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幸福》小川川0

9、part9

　　王山送了我一条定制的满天星足链，上面刻写着他的店名。我问花了多少钱，他不说，结果我随口一说“我们以后一起过日子的啊”，这货就摇尾巴那么开心地把发票给了我。花了一千八，对我这种一个月工资平均下来五六千的来说还挺贵的。

　　“为什么要给工作室取名AXIKASE啊？”我躺在王山怀里问他。
　　“我不是那次之后消沉了一段时间么，后来就想明白了。人生来就是要负担着自己的责任前行的，都戴着枷锁，老子不能被一点小损失压垮，又不是一无所有。AXIKASE就是足枷的意思，人生之路就是戴着镣铐前行。我嘛，工作室还是要开的，老婆本还是要赚的，在破地方我也能挣到钱，我要过上好日子。我就这样想的，我不能认命。”
　　王山说完，我使劲鼓掌，表示佩服。
　　他双臂搂着我，我便窝在他怀里撒娇。
　　“哼，以后我不会文身了，痛死我了。”
　　他屈着指节轻轻刮我的脸蛋：“你皮太嫩了，小宽宽宝宝真的很怕痛啊。上次把我吓死，手艺不好挨顾客打都没觉得怕过。反正你我是怕的，惹不起。”
　　“哼。”

　　王山每天晚上都回来我这边，我渐渐发现和他之间一些不同的生活习惯，磨合的过程让人郁闷到深处发现还挺有意思。

　　他买东西回来什么都往门边放，零食、水果也手一松就扔门口地上。所以在王先森不小心打碎了三次鸡蛋之后，家里再不吃蛋了。我也没硬要他改掉所有我认为不好的习惯。人嘛，身上都有毛病，我俩半斤对八两。

　　让把瓜皮收起来扔楼下垃圾桶，这货就只扔了瓜皮，眼前的其它垃圾原封不动。有时候会疑惑这蠢蛋是怎么一个月挣那么多钱的？有时候又觉得他聪明，比如挂号做检查难，他就跑去献血，又跑到老家医院妇产科买了个婚检套餐，节省了大把排队的时间不说，价格还划算。
　　王山这几个月每个月纯收入一直在三万上下，生活节俭，对我倒是大方，经常给我点好吃的下午茶、宵夜。送了我一箱康颂的素描纸，隔天又送了三只便宜的口红，估计是买二送一。我突然就爱上了涂浆果红。
　　本来只买国际大牌的口红，毕竟大牌的包包、首饰什么的这辈子估计就别想了，用了他给买的忽然就爱上了用便宜口红。可能是刚好遇到质量不错的了。

　　快递打电话给我让我下去取信，信封包装挺喜庆，快递小哥对我友好一笑，我还有些不好意思了。拿回来拆开发现是婚检的报告。
　　手指摸着医院文件袋上方条红印章上“婚前检查”的字，感觉有些奇异。
　　这家伙有点营养不良，不过知道他肺没问题、没皮肤病、遗传病什么的，就挺开心的，顺手把报告半挡着脸摆拍了一张照片给他发过去。
　　王山很快回复了我：好美啊
　　我回复了一个揍他的表情，开心地不得了，做了一桌子吃的。谁让他夸我美呢，这样有眼光又诚实的人难道不该奖励么。
　　既然他都拿到报告了，我当然也应该回馈一份，于是我通过自己学校提交了体检需求，隔天就做完了所有婚前检查，出体检中心大门那一刻，突然感觉心里特别轻松坦荡。

　　我跟着网上视频现学了个麻辣红虾等王山下班了来吃。这种阿根廷红虾40只一盒的要近两百块，我都是吃面、吃盖饭的时候拿一两只出来做，这次全用上了。真是不计成本。

　　结果晚上他把豆腐也带了过来，这只眼线深重的猫跟我没有一点亲近，完全不让我摸，我有些郁闷。

　　晚饭的时候，我问王山：“豆腐怎么随时一副有心理疾病的样子？”
　　王山淡淡看了这猫一眼，摸了摸猫头：“嗯，带它看过医生，有抑郁症。让它吃那药就绝食，就没给它吃。”
　　“哦，这样啊。呃，我喜欢猫，但是不喜欢它，下次不要带过来了。抑郁症会传染的。”我知道说这话十分不妥，但也没想太多。
　　不过王山也没怪我的意思，可怜兮兮看了眼豆腐，我瞬间感觉自己成了心狠的后妈。这种错觉让人很不爽，我随口问了句这猫是不是他前女友的，结果王山立刻就承认了。

　　于是我饭也不吃了，把自己关卧室画起了画。我以为我会大哭一场，没想到真的遇到大事了，我却出奇镇定。心脏普通跳得很快，但一点也没有失控，过了几分钟就恢复平静了。
　　王山一直在外面叫门，我塞了条“二选一”的明信片从门缝里递了出去，外面就没了动静。我刚好有思路，就埋头画了三个半小时的画，把自己饿得不行。开门找吃的，结果桌上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盘子也洗干净摆好了，垃圾桶里全是虾壳，一只虾也没给我留！他怎么能比两个我还能吃！
　　心塞的我只好吃了把生花生米，喝了杯柠檬水。王山跟他的猫挨在一起，正襟危坐看着我。仿佛我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判官。

　　我手机上点完烤土豆片，瞄了他一眼：“怎么还不走？”
　　“要干嘛？”
　　“不干嘛，这里既然是我租下来了，应该有资格请你离开吧。”

　　也不是真的要撵走他，他不挪窝我也不勉强，只是不想见到他而已。
　　王山把我堵住舌吻了我，我没有反抗，明明也动情的，但他放开我之后，我吐了口吐沫，擦了嘴巴表示嫌弃。

　　他胸口一震，被我捅了一刀似的：“你什么意思？”
　　我轻哼了一声：“为什么要那么早谈恋爱，你□□就那么强吗？呵呵，可耻。”
　　“当时！结婚年龄都满了为什么不能？”王山瞪大了眼睛，为自己辩解到，“‘可耻’？我有什么好可耻的，你没受过基础教育？”

　　说实话我是没有受过基础教育，这边的生理教育从小学就开始了，而我初中才到这儿来，筑木附中是有生理教育课的，我老家都是对这些稍有好奇就算品德败坏了，我以为那生理教育课不纯洁、不健康，两个星期一次的基础教育我都以练画不能中断为由躲过去了。

　　见我不说话，王山有些焦急，又忽然换了一副面孔，嬉皮笑脸地瞅着我，还拉起了我胳膊：“你怎么不出现，都怪你，我早遇到你不就行了么？你好可爱啊。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
　　我实在觉得不想随便就原谅他，还是跟他翻了脸，他挡着卧室门不让我一个人进去，我便借着上厕所死活把自己关在了洗手间。

　　“你是故意跟我吵架好跑到洗手间吧？我知道你想用小鲸鱼了、、、、、、”他在门口一边拍门，一边调戏我。
　　我气乐了：“对啊，用我的小鲸鱼也不用你了！”
　　“别啊，求你了，让我给你赔罪吧，开门呀，我要方便。”

　　任凭王山说什么，我都不再搭理他，跟沐沐微信上求救，说了大概的情况。
　　结果沐沐竟然这样安慰我：你就当这是他们的孩子，现在归男方带，你作为后娘又不是让你真心爱它、就好吃好喝好脾气对它就行了，这么一想不就想通了么？
　　我简直被气得冒烟，立刻回复：这么一想我就更想不通了！我特么从小到大这么优秀努力，善良温和，到头来终于找了个男朋友还是个有孩子的？这怎么行！我连他有过女朋友都非常介意，这是他的人生污点！
　　沐沐快速地回复了我：那就分了吧，反正他条件也一般，你不介意对方有感情史的话还不如去你们内部相亲。
　　沐沐对相亲这种行为有迷之好感，她的好朋友是通过相亲认识现在的老公的，两人婚后过得无比幸福，沐沐时不时跟我提起她这好朋友的老公，顺带吐槽一下自己老公。

　　我觉得沐沐说得很对，这种事情不能拖延，更不能心软。
　　一开卧室门，我就被客厅浓烈的烟味连呛了好几口。房子本来就小，通风也不好，我顿时火冒三丈。
　　疾步走到茶几前，看他埋头那颓然的样子，就像坐在街边休息的干了一天重体力活的散工。我又有点不忍心提分手。事实上我们都不算在一起了吧。

　　“我最值钱的家当就是这些正版书了，点着了怎么办？”
　　“给你买。”王山手指夹着香烟，也不看我，口气倒是十分的狂妄。

　　豆腐在茶几上蹲着，烟熏雾绕的竟然还不挪窝，悠闲地甩着尾巴。这猫也太能忍。
　　突然，我看见自己常爱用的红色陶瓷双耳焗饭盘里面竟然一堆烟蒂！
　　这是我半夜刷淘宝买到的，少见的小巧款式，刚好适合吃早餐，他居然当烟灰缸！

　　见我死盯着那焗饭盘，王山顺手在里面抖了抖烟：“烟灰缸不错。”
　　我感觉有些好笑，防线有些松动，还想绷着脸：“你明知道我这里不可能有烟灰缸这种东西。”
　　他继续吞吐着烟圈，语气十分温柔，还带着小小的抗议：“那、、、、、、你也不给我准备一个啊。”
　　我有些不好意思了，捂着脸，不想让他看见我在笑。

　　“为什么要给你准备啊，你算我的什么？我真的很反感抽烟的人，何况、你还戴着耳钉。其实我一直很讨厌你戴耳钉，不知道又是哪个女朋友留给你的纪念！”
　　王山听得莫名其妙，顺手捏了捏耳钉，解释到：“想多了吧，只是我妈买的。”
　　“哦，妈宝男。”
　　王山觉得更加莫名其妙了，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你，好好好，我惹不起，惹不起。不跟你争。”

　　他这么一说，我心情缓和了许多。气氛又变得尴尬起来，我有些窘迫，心里有些矛盾。
　　明明不想继续下去了，却很期待着他说出什么挽留或是求和的话。

　　王山环视了这里一眼：“干脆搬我那里去吧，10个平方的大厨房，足够放下你这些瓶瓶罐罐。你这托盘刚好跟我那花瓶很配。你来我那儿我可以经常给你炒几个菜。”
　　“留人不留猫。我那天很冷但是没开你衣柜找被子，就是想给你时间清空过去。你有前女友这件事让人觉得太恶心了。想到你对我这么好，可你也对别人这么好过，我就不想珍惜你了。豆腐的存在会让我活在你前女友的阴影之下，我怎么可能将就这样的生活。”

　　“豆腐跟她也不亲啊，一直是我在带，她买了就没管过。这猫缺母爱，你以后照顾它吧，它会喜欢你的。你才是、、、”
　　王山还没说完我就听不下去了，站在他的角度当然没问题，站在我的角度我已经感到十分恶心了。
　　“您可闭嘴吧！傻逼说话！”
　　脏话脱口而出，骂完之后我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心情，耐着性子分析到：“是因为豆腐也不招我喜欢。它没眼力劲儿，这会让我每天生活不愉快。如果它是只愿意跟我有互动的猫又另说，现在反正你自己想清楚吧。人道毁灭还是送人都可以。”
　　我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说出了“人道毁灭”这四个字，显然这猫是条无辜的生命，但它也是我和王山之间的阻碍。实际上我倒没想过真的让他把猫搞掉。说实话人家豆腐还是很可爱的。

　　王山听完我的话，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显然对我的品德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半晌说不出话。
　　把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不停说软话哄我，我也意志坚定地表示不和猫相处。

　　“你就当它不存在就行了啊，我喂。你根本不需要照顾它，在你还没喜欢上它之前。”
　　“我不可能喜欢你前女友的猫，你到底把我当人看了么？你根本不尊重我！”

　　王山急得挠头，颇为无奈，竟然问我：
　　“如果是我、、、、、、假如你遇到的我，是离婚带着孩子呢？你也要我杀死自己孩子或者送人？”

　　可能是我让王山看到了我性格中阴狠决绝的一面，有点吓到他了，当然，他也特么的吓到我了。
　　没想到他居然和沐沐说了相似的话，让我感觉到尊严受到了侵犯。脑子一抽，居然朝地毯上呸了口口水，表示不屑。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过这样不文明的举动，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
　　我也没想到自己有那么泼妇的一面，真是像极了我妈，干脆也把话挑明：“如果你真是离婚带着个孩子，你哪里还配得上我？你以为我还看得上你么！您哪位爷啊？哈哈。”

　　“你和我相爱你要顾及这么多？还问我有没有让别人堕过胎，你又把我当人看了么？”
　　王山开始扯着嗓子和我说话，我突然有些害怕。我一点也不抗揍，也打不过他。他要是敢和我动手，我就立刻搬出去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

　　可能是他心中的我和现实的我有差距，看得出来他确实比较难过。而我还好，我对生命中重大的变故，承受力是比较强的。

　　我心里充满鄙夷地耸了耸肩：“对啊，要门当户对。起码两个人在一起是生活更愉悦吧，我为什么要让自己处于这种水深火热的境地。我的收入目前是比不上你，但已足够让我过得不错，我特么也养成了很好的单身习惯，能自己开开心心的。这种生活在你前女友阴影下的所谓真爱，不要也罢！”
　　王山走过来想抱我，我嫌弃地躲开了。
　　“你能不能别这样？你知道我喜欢你。我、舍不得你的，刚在一起啊，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嘛，我一整天都想着你，回来的路上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多想早点见到你。我打算跟你有个美好的未来啊。”

　　见他这样说，我也知道他心意了，猫他是要留的。忽然觉得心底轻松了许多，痛快了起来，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我运气真好，哈哈，要是跟你生活久了忽然发现猫的事情，说不定我会做出什么危险过激的举动。你快离开吧，王山，我们和平分手。其实我一开始就很抵触你在我之前谈过恋爱这件事，相处下来发现我确实是十分在意的，即使勉强在一起，我今后和你那猫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可能过得开心。”
　　能稳定地说出这些话，我觉得自己也挺棒的，真的是打心底里做出了取舍。

　　听我叫他全名，王山没再厚脸皮，起身抱起猫就走了。我就这样站在原地看他流眼泪，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目送他合上这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