透明舱体。舱体内壁倒映着他的模糊光影，舱体外壁已经覆盖上一层薄而细微的宇宙尘埃。

　　“罐罐，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盛嘉淮等了会儿，没有再听到那个声音，不得不寄希望于一个小孩。

　　“什么声音？”
　　罐罐快速跑过来。

　　“我刚才……”
　　盛嘉淮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瞬间他只捕捉到了几个尾音，足以让他怀疑是错觉。

　　“待会儿我们绕过那里，你再仔细听呢。”罐罐指着前方说。

　　盛嘉淮看过去，看到在星云的核心区域，一颗巨大的B星主序星正在显露出来。它的光芒极其强烈，直接将周围数千亿公里的气体完全电离，形成一颗直径巨大的星云泡。宇宙飞船要绕过这片星云泡，继续穿行在玫瑰色的混沌云雾里。

　　不一会儿，盛嘉淮果然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星云内的气体密度分布不均，这让穿过其中的声音也发生了微微的扭曲，盛嘉淮没有听清整段话的内容，但他再次且更加清晰地，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唤的是他的名字。

　　为什么我会在距离地球一千三百多光年的猎户座大星云里，听到我在呼唤我自己？

　　*

　　时间一到，VR自动断电。
　　盛嘉淮摘下眼镜，发现他和罐罐已经站在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里，两个人的身体都紧紧靠着墙壁。盛嘉淮的心中还萦绕着刚刚的疑惑，罐罐已经贴过来说：“小淮叔叔，我饿了。”

　　盛嘉淮暂时顾不得疑惑，连忙说：“好的，我们赶紧去吃饭。”

　　两个人把通感衣脱掉，然后离开房间。罐罐显然饿极了，连狗洞都没兴趣爬，直接挂在了盛嘉淮的身上。回到城堡的一楼，终于是像模像样的人类日常起居的地方了，不过房间色彩依然很浓烈，很明显是因为小孩喜欢才如此装饰的。

　　养了孩子的人，私底下真是什么都来啊。
　　什么幼稚，就什么都来。

　　*

　　尽管看到了厨房，但盛嘉淮完全不会做饭。他掏出手机，正要看看能不能点个外卖，就见厨房里忽然转出来个机器人。

　　机器人的手机稳稳当当地端着两盘菜。一盘清蒸鲈鱼，一盘西兰花炒虾仁。

　　“你家这个机器人难不成是二十四小时工作。”盛嘉淮啧啧。怪不得都说钟行情穷得雇不起保姆，确实不用雇。

　　家用机器人的概念在机器人诞生之初就有了，但真正的普及经历了漫长的时间。就是现在的盛家，除了部分属于盛丙樵的个人习性的原因，近身服侍的工作依然由保姆在做。

　　“塞巴斯蒂安的程序是爸爸设定好的。”
　　罐罐忽然冲着机器人摆了摆手，不等盛嘉淮疑惑就说道：“他头上有个摄像头，爸爸有时候就在里面看着呢。”

　　“……”
　　盛嘉淮：“刚才你爸爸看了吗。”

　　“不知道，他看到了会回应我的。”
　　罐罐正要自己爬上餐椅，忽然动作一顿，双脚回到地面，冲着盛嘉淮张开了胳膊。

　　盛嘉淮挑眉。
　　原来这就是“看穿”一个人的感觉。

　　遭不住了。
　　要变宝爸了。
　　把罐罐抱上餐椅的时候，盛嘉淮甚至还亲了一口罐罐的头顶。

　　塞巴斯蒂安很快把四菜一汤全部端上了桌，另外还做了两碗双皮奶。盛嘉淮动第一筷的时候就觉得口味有点熟悉，他寻思着难不成自己梦里吃过。

　　“塞巴斯蒂安在你家做几顿饭啊。”
　　盛嘉淮问。

　　“平时就是早晚做饭，中午家里有人的话它也会做。”罐罐说。

　　破案了。
　　原来钟行情前段时间天天给他带的早餐，要么是酒店现成的，要么就是个机器人做的。

　　盛嘉淮拍了个机器人在灶台前忙碌的照片，发给了钟行情，然后什么都没有说。

　　钟行情的反应相当淡定：“蛋是我煎的。”

　　那确实。
　　钟行情煎蛋的水平相当高。
　　他不只是把蛋煎熟，而是口感更上一层。蛋黄流心，蛋清煎得焦焦脆脆的，还有丝丝的甜，一顿能让人忍不住吃好几个。

　　于是盛嘉淮回了个大拇指过去。
　　钟行情回了个大红唇。

　　盛嘉淮：“……”
　　不能再网聊了，人设已经崩得一塌糊涂。

　　罐罐没忘记自己的正经事，吃完饭就要把坍塌的乐高重新建造起来。盛嘉淮问：“我可以有荣幸帮你吗。”

　　罐罐眼睛一亮，重重点头。

　　但实际上，盛嘉淮能帮忙的地方并不多，最多就是坐在旁边帮罐罐找几块零件，或者看小孩出汗了提醒多喝水。

　　他一边拿着手机查猎户座大星云，一边跟罐罐闲聊。

　　“罐罐，你的小名为什么是罐罐啊。”

　　“因为爸爸说，我是从罐子里生出来的。”

　　这是什么地域笑话。
　　盛嘉淮露出欲言又止难以评论的表情。
　　他并不了解这项完全改变社会最小单元组成形式的体外受孕技术，毕竟这种话题在盛家属于大逆不道。

　　不过，一想到自己竟然有这么一个大逆不道的方式获得的小孩，并且要是带到盛丙樵面前的话，会不会把老头气死呢。对这个假设，盛嘉淮忍不住充满了向往。

　　塞巴斯蒂安忽然走过来。
　　盛嘉淮听到钟行情的声音响起来：“罐罐，你今天没有午休呢。”

　　“哦，”罐罐顿住手里的动作，“我忘了。”

　　盛嘉淮看了眼时间，已经两点多了，不由说道：“忘了没关系啊，晚上早点睡吧。”

　　罐罐连忙点头：“早点睡！”

　　盛嘉淮听出端倪。
　　“怎么，你要是没午睡，你爸爸还不让你早点睡啊。”

　　罐罐偷偷瞄一眼镜头，自以为动作藏得很好地偷偷点了一下头，然后就听见镜头里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声。

　　竟然是个严父慈父一体机。
　　罐罐这孩子不得精神分裂啊。
　　盛嘉淮自动捡起慈父装备，母鸡护崽一样把罐罐揉进怀里，冲着镜头嗯哼：“今天就早睡，睡它个十二小时！”

　　钟行情不说话了。

　　回来就玩，玩饿了就吃饭，吃完就弄乐高，罐罐就没个歇的时候。一个乐高搭了一大半，罐罐连揉了两次眼睛，抬头眨巴着眼，望着盛嘉淮。

　　盛嘉淮问：“咋啦。”

　　罐罐就慢慢向他挪过去，然后身体一歪，趴在盛嘉淮的大腿上睡着了。

　　盛嘉淮满脸震惊。
　　他没见过小孩这么不用哄的。
　　老二盛嘉兴的娃，几个保姆围着转呢，睡觉都得哄半天。他抬头找摄像头，就听见钟行情的声音从一个角落传来：“这里。”

　　“这里是哪里。”
　　盛嘉淮没找到，又不敢乱动。

　　“墙上有个梵高的向日葵，画框上方。”

　　盛嘉淮侧头，终于看到了一个细微的摄像头。

　　“现在怎么办，就睡这里吗。”
　　盛嘉淮问。

　　“你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吧。”

　　盛嘉淮尝试了一下。
　　睡着的小孩，身体异常地柔软。
　　盛嘉淮感觉罐罐的腰部因为自己的动作，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顿时害怕地不敢动了。

　　“你就把他放到地上吧，拿个毛毯盖一下肚子就好了。”钟行情说，“我还有三个小时到家。”

　　大概是钟行情又给塞巴斯蒂安下了指令，很快机器人就拿着两叠薄毛毯过来。一张毛毯铺在地上，临时充作了罐罐睡觉的床，另一张毛毯仅有一角盖住了罐罐的小肚子。

　　好不容易忙完，盛嘉淮发现自己竟然能在恒温的房间里满头大汗。他冲着摄像头的方向说：“你不会是看到我过来你家了，怕我在罐罐这里鸠占鹊巢吧。”

　　“那就恭喜你被罐罐选中，成为新的一家之主了。”

　　盛嘉淮抿嘴笑。
　　“一家之主就算了，罐罐说这里不知道来过多少人，我最多是其中一个。”

　　然后他就听见钟行情说：“家里都是会来客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