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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part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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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三天他给我发了十多条信息,我一条也没回,自尊心不允许我去满意于他不死心的这个表现。
不想自己多想,干脆背上画板随一群补习班的朋友去了柿子山写生,深山里正是大雪飘飘的时候,会是不错的体验。
我学画太迟,学校同学里好多艺术世家出生,用她们自己画说就是“学拿画笔比学拿筷子还早”。所以我除了学校的课,还常年上着补习班,跟导师在外面开的补习班上那些同学关系都挺好,她们很好说话,可能是大家阶层一样吧。
跟大学同学来往很少并不是她们不好,反而因为她们都知道我没背景、人太穷,让过两次在学校露脸的机会给我,送给我好些她们“买多了放着不用也是浪费”的颜料,每年的班级聚餐也不收钱带上我吃海鲜火锅、ktv唱歌。和这些善人交往太有精神负担,还是互不打扰舒服。我只是偶尔在班级群发些自己生活的图片,依然能收到他们的真诚祝福。
跟大家吃孜然烤鸽子、腊肉香肠煲仔饭,喝柿子叶茶、画五彩斑斓的洋辣子,还在农家小院里爬梯子取农户挂在房梁上的大串的柿饼,心情非常好,几乎把王山都忘了。结果回到市区的家,心里忽然又十分确定猫的事情是小事,他人还是很好的,我是想和他一直走下去的。
回来的顺风车刚好经过王山家附近,我鬼使神差就下了车,手里还抱着花了三百多块钱买的四罐好蜂蜜,抱在手里重得要死,脖子、胳膊都是黏糊糊的。
我是晚上十点到的成都市区,敲王山门的时候他果然在家。他上次说自己两三个月去一次酒吧,跟我抱怨酒吧的假酒不配卖那么贵,不是要谈单他绝不会买来喝。我还不信。
这货真的很喜欢抽烟,手指都熏黄了,手竟然还往我脸上摸。
衣衫不整、头发耷拉的样子其实很丑,但忽然就不嫌弃他了,顺眼得很,随他怎么折腾我了。
好几天没见,他有点疯,陪这家伙在沙发上玩了有两个小时,我嗓子都快哑了。
之后他把茶几让给了我,还没填完快递地址,这家伙就宠物狗似地双手圈住了我跟我亲昵,疑惑我脖子怎么那么甜。
我宝贝似的炫耀自己辛苦搬运的好蜂蜜,表示要给沐沐和学姐一人一罐。某人聪明地猜出有一罐是给他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地说我俩合着用一罐就行了。
“没吃晚饭,给我泡杯蜂蜜水吧。”我吩咐到。
“我也没吃,吃啥?叫爸爸,给你做。我可是在后厨干过两年的人。”
“幺儿,家里有啥,我做吧。哈哈。”
“速冻饺子和春卷。”
“恶心,然后呢?”
王山茫然:“米,调料?还是楼下的凉拌肺片?这么晚好像关门了。”
看这货跟个傻子似的,我嫌弃地微眯起眼睛,自己跑到厨房翻找了一下,冰箱里只有饺子和面皮,还是超市里最最便宜的那种,简直白糟蹋这种对开门的大冰箱。
翻来翻去找到了一小罐虾皮,我洗完澡做了超大盆的虾皮酱油炒饭,味道意外的十分美味,两个人都吃得撑不下了还没吃完。
我举着手背给王山看,感觉上面这颗柠檬越来越好看了。文身保养得好,颜色就特别出彩。
“种一棵柠檬?”我手指摩挲着手背上的柠檬,忽然看客厅角落有个位置很合适。
王山傻傻地凑向我:“嗯嗯,种了柠檬种草莓,皮肤摸着太舒服了。来,给你种草莓。”
本来是打打闹闹,玩着玩着就风流了起来。
第二天他没客户要做,但跟他妈说好了要回去,一般一两个月回去一次。他老家竟然也是漫花村的,和我之前住处属于同一个地方,只不过他家在更远的铁路那边,我平时在公路上骑自行车玩都是到铁路和公路交汇的洞口那颗歪脖子橡树就折返了。
想着反正是非常喜欢他,便提出和他一起回去。没想到他迟疑了一下下就答应了,还搂着我不放。每隔几天,就会感觉两个人感情更深了。就像王山说的,越是跟我相处,心里越踏实。
半夜起床冲澡,结果看见豆腐在茶几上吃虾皮炒饭,我蹑手蹑脚走过去,这家伙还真是吃得很香,竟然还破天荒添了我的手指。
忽然我就想通了,其实猫不认爸妈,认的是食物。王山这个拿组建自己家庭当梦想的,把猫当孩子那是他一厢情愿,人家猫爷说不定是拿自己当祖宗。
跟着王山回他老家,我意料之外的是他家亲戚很多,而且已经进入过年的状态了。而我想象中单亲家庭都是过得苦哈哈,过得很边缘化,也没有亲戚的。
当天的午饭一大桌子十多个人一起吃的饭,主要话题就是拆迁,铁路那边已经全拆了,据说这里也要不了两年了。王山妈红光满面,在座的也高谈阔论,仿佛个个都已经是身背现金的千万富翁。还说什么要团结一致让开发商每家赔偿他们一百万,给他们没学历又不能吃苦的子女解决轻松的工作,还要医保社保齐全。
我怕生不怎么说话,亲戚们倒是很热情,对我十分客气,还夸我名字大气,一听就是书香门第,我只能尴尬地笑笑。王山在桌下拉了拉我的手,安抚着我。
我户口本名字叫张智宽,是自己抽中的,王山不信名字是抽来的,我还给他看了手里里存的当时几十个年龄稍大的孩子一起抽名字的视频。我来到这里,有了自己的新名字,成了自由身,然后从初中一直念到了大学毕业。学费是政府借给的钱,生活费来自民间机构赞助。现在每个月也就还款几百块钱,实在幸运。
他妈从见到我就心急地观察着我,已经问了许多关切的问题,我和王山说好,对他们说我们已经在一起半年了。
王山妈唯独没有问我职业。我敏感地想到或许是因为他前女友职业特殊,他妈当着很多人的面就不敢问我。看她那怕说话踩到雷的样子,我甚至觉得好笑。
“美女,在读书还是在上班啊”桌上,一个卷发红脸的胖大妈问了我。
“毕业了,自由职业者。”我微微一笑,继续让王山帮我夹芋头。
“啥是自由职业?”胖大妈疑惑地又问了一句,感觉像是我刚才说了一个高级词汇,她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那眼神就像文化水平不高的家长看不懂自己孩子做的作业又想关心孩子学习情况一样。
“画漫画的。”我直白地说出了口,王山妈妈一听,脸上浮现出惊喜。她和自己儿子对视了一眼又很快继续吃菜,心里有数了。
胖大妈对我十分敬佩,还站起来帮我添了杯果汁,我有些害羞。
说起画漫画,大家就懂了。于是七嘴八舌议论了起来。说这村里也有个女画家,每天就是对着电脑画画,不出门就能把画卖出去,一幅画要值五千多块钱。
有人提出质疑,问消息可靠不,怎么没听说过这人。
结果说来说去,我发现他们说的好像就是我本人。迄今为止我是超过七幅画卖了好价钱来着,每年平均会碰上两三次这样的好运气。毕业前用铁线描和晕叶描的画画手法向画家戴进致敬的那副古风画,七百一平尺卖了九千块。
但这种收入是存不下来的,总感觉是意外之财,所以每次钱到手我立刻就花光了,居然是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让我存下了钱。当然,现在的我算是穷光蛋一个了,还欠着沐沐3k。
想着懒得认真解释,我就点头打哈哈就行了。潜意识里觉得王山收入比我多,我不想他妈妈知道我挣钱少,给自己埋下隐患。这点也是跟王山说好了的。
聊着才发现原来王山亲戚们都知道他月入上万,王山跟他妈说的是他每个月收入将近一万,而她妈是个高音喇叭,周围亲戚就都知道王山混得还不错了。
他居然对自己妈撒谎,少报收入,我有些刮目相看。但他对我应该没什么心眼,是个聪明但并不爱耍心机的人,这样做估计有他的打算。
也或许只是为了低调。
午饭吃得还算愉快,不太高兴的事情是一个妆容精致的表姐非要跟王山喝啤酒、不喝就不是男人,我也不跟她客气,见王山实在不愿多喝了,夺过他手里的杯子便一饮而尽。这下子到亲戚们离开,我和这位表姐都各看对方不顺眼,说句话也夹枪带棍。
一点都不担心亲戚们的态度会影响到他妈对我的态度,反正我是不会委屈了自己。
某个来找王山妈打牌的大婶让我帮王山妈快点洗碗想让我挣个表现,我回头看了一眼,直接说了句不喜欢洗碗,盯着手机上地图,抬脚便朝以前住过的地方走去。
王山追上我,说家里有电瓶车可以载我,我顿时来了兴趣。
没想到电瓶车骑到我原来住的地方,仅仅只要四分多钟,两个人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我毕业之后就住在那里,而王山基本上两个星期回来一次,来去会经过我住的地方,这样我们都没见过面,倒是在成都遇上了。
多大的缘分。
我顺便去看望了以前的房东一家,房东大爷的女儿过来非要把他们拉扯到自己家去暂住,房东大爷非不去,一群邻居坐在院坝里的水泥条上看着这父女俩的热闹、互相开开玩笑。
开发商还没入场,他们几家人合着在原址附近用工厂做家具的废料搭了木棚,乡下人总是手巧的,看着还十分精致实用。房屋矮小,显得天空更蓝更高远了。
我并不是当地人,王山跟我讲这里的河流以前污染严重我还不能相信,说他小时候经常看见养猪场丢弃的小死猪泡在里面。这我倒想象得出那场景,在我老家有沙滩,我四五岁的时候见过有人把婴儿扔进海里,结果退潮后她又留在了海滩上。这件事情我印象深刻,当时也不是太害怕,只是跟着那些大人看热闹,现在讲出来,也只能是祈祷那孩子下辈子投胎在幸福家庭了。
王山听完我的话,一脸便秘的感觉,像活吞了一只苍蝇。
“以后我们有了宝宝,我一定要好好爱他,好好照顾好你们。”
“好啊。我也照顾好你。”我回了王山一句。
我们把电瓶车放在大爷家,沿着河边大石头垒砌的堤坝和土坡散了会儿步,给沿途种的优力克柠檬上的保护套还没拆,许多人工草木还是冬眠状态,地皮上倒是许多不知名的迷你小花早早盛开了。空气新鲜,入肺冰凉,整个人都清醒而愉快。站在王山身边,总能闻到淡淡的黑雪松味,这也是我陶醉于他的其中一个部分。
和王山一路跑跑跳跳撒欢儿真是特别轻松。跑不动了就让他背我,我都满足了他还不愿意放我下来,愣是把我背到了桥头那棵最大的思茅松前面,还把我的手拉到他裤袋里取暖。
以前觉得他身上有肌肉线条完全是因为太瘦了,腹肌也都没啥意义,现在发现这家伙身体确实是比较结实的,不错。
到处玩了一圈,心情挺好,回到家吃晚饭的时候是下午六点过,天都快黑了。菜早摆上了桌,王山妈妈在帮我们铺床单。王山非要喝蜂蜜,王山妈妈又跑到隔壁邻居那里要了点给我俩一人泡了一大杯。味道不如我从柿子山带的口感好,有点假。我就不太想喝,王山一人喝了两大杯。
我上完厕所回卧室,就听见王山妈在心疼儿子这几个月瘦了,让他谈恋爱新鲜劲里也要注意身体,我凑近悄悄听,结果就听见这老妇人在说什么“又不是结了婚准备要小孩,慌什么慌。她也不知道心疼你。”
王山这贱人竟然说了句“再瘦十斤又怎样”。
他妈一番话搞得好像我榨干了他似的,我顿时有些不爽。我才认识他多久,他原本就很瘦啊!
王山你等着,看我不把你喂成壮汉!
本来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妈我是事实孤儿,想着可能会被当成扣分项或是薄弱点。王山妈仅仅给了我八百见面礼金,现在又这样背后说我,我更打定主意不告诉她了。我跟她现在不亲近,将来也不想亲近。
越想越生气,他妈一离开我就把钱扔在了地上,打车要走。结果被王山发现了我手机上正在叫车,把我拦了下来,两个人还因为这八百块背着他妈吵了一架。
说到分手,他不放心我一个人走,答应把我送回家就不纠缠我了。
王山倒是一直想要大事化小,我铁了心不在他家过夜,跟他妈找了理由要立刻回成都。他终于答应吃了晚饭就回成都。
晚上吃的是中午的剩菜,我匆匆咽了两口饭,看着王山,表示我准备好可以走了。
王山假装没看见,他这顿饭有吃三大碗的任务,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
他妈不知道我在介意什么,以为是男女朋友之间的小别扭,还一个劲儿向我表达他儿子是个优秀的男人,我没爸妈也没关系,她会像待自己女儿一样待我。还迅速拿出了王山小时候学校里画画、跳高得奖的照片来证明自己儿子优秀,仿佛早准备好了似的。
照片上是一个非常丑非常土的孩子,穿着不合身的卡其色西服套装,活脱脱一只黄毛小猴子。
原来王山已经跟他妈交代过我身世,让她不准八卦这件事。估计是我对他表现出了对自己父母不同寻常的冷漠态度,所以他不让他妈多问吧。
他俩吃饭,我翻看他小时候的照片,毫不遮掩地哈哈大笑了起来,嘴巴比平时更加刻薄,连连说着“丑、丑、丑、、、、、、”
王山嘴角弯起、有淡淡笑意,看我一眼没说话。
见他好惹,我继续嘴毒想要激怒他似的:“哼,你这人以前真是太丑了,简直是不愿意多看一眼的那种,翻到最后也没有一张好看的。看来你只在朋友圈发工作照,自拍很少是明智的。”
说完,我小心翼翼看着他,结果他还是没太大反应,继续吃菜。
他拿筷子的手法跟我不一样,看起来斯文灵活。王山的手很好看,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见他还不理我,我凑近他耳朵边问他:“你不会整过容吧?现在好看太多了。”
王山诧异地看着我,筷子都放下了。小眼睛瞪着我,多委屈似的。
忽然发现自己对外人都是友好而多赞美的,为什么对如此重要的人反而这样,我一时也愣住了。不知不觉犯了挺大的错,必须检讨自己。
见场面尴尬,王山妈连忙插话:“人家那个李婆婆都说他心好。我王山以前经常帮那老婆婆干活的。长多帅才是帅啊?
再说我儿子根本不算丑,只是长得老实而已,现在跟以前一点而没变啊,现在你觉得他好看,那他以前也好看的。我们明早去他大姨妈家走亲戚吧,他那侄儿才真是一个丑,你肯定没见过那么大的门牙。我带你去看!不过你到了不能说人家丑啊,是真丑。”
说着说着,就变成了我们留在家里过夜。而且我挺满意王山的表现,说起来他也没怎么让我受委屈。根本不是妈宝男。
勉强带着笑容洗完了碗,我回到卧室,王山正躺在床上玩手机。
忽然又想起了八百块的事,跟他妈不能当面不满,跟王山倒是有啥就立刻说出来,一分钟都憋不住的。
我质问王山,他妈什么意思,一面跟我炫富,说她打个麻将输赢几千上下,自己家要拆迁能有多少多少钱,一面又才打发我这么点。
王山说了半句又被我打断,我又噼里啪啦抱怨了一通,他被我怼得哑口无言。我也觉得自己跟不相干的人计较这些真是毫不优雅,干脆强迫自己看开了。反正他已经答应了以后绝不跟婆婆住在一起,王山妈老了就住那套一的小房子方便就近照顾,我也就满意的。
“你是蠢女人。”
王山扯着我衣服帽子上的毛球逗我,他手心垫着毛球随便一抛,就把球球精准扔进了我胸口。
我反手就是一拳,打在他胸上,胸腔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吓了一跳,自己老是下手不分轻重,弄疼他我又受不了。他过来找我闹,我朝床上躲,结果没躲过,屁股上挨了几下,还好不痛。
挨了打,我还是不服软:“我以后不会对你妈好哦,互不冒犯就行了。如果是你惹到我,那就更好了,我俩分手我就不用忍受你妈了,彻底解脱了。”
说完之后我又有点后悔,又不肯跟王山道歉,只好厚脸皮地蹭他肩膀,顺势钻到他怀里舒舒服服地躺下。
王山抱着我,轻轻摸着我的头发,我忽然就安分下来,身上的戾气也消解了。
见我平静下来了,王山才好言好语劝了劝我。
原来他的收入一直都是他自己存着,一年之中那几个节日才会给她妈两千左右的大红包,平时每个月也就给他妈一千生活费。所以他妈给我的钱真算是她自己出的。
“说实话我都没想到她能给你这么多。她的钱全是用来打牌的,八百就不错了。牌桌上的人嘛,都是宁输八千,不给孩子花八百的。我去成都谋生,她只给了我三百,不信你随便问哪个亲戚,我从不撒谎骗你。她上次给我钱还是我买完沙河源那小房子,天天吃泡面、馒头,我实在没钱,她接济了一千。我小时候她对我那些堂哥、堂姐、表弟、表姐什么的好得很,经常买薯片、巧克力给他们吃,我呢,我就在家里白糖兑水、捞酸菜。你别对她期望太高不就完了么,你是跟我过日子。”
这家伙脸上笑眯眯的,口气倒是轻松。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隐情,那我确实理亏了。想到这家伙以前过得苦日子,心真的好痛,但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三百啊?难怪你日记里怕将来老婆跑了,哈哈哈!你靠家里是绝对娶不上媳妇的!哈哈,笑死我了!”
看他小孩子似的无辜样子,我又有些不忍心,戳了戳他软软的嘴唇,说:“放心啦,我不会跑的,今天是我小气了。我其实很喜欢你的,你也值得我付出真心。你是一个好人,我要以身相许,嘻嘻。”
王山终于轻松起来,啵了口我的额头,欢快的口气跟我提起了往事:“我妈本来给我准备了两千,结果前一天晚上斗地主输了一千七,那几年斗地主简直太火了。不是我大姨妈让他们别赢我妈钱了早点散伙睡觉,我连三百块都没有。你看,我现在物质条件比周围跟我同龄的好太多了吧,比黄继平工资高十倍。我现在养得起你。”
王山好像跟我提起过好几次这个人,还老是跟人家去比。当时想的这家伙难得有个小心眼儿,没什么大不了,就没怎么在意。这次好奇追问了他才知道,原来叫黄继平的就是我以前的房东大爷的儿子,我倒真的完全不清楚房东大爷有个儿子!
他和王山居然还是小学同班同学、现在成都打工。我一直以为老人家只有一个嫁得不远的女儿,因为见过好几次他那女儿穿着大红毛衣或是亮闪闪包裙,一手牵着哈士奇、一手提着酒肉、水果、牛奶来看望他。离大爷家十多米远就开始扯着嗓子声音洪亮地叫爸妈,这时狗也跟着大叫,房东大爷、大娘听到了便跑出去迎接。还挺有趣。
房东大爷压根儿没跟我提他有个还没谈恋爱的儿子,也没给我介绍过任何男的,因为大爷眼中我是个优秀得不得了的女娃儿。
大概除了我姐,还真没人会介绍条件很差的男的给我。
我奖励地摸了摸王山后脑勺,表示关切。
他低着下巴,看着自己双手。睫毛遮住了瞳仁,眼神幽暗。我还挺心疼他有那样的过去,想必他是吃了我没吃过的许多苦吧。
他跟我一样,刚能挣钱的一年经历了妈妈伸手要钱想“保管工资”的痛苦时期,总算是熬过来了。我跟自己爸妈没什么感情,拒绝起来毫不困难。他妈一手把他带大、人缘又好,他要自己管自己的钱,承受的来自周围人的舆论压力必定不小。
“那王先森你好厉害的。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嘻嘻。说不定我以后挣好多的钱,你就不用上班了。”
“哈哈,有那时候,我特么跟你姓。我不求你成才出名,你出去玩能记得路回来,到了饭点好好吃饭,要什么东西跟我说,每天开开心心的就行了。”
“虽然被你个狗否定了,但是心里暖暖的。不是,‘出去玩记得路回来是什么话?’当我是豆腐么!王狗蛋你想挨打是吧?”
王山先发制人、握住了我两只手,我一下子就动弹不得了。比起学姐和沐沐我都算小只,比起180个子的他来我更是很小只,力量悬殊太大。
本来两个人甜甜蜜蜜,想起他妈我又满肚子牢骚话。对王山妈嫌我害他变瘦了这件事也是反反复复的几句话说来说去,唠叨了很久。我本来是仙女,现在居然成了这么婆婆妈妈的人。每次自己回想起当时和他吵架居然朝地上吐口水这件事就十分尴尬,觉得丢人。
王山表示理解,但也不附和我,安抚猫咪似的摸我脑袋,还把头埋我肩上嗅。他呼吸很暖,让我锁骨窝儿有些痒痒的,忽然就很深刻地记起了我小时候爬山涉水摘来的长着土色绒毛、香味浓烈的柠檬,现在的感觉就好像被那蹭了皮肤一样。我当初爱上漫花村,也是因为这里大树多、河水缓慢清澈、还有不少柠檬来着。
现在很幸福,曾经的日子也是开心而满足。