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的情人gl》木奇

7、王太女 十一月初五

　　十一月初五，立冬。
　　纷纷扬扬的大雪已下了半月有余，整个晋国北部毅然成了一个冰雕世界，仿如那诗中美景一般。可对于老百姓来说这就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天灾，牲畜树木冻死无数，厚重的霜雪引起不少民宅倒塌，身无居所的百姓到处流浪，饿死冻死的一片一片。
　　司马若筠扶额看着那推积如山的奏报军报，头痛不已。
　　江州、郑州、灵州、浔州等好几个北部州府遭遇了史无前例的雪灾，目前饿死、冻死的百姓已近上万。同样，比晋国的位置更偏西北的秦国也难以幸免，饥寒交逼的秦国于十月中旬起兵东进，用了不到一个月已疯狂侵占了五个城池，一路烧杀抢掠，如狼似虎、势如破竹，如今已快逼到军事重地定军关。
　　对于国库钱粮该如何分配，朝中内阁要员吵成了一锅粥。
　　性格冲直的国尉令官曹杰也顾不上什么上下尊卑，指着中书令长常载德大骂：【如今秦军都打快要到定军关了，再不补给粮草，你要将士们吃什么，难不成要饿着肚子打仗吗？一旦定军关被破，秦军就会长驱直入，到时候你我都成了亡国奴。】
　　常载德不以为然，依然直挺挺地站着，不发表任何意见。
　　太史令倒是回应道：【曹大人请慎言！古圣人曾言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以民为水，以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今北部的粮仓已被抢空，冻死饿死的百姓却每日俱增，正所谓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万一百姓们觉得大王置他们生死于不顾，愤而造反，形成西、北夹攻之势，又当如何。】
　　【实在不行，就一半一半。】一名将军看半天也没个结论，忍不住抢声道。
　　【不可！】治粟内史站出来鄙视般望了那莽夫一眼：【这几年晋国一直在减免农税，国内经商者不多，收上来的商税更少，矿税更是聊胜于无，只有盐税在独撑大局，库银严重不足，又如何一半一半。】
　　司马若筠望向一处，一本正经问道：【内库大夫，国库尚有多少余银？】
　　内库大臣出列回道：【回陛下，现下国库余银三百二十余万两，本来就只够军队支撑三个余月，况且北部受灾的百姓也是数不胜数，若是还一半一半的话恐怕两边都撑不了多久。】
　　司马若筠听后叹了口气，想不到她还有为钱发愁的时候。
　　【大敌当前，应全国一心，共同抗敌。你们这群所谓的要员在这叽叽歪歪半天争论不休，又不提点实质的意见，以本君之见，不若先将七成钱粮运往西部以定军心，再在北部颁下诏令，招募所有壮丁派往定军关，一边进行军事训练一边从事后勤补给，而原先的后勤兵员就可腾出来支援前线。剩下三成钱粮就运往北方救济剩下的老弱妇孺，结果如何，只能尽人事，看天命。】
　　此时，一副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大臣们不约而同转头望去，原来是平时朝会多是沉默不语的王室大司君司马政。
　　好几个武将大臣听后纷纷点头赞同。
　　司马政听到有几个文官颇为不爽地暗哼一声，于是双手一摊，略显无奈状：【至于后续的补给如何凑集，就靠你们了。】
　　常载德此时才慢悠悠上前，胸有成竹说道：【启奏陛下，虽说近几年征税不多，但南部这些年来一直风调雨顺，富庶者多，老百姓家均有存粮的习惯，朝廷可以颁下诏令征收粮银，发放军需卷，例如上交一斛大米，两年后可凭军需卷取回一斛加一斗大米；上交一两银子，两年后可取回一两十钱。凡是百姓购满一百两军需卷，家中可免一名壮丁徭役三年或延迟三年从军；南部有名的士绅每户必须购买五百两以上的军需卷，若购买满三千两以上的则可减免两成赋税两年。臣言毕，陛下以为如何。】
　　司马若筠环视大臣：【寡人觉得甚妙，臣工们可有异议。】
　　文官之首的中书令长大人都发话了，文臣们自然纷纷附和，而武官那边也没有主意，只得跟着应附。
　　【那好！】司马若筠一拍大腿坐了起来：【就按此办理，奉常官负责拟好公文下令颁发，寡人决定再从王室内库中取出五十万两，内库大夫朝会后前往点算送入国库，三日内务必全部清点完毕。还有，寡人决定十日后与送粮军一同前往定山关坐阵以鼓舞士气，势与定山关共存亡，尔后朝内一切暂由中书令长与大司君协商办理，退朝。】

　　晋国尚武，因地势关系，时有战争，君王亲征坐阵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加上储君已立，因此朝中反对声不多。
　　司马若筠下朝后交代宫侍做好准备，也派人通知常念安此次随驾前行。说起来她虽然任位了八年，但这御驾亲征的事还真是头一遭，虽然刚才在大殿上装出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可在人后心里还是很忐忑的，这常念安虽然比她年幼四岁，但做事沉稳可靠，有条不紊，从小也跟着自己一起修文习武的，这些年来一直在背后充当自己的师爷，有他跟着，自然是放心许多。
　　司马若筠换了一身常服前往太学宫，却见不到女儿的身影。奇怪，歆儿这个书呆子居然也有偷懒的一天，嘴角禁不住高高扬起，毕竟是小孩子，多活动玩耍一下也是好的。
　　一个刚从内室走出来的宫侍见到是女王陛下来了连忙跪倒行礼。
　　司马若筠收敛了笑容，沉声问道：【王太女到何处了？】
　　宫侍以为女王在这上课时间见不着王太女，是来问责的，吓得飕飕发抖，结结巴巴回道：【储…储君殿下跟常大人在练武场练…练武。】
　　【哦？】司马若筠双眉一挑，想不到这静惯了的小人儿居然肯习武了，倒是见破天荒的事，顿时心情大好，不再管跪在地下的宫侍，迈步离去。
　　练武场中，常念安拿着宝剑一招一式的慢慢地在司马歆面前示范着，而身边的小人儿也拿着小木剑一板一眼地学着，也不知道因为年纪太小还是平时缺乏锻炼的缘故，出剑、转身、踢腿……每招都是软绵绵的，虽然学得认真，但在场外人看来真的跟嬉戏玩闹无异了。
　　司马若筠微笑着站在一旁默默观看，这小人儿年纪小小就这般勤奋懂事，可比当年的自己强多了，想着想着心里头满满的欣慰。忽见那小人儿一个旋身摔倒在地上，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又见小人儿慢慢爬起来，抬手擦了把脸上的汗，一副没事儿的模样。
　　常念安见女王逐步靠近，又见那人使了个眼色，没有多言，默默低头行礼。
　　【练了那么多次都不会，本宫真是没用。】司马歆握着木剑，低头咬牙，心生愤恨自己无习武的天赋，情绪低落，有点沮丧。
　　【王儿年纪尚小，不急于一时。】
　　身后传来那熟悉关怀的声音，司马歆顿时喜上眉头，双眼闪现神光，再也顾不上什么狗屁礼仪，转身扑到对方身上，低声泣泣：【母王终于来看歆儿了，歆儿好想念母王。】这小小人儿年纪虽小，却心思颇多，最近晋国内忧外患，她自然是懂得母王每天都要应付繁重的国事，也不敢去打扰，如今已经有快两个月没见到母王了，加上今日听闻母王要御驾亲征，心里头又是不安又是不舍的，此刻更是哭成了泪人，半响才可怜兮兮地抬起头来，眼中泛着莹莹泪珠：【母王真的要御驾亲征吗？】
　　司马若筠没想到消息那么快就传到女儿耳中，她最不舍的就是这心爱的女儿了，但国难当前，别无它选，她伸手抚着那小人儿的头柔声道：【是的，王儿身为储君，应该明白凡事以国家为重，如今前线连连败仗，士气低落，寡人又怎么能躲在这后头做缩头乌龟。】
　　这个道理司马歆自然明白，不过明白归明白，这心里头还是很难受的，她毕竟还是个小孩儿，一岁的时候王父就去世了，对于他的记忆也不多，最大的依靠和念想就是自己的母王，如今母王要走了，连和自己颇为亲近的常念安也要跟着走，这场战事也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在未来这段日子里，这偌大的皇宫就没有可以亲近依靠的人了，还有个没大没小、呱呱噪噪的彭仲天天跟自己闹，光想想都觉得头痛又悲哀。
　　司马歆抹了把眼泪，点了点头，眼神坚毅炯炯：【王儿明白，王儿在这段时间定会勤修武学，长大后也要像母王一样保卫晋国。】
　　上天赐予她最好的礼物便是这可爱懂事的女儿了！司马若筠既感动又欣慰地摸了摸小人儿头，赞许一番，又温声细语交代了一些事儿，才恋恋不舍离去。
　　司马歆看着母王离去的背影，俯身跪倒地上行了级别最高的大礼，嘴中低声念念有词。
　　祈求苍天，赐福晋国，击退秦军，得胜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